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痣》酸菜豇豆包

11、第十一章，长途拉练进行中 好累好累拉

　　第二天余笙到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闹得跟快掀开屋顶似的，吵闹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大家看起来鲜活了不少。

　　书包没有放在课桌下，同学们互相分享着自己为这场目前听起来有点像春游的拉练准备些什么东西。

　　食物与水是基础版装备，已经装上学校外面新出炉的凉菜卤肉也不过是进阶版，最厉害的是坐在后面那一圈同学，他们什么都没准备，但裤兜里已经揣好了钞票。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天我们踏上拉练的征途，明日高考的大门也将为我们缓缓打开。同学们，听清晨花草树木的声音....”

　　没有演讲台，连个草台班子都没有，年级主任就站在比他们高一阶的草坪边，对着手稿激情地宣讲。

　　大清早精神就这么好，余笙常常觉得，哪怕拉这些老师来参加个高考，以他们的精神力，也完全是绰绰有余。

　　从校门口出发，高二十七班全体称得上热情高涨。星期一不在学校呆着上课，出去散步郊游，对于大家来说，就像语文课看新闻，即使无趣也很有趣。

　　如果，大家不是走着走着忽然开始跑。

　　学校常有一些号称锻炼学生身体素质，实际追求形式主义的活动，例如跳操，再例如跑操。

　　“121，121，1212121...”

　　梁明浩的声音足够洪亮，是不是其当选体育委员的原因，余笙不会知道，不过，梁明航这个体育委员，能做到老张特满意的份上，少不了每天跑操的时候，他那足够让全班同学听见的口号声响。

　　跑操，确实是运动，但是人挤人，不过一步的距离，一个没注意走错步子，鞋子就被踩掉。当然，能一直把踩掉脚跟的鞋子坚持在脚上是一种被众人嫉妒的能力。

　　大多时候，没本事的人鞋子踩掉后，会因为班级过于紧凑，间距不远，但跑贼快的关系，顶着年级主任审视的目光，一碰一跳的去捡起那个已经被踩得脏兮兮踢到一边去的一只鞋。

　　是谁，在前面，带着第一个班跑来起来？

　　背着三瓶水，两个面包，和些许零食的余笙苦不堪言，她很想冲到一班去狠狠指责他们一顿，但很显然，以目前的状态，她的体力勉强够跟上他们班，都不能超过前面的十七班。

　　跑步停下的时候，余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还好，她听了柏圆圆的话，今天只穿了两件，不然等会能热死自己。

　　“天哪，不会吧，我们就出校门的功夫，跑了两次才走到政府？”

　　政府离学校特别近，平时走路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卢凤雪看着熟悉却让她痛苦的招牌，已经感受到了前路的艰辛。

　　这对于漫漫长路来说，都算不上开始，顶多只是裁判喊了声预备，选手们做了个起跑姿势。这条大道偏僻，平时都不见得什么人，此时俨然成为了他们的决斗场。

　　跑步要是只进行跑步，那就是大家单纯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与叹息～”

　　班歌比赛，开始上演。原来每天早上唱歌，都是为了这个时候。听着人群中有些同学已经略微嘶哑的嗓音，余笙悲伤地提高了自己的分贝，不自觉加入了声音对抗组。

　　《夜空中最亮的星》只是轻嗓开了个头，毕竟他们有时候一周换两三首歌呢。

　　《逆战》、《最初的梦想》，《生来倔强》，《追梦赤子心》，她们就像点歌机，班主任在那起个头，然后跟着吼。到最后，余笙已经听不见自己到底在唱什么了，所有歌唱出口都跟军歌无二差别。

　　“咳咳咳”

　　能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道走到哪个旮沓，周围只剩朴素的油菜花伸着长杆，蜜蜂贴着花心在嗡嗡叫。

　　“下半段路就不唱歌了，大家安心～”

　　严席川是少数几个嗓子尚好，还能在那吱吱叫的人。他去跟17班的人打探了消息，此时神采奕奕犹如要去上体育课。

　　人呐，区别不要这么明显，余笙转过头，却发现后排的男生都已经恢复过来，大家面色红润开心的跟同伴聊着天。当然，她看着也并不苍白，浅浅的出汗，脸庞沁出薄汗，均匀地点缀上绯色。

　　有了前面一截路边跑边唱的经验，接下来只是一会跑一会停的行进时，余笙虽然偶尔腿发麻，但也觉得还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

　　马路上，轿车飞驰而过，赶着时间不会停留；三轮车偶尔载着个一脸好奇的客人，穿行而过；行人最慢，甚至会陪他们走上短短半程路，顺便举着手机留下很多不知拍到了谁的照片。

　　这是周一本不会被他们发现，此时却看见的景色，余笙心里有些感慨，她很想将这些陌生的，带着自己人生碎片的经过，用相机一一记下，可手机上交了，她只能用一双眼睛，和记性不太好的脑子去细细品味。

　　这样看来，还是有点羡慕这周藏了手机没有上交的同学，他们不知留下了多少纪念。上午的时间，往往会比下午快上许多，他们喘着气进入一个陌生的小学时，已经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荒废的小学，余笙环视四周很多圈，都没看见一个小朋友探出头来张望。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从背包里拿出一路上无数次想扔掉的食物，终于，到了吃饭时间。

　　余笙本来只和卢凤雪、柏圆圆坐在草坪上吃着东西休整，那严席川却是热情万分，带着一堆人一窝蜂的涌了过来，男女皆有，瞬间他们就团了个大圈出来，原来老张也在。

　　“大家这一上午的旅程满意不？”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他们而言，意义不大。满不满意，都得继续。他们虽然明明可以马上喊出声应付，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看着别的班都有在玩机，怨气掩盖了思考与回答问题的本身。

　　“大家都在看别人的手机啊，怎么觉得眼睛没有手机能记录好？。”

　　有人端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出现时，余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箱子无比熟悉，他们无比痛恨的无情关手机箱，老张也从来不放办公室，据说一直放在他车后备箱，没想到现在看见了。

　　“先别着急。”

　　猴急的人已经想去抢箱子，老张语气加重了几分，他带来不代表就允许所有人直接抢。

　　“满意不？”

　　“满意！”

　　他执着于问的问题，得到了已经看到手机的大家热烈的欢呼声，应和声震耳欲聋。

　　“崽子们，上午这一路你们什么眼神我可记得。现在发手机倒不是向其他班学习，只是想跟大家打一个赌，看看比起眼睛，是不是真的手机储存的记忆保留更久。好了，自己来拿吧。”

　　这箱子一直放在老张的车里，他今天跟着大家一路走来，那师娘，应该是与老张提前商量好的。师娘是其他学校的老师，此时把手机送来，与老张话也说不上几句，就充忙离去。

　　有了手机，大家下午出发的动力足了很多。说走就走，没有半点停留，班上的士气一下回来，喊口号都能微微震一震其他几个班了。

　　下午三点多，他们终于进了城，人流量一下比乡间的小路多了许多，一个班级过马路都会被红绿灯分开。

　　进了城，油菜花看不见了，但是路旁的树上粉嫩的小花，纯白的小花并不少。时不时远处送了一阵风，从树梢到树根，带下几朵想和他们一起离开的小花。

　　“卓同的学生？”

　　“对啊，一年走一次嘛。”

　　越来越多认识大家校服的人，立在队伍最前面的红旗在大家的讨论中，又向上举了举。他们走在河边的公园路，右手边是清澈见底的小河，左手边是翩翩起舞的花树，周围热闹而嘈杂。

　　“软软，我们合个影?”

　　粉色的小花真的很好看，绽放的声音好像在告诉所有人，迎接我吧，迎接春天要来了。很多人都在合照，柏圆圆自然也想。

　　“好啊。”

　　她们站在一树粉花之下，都朝着不远处的镜头浅浅的笑着，随便喊的一个阿姨一连给她俩闪了几十张，她们就楞楞的站在那，没有变化动作。余笙捡起地上一朵漂亮的小花，用纸巾包了起来，搁在书包里。

　　最痛苦的路程，其实是最后两个小时。

　　四点多的时候，大家其实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下午只在公园外面微微休息了一下，到现在也没有停过脚步，但是大家都在猜已经进了市区，大概走不了多久了，咬着牙在坚持。

　　到五点多的时候，急救车已经跟着他们一步步移动了。太累了，救护车在等人放弃，他们也在等自己放弃。

　　“我感觉我的脚已经可以无痛割掉。”

　　“做手术医生都觉得不用浪费麻药。”

　　卢凤雪和柏圆圆还有力气一句句搭着话，余笙已经不想说话了，这比军训所有项目加起来都痛苦，她看了几米之外的救护车无数次，想上去坐着，可始终迈不开往那个方向的腿。

　　“你俩，吃雪糕不？”

　　卢凤雪举起手机问了问余笙，严席川在问她，她自然要，不过柏圆圆和余笙也不能少。

　　“可以吗？我都行。”

　　不是自己买，她俩都有猜到会是谁，但热得并不想拒绝。卢凤雪的冰糕要去找严席川亲手拿，在队伍的最后，余笙和柏圆圆的冰糕，却是徐南进拿来的，味道一样，她俩一人一个。

　　“感谢送温暖，徐同学。”

　　“感谢，感谢。”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看见徐南进，余笙竟然感觉到了微微的陌生，答话也是跟着柏圆圆道谢。也不算，他们平时也鲜少说话，开学几天，他们最多的交流就是，老师发卷子递卷子，老师发作业递作业，这种陌生应该才是最熟悉的。

　　徐南进过来后就没在回去，卢凤雪走了，队伍空出的一个位置就被他填上了。仅仅是余光看见他，余笙就被再次打满鸡血，不再给救护车递过去一个眼神，她认真地盯着脚下的每一步，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朝着不知在哪的目的地前进。

　　放弃，放弃，我不要放弃，不放弃，不放弃，我打死都不放弃...余笙换着台词给自己编戏。

　　“嘭”

　　不远处的电瓶翻了车，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那边刚有路人走过去扶，却看见一队情侣自己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开着电瓶风车车的离去。

　　“他们可能关顾看我们了。”

　　这么宽的公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所有人都在看他们怎么走路。能怎么走路呢？无非就是一脸疲惫在绝望中等待有个人忽然喊一句终点到了。

　　“终点到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辛苦辛苦，辛苦了！”

　　熟悉的学校logo出现在眼前，大家松下一口气，再次兴奋起来。

　　高一的学弟学妹站在路的两旁，双手举着啦啦棒在为他们欢呼。快乐的情绪极具感染力，余笙看着他们热情、生机勃勃的模样，不再去想累与不累。

　　该吃饭了。

　　很多年后，余笙已经不记得拉练的很多细节，疲惫或者痛苦，那已经不是能凭记忆想起的情绪。手机里的许多照片还留着，成为相册的一页，平时很少会翻开。

　　老张那个赌没有输赢，手机和眼睛留下的记忆碎片，即使凑在一起，也无法画出一副完整的图。他们当时发誓要铭记的一天，还是被时间慢慢地遗忘了。

　　余笙记不起自己最后在那个校区吃了什么，周围又坐着谁，唯一深刻的就是，走了一天感觉废掉的腿，晚上回去后浸泡在滚烫的热水里，第二天没有了一点不舒服。

　　他们健步如风、活蹦乱跳，还能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