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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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8日，天气晴。
时隔两年多，我再次见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
很平静的，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
短暂的沉默后，是心照不宣的熟悉，随即就是脱口而出的“好久不见”。
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这点很有意思，好像重逢的人儿，第一句总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饱含的意义很多，我以为我和他之间更多的是惆怅和释然。
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们一起去了家附近的咖啡馆。
聊聊过去，聊聊现在，聊聊将来。
一切的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我和他的开始，我和他的结束。
我向往热烈，却最终走向了平淡。
他怎么样……我不清楚。
我和他交往了六年，始终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对我的感情一如我对他的。
现在，他单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勺。
“结婚了？”
他问我。
我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手指，把这个问题又抛给了他。
他挑了挑眉，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也没。”
他手指交叉，放在脑后，整个身子微微往后仰，颇为放松的姿态。
我亦是如此，思忖道。
“当年你好像也是这么问我的。”
他哼了哼，没有立刻作答，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说来也好笑，向来肆意妄为的少年郎，那天下午格外正经地邀请我去了图书馆。
对，你没有听错，就是图书馆。
他当时表情严肃，踟躇不定，连带着我也情不自禁地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
就在我忍不住要先开口问“怎么了”的时候，他卸下右肩上的背包，改用手指勾着背带。他荡了荡背包，郑重地对我说。
“一起去图书馆吧。”
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来着？
好吧，记不大清了，反正就是答应了。
刚开始都很正常，正常到我以为他真的是约我来图书馆学习的。
图书馆朝南是落地窗式的，外面的天色看得很是明白。
我敏锐地察觉，随着渐晚的天色，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的视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向我。
太过频繁真切，很难忽视。
“暗恋我？一直盯我。”
我半开玩笑地压低了声音说。
哪想他脸忽然爆红，连着裸露在外的脖颈一块。
一时间，我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他晕红了落日，还是落日染红了他。
“真暗恋我？”
“谈恋爱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前面一句是我，后面一句是他。
前句满是促狭揶揄，后句满是紧张正经。
我愣了半晌，差点没压住嗓音，不可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没什么迟疑地重复了遍那句话。
“谈恋爱吗？”
我不清楚他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豁出这句话的，反正我先是震惊，然后就……就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出去说吧。”
我这样对他说的。
图书馆毕竟是公共场合，小声窃语也难保不会打搅到别人。
他点点头，殷勤地帮我一起把包收拾好，然后猴急的一手提了一个包。
我没拒绝，有人帮我拿包，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他的样子，实在过于滑稽了些。
他像是察觉到了这点，改为单挎一只包，手提一只包。
我余光撇了他眼。
嘶，不得不说，同样是男人，我可太知道他的长相有多戳人的心。
图书馆二楼有个咖啡厅，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就送来了两杯厚乳拿铁。
“我们还没点单。”我疑惑地说。
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她轻笑回道:“那位小哥早就下单了，就等着你来了。”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而我则看向他，没什么负担地说:“蓄谋已久？”
他没否认，恹恹地点点头，活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者。
不对，这样说不准确，我可舍不得。
“怎么想的？”
长这么大，没少被女孩子表白，但被男孩子表白还是第一次。
平静的表面下，是几乎要蒸腾起来的不知所措。
思量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先问了这句话。
怎么想的呢？
“就这么想的，我喜欢你。”
他恢复了往日的无赖样。
我对他这番态度向来是没什么办法的，整个人禁不住一噎。
轻的几乎要被风飘走的一句话下，埋藏的是连我都能感受到的深沉。
我垂眸，顺时针搅动着咖啡勺。
“你该明白，我是男的。”
“嗯，我知道。”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又不瞎。”
好吧，他时常是这般态度，以至我后来会想，我和他之间的结束是不是也有这份原因在里面呢？
但这想法往往刚浮出，就被我掐断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后来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和他分手呢？
也许你会说，短时间的新鲜，长时间的厌倦。
可我和他在一起了整整六年，要分早分了。
事实上，我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分手。甚至连分手是我提的还是他提的都记不清了。
按说他向我表白的那天，时间更加久远。我也以为我早就忘了，却没想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我想说，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不被认同？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你，怎么想我，怎么想我们？你知不知道……
不过这些话我最终一句也没说，可能是被他那无所谓的态度感染了，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就像他说的，他喜欢我，向我表白。就这么简单。
况且，我们都只是社会上不足轻重的两个人……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盏，佯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道:“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好一个大方体贴的形象，以至于后来他乱吃醋时，我常常拿这个说事逗他。
我来了兴致，故意沉默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喝完了拿铁，而后站起身抬腿就走。
他蓦地站起，跟在我身后。
我通过旁边的玻璃围栏看他。
浑身散发着丧丧的气息。
“你这就走了？”
我脚步很快，出了图书馆后，他停在我身后不远处问我，委屈巴巴地问我。
还没在一起呢，跟我委屈什么？
我漫不着边地想。
“你包还在我这呢。”他又说。
我无奈地转过身，直直地走过去，想要拿回自己的包。
哪想他拽包拽得紧，死不松手。
“松手，拽坏了。”
据他后来的描述，我当时的语气格外疏离，整个人颇有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我以为你会恶心我。”
他以这句话做了话题的终结句。
“你再考虑考虑好吗？”他松开手，近乎哀求地和我说。
在此之前，他在我记忆里的形象都是骄傲的，强势的。
而现在，他把事情的主导权交到了我手里。
不得不说，我根本没法拒绝。
我指尖一挑，单肩挎着包。
“明天……我明天给你答复。”
他仿佛打赢了场胜仗，兴奋地抬起手。
我猜测他大概是想抱我一下的，但他还是放下了手。
那天他一路送我回了家，而后伸长了胳膊，挥了挥，道:“我等你。”
后面也许有“答复”两个字，也许没有。
我全然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矜持的没回应，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现在想想，当时那哪叫矜持，分明是恶劣。
年少的我总喜欢靠这种方式获得某种隐秘的安全感，却从未顾及过他的想法。
“人就坐你面前呢，想什么其他的。”
他的声音将我唤回。
“快凉了。”他指尖点了点桌子，下巴朝着我的杯子扬了扬。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在想你？”我饶有兴味地问。
他嗤笑一声，挑眉道:“这用得着猜？”
我举起杯子，小酌了几口。
“你没变化。”他又说。
“才一年，你想怎么变？”我问。
“一年多的时间，不短了。”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这使得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阳光在他脸上镀了层膜，看着看着就有些晕眩了。
有那么刹那，我还以为我们回到了过去。
后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临别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说了句，我和他前前后后认识的十年里，从未说出的秘密。
我说。
“你知道吗，其实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他一愣。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狡黠地一笑:“不过是你先向我表白的。”
说完这句话，我就颇为愉悦的离去了。
身后的他是什么的表情，我没看到。
以我对他的理解，大概会先是惊讶，而后一脸的自傲。
当然，这只是我想的。
真实的样子是怎样，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