《掌心痣》酸菜豇豆包

19、第十九章，早早埋下伏笔 姓名，也只

　　生活习惯性给人的冲击，不是单个，而是一连串的。在你发呆于第一个冲击的威力，接下来只会比第一个更深刻。

　　下周就放暑假了，余笙不需要买太多东西，她和柏圆圆浅浅逛了一下零食区，就直接回教室坐着了。

　　也是知道坐下，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余笙才敢开始搜索，老张所说的军训推文。很好找，在主页面搜索军训两个字，出现在最上面的推文就有提到。

　　第一篇，关于各班军训表现优秀的同学记录，他们班选的是她，陈老师写了一段话，配了一张不知道何时拍下的军姿照。第二篇，是军训结束优秀学员的提名，他们班只有余笙一个。

　　年级主任是多严格的人，自然不会像其他班一样选三四个一排的人。关掉手机，余笙只身往教室那边的过道走去，她现在很少会走那边过道，不仅因为它离出去的路远，而且上次在这听见了蛮深刻的话，让余笙有点避讳。

　　顾不得避讳，余笙此刻只想躲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地掉掉眼泪，再让悲伤，随着风，离开。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老天，既然她能原谅丁临的恶作剧，也能原谅自己以背信弃义称呼陈主任吧？

　　纯白的棉布裙，跟着小小的窗格里飘进来的风，轻轻摆动着，余笙望着绿树一抹彩色的光晕，摇摇晃晃地回到原点，与她不同，她只能选择往前走。

　　十二点零五，余笙抬头看着时钟，和讲台上已经收好的手机箱子，谭紫玉迟到了，老张也迟到了。台下的大家，望着手机虎视眈眈，无数双隐形的手早就伸了过去。

　　“各位，现在有两则消息，一是结束，二是开始，请问大家先听哪个？”

　　站在讲台上，谭紫玉眼圈红红，余笙快速与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不会吧。

　　“班长，你真的很文艺，按顺序一个个来。”

　　几个男生在下面起哄，还是严席川率先开了口。

　　“老张今天就走了，我们的新班主任五分钟后到达教室，大家做好准备。”

　　说到后面，谭紫玉哽咽得已经有了哭音，她在克制自己，她还要带大家欢迎新班主任，不能就下去坐着开始哭。

　　“什么意思？老张走了？为什么？”

　　“期末成绩太差，把老张赶走了？”

　　“你放屁，老张在这里呆了十年，谁能赶他走？”

　　“那是为什么？上次给我们放电影？”

　　“是不是张君儒的事情啊？”

　　这学期，最严重的也就张君儒的事情，可，张君儒早走了啊！

　　“老张？”

　　老张进来的时候，还是和平时一样，笑面虎的模样。

　　“和新班主任彭老师商量了一下，还是来跟大家道个别。可别哭了，大家，头疼死了！”

　　他照例跟大家开着玩笑，这也是他自张君儒走后，第一次跟大家开玩笑。

　　“我走有张君儒事件的原因。尽管我起初并不知道他自身存在部分问题，然而，舆论发酵本身是由于我考虑不周导致，那我就必须有惩罚。学校没有迫使我辞职，相反一直到确定新班主任之前，他们一直在劝我留下。”

　　老张扫了一眼全班，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这不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也不会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可惜，彼此差了点缘分，没能走到最后。

　　“可是，我还是那句话，做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不管这个错，是一个选择，一件事，或者只是一句话。彭老师很优秀，可能开始不太熟悉我们班，希望各位同学主动配合她的工作，大家一起为高考而奋斗！话呢，想说是说不完，但是就说到这里了，你们师娘来接我了，走了啊。”

　　一如既往，他挥了挥手，跟所有人告别，如同只是下课一般。所有人都想冲出去送他，彭老师进来了。

　　“明白大家很想全部冲出去和老张抱一抱，但这会大中午的不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彭红看着一群眼眶红彤彤的学生，不由得叹气，“人生嘛，总是如此。不断遇见，不断分开，有人幸运重逢，有人也会再也不见，珍惜遇到的所有人吧。”

　　“好了，手机我抱走了，门我带上了，别跑出去，大家都难过，实在想看，趴在窗边送送就行。”

　　掩上门，彭红抱着手机箱子离开。教语文的人，大多文艺又理想，她能明白老张，也想让这帮没长大的学生们，明白分别的道理。

　　老张走的两天，高二十七的气氛压抑了许多，就连期末考试成绩再次领文科普通班第一这样的消息，也没有多少人兴奋。

　　说不清楚，老张对于高二十七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余笙总觉得，老张的离开，连带着这个校园都变得陌生了。高中生活，被分成了无数个碎片，老张只身带着他的那块碎片离开。

　　想归想，绝大多数人很快恢复了平常，他们都比余笙更能接受，分别。新的班主任彭老师，很文艺，但也雷厉风行。第一天就制定了班级新规，包括但不限于全班同学将按照乱序表于每堂早自习结束前展示自己‘梦想’的PPT。

　　在只知道嫌弃各科老师简陋的PPT时，余笙还不知道做PPT的工作多么令人心里憔悴。新奇与神奇，是她对这位只有粉色系列外套班主任的感觉。

　　也没关系，暑假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切接受与不接受都是下个学期的事情了，她要带着第四名的成绩光荣回村了。

　　如果一切只是余父来接她怎么简单快乐，就好。

　　放寒假的那天，余笙和卢凤雪、柏圆圆约定好暑假一定要常联系后，就坐上了余父拉风的摩托车离开了学校。

　　难得，余父很内敛，话很少，一路都没跟她说上两句话，直到他们到家，余父帮她把行李箱搬下车。

　　“浅浅，爸爸已经和你邓阿姨住在一起了，就不送你回去了。暑假乖乖在家写作业，开学了爸爸再打给你生活费好吧。”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似乎不想踏过余笙的底线，这让余笙觉得很可笑，连带看着他的眼神都非常陌生。

　　“好，上次奶奶跟我说，我的名字浅浅，是因为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叫浅浅，是吗？”

　　“浅浅，没有，你听爸爸说。”

　　他有些焦急，脱口而出想要解释什么，可又始终说不上什么话。

　　“是与不是，很难回答吗？”

　　“浅浅，是爸爸以前不懂事...”

　　他念念叨叨扯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余笙皱着眉，离他远远的，他们都知道回答了。

　　“爸爸，多亏有你，衬得我那么可怜。”

　　很小的时候，余笙就敏锐的察觉到，余母一向不是很喜欢她。这种时不时的错觉，偶尔会让余笙很难受。

　　余母本身除了嘴巴恶毒，对她并不差。余父不在的很多日子，她俩相依为命，辗转许多地方租房，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艰难的时光，直到后来余父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回了家。

　　以前他们见面很少，来来回回就放大假，春节这种时候才会见面，所以争吵很少。到余父回家后，一切问题就全部显现出来。他俩是相亲介绍，没有太多感情基础，抱着过日子的心态相处结婚，却并不匹配。

　　余父初中毕业，读的书稍微多一点，日常看的东西也相对杂一点。世界政治历史，那些余母从来擦不上嘴的话题，余父是家里唯一能和余笙对答如流的人，甚至很多是余笙不知道的内容。

　　家里的书柜上，除了余笙的书，其实也有一部分是余父的书。余母完全相反，她早早被生活压低了脊梁，关心的只有菜市场的菜，超市的打折，和最近哪家亲戚又结婚离婚。

　　他俩离婚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离婚之后还住在一起，所有人都不知道离婚；不正常的是奶奶明面暗面的讽刺余母长相身材，告诉余笙那些以前的故事；更不正常的是，余母竟然真的喜欢余父，抱着住在一起就还会在一起的想法继续生活。

　　喜欢，这个在他们那个年代分量多么沉重的感情，余母竟然这样还喜欢他，余笙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里哭，那现在他们离婚了，她怎么敢回家？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余笙狠狠的把所有的眼泪流光，就拖着行李箱去了姥姥家。所有人都淡然地接受了她住姥姥家这个消息，没人劝阻，余父最后给了一点钱，让她平时在家少麻烦姥姥，尽量自己动手。

　　“浅浅，你过生怎么过啊？”

　　姥姥打完麻将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完，余笙没有等她，已经自己吃完泡面了。

　　“姥姥，你记错了，我叫软软。”

　　“软软，那你过生怎么过呀？要请朋友们来吃蛋糕吗？”

　　吃蛋糕？在哪里吃蛋糕？在这个狭小到只有一个窗子的房间吗？在这个只有一张床，她只能睡沙发的房子吗？在这个公厕几百米外，家里只有尿桶的地方吗？

　　“姥姥，我去找朋友出去玩。”

　　约了卢凤雪和柏圆圆，她去她们市里一起玩，余笙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写作业。

　　“好吧，浅浅。你妈妈说要给你改名字，最近跟你打电话了吗？”

　　舅妈给余母介绍了新的人，最近见了几面，他们都挺满意，余笙也没有意见，但并不知道要改名字的事情。

　　“姥姥，我是软软！改什么？只改名字？不跟着周叔叔姓？”

　　卖猪肉的周叔，和卖水果的余母，看起来就很配，所有人都这么说。

　　“哎，软软啊，你要体谅你妈妈啊。”

　　体谅啊，怎么不体谅，不就姓周吗？

　　姥姥取下阳台上晒干的衣服，在一旁折衣服，余笙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余母，又轻轻放下继续写作业。

　　【周笙不好听，叫周北笙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