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已殇》微微叶

4、想着哪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的爱情会被你遗弃在角落。十二年的苍白无力，时间有没有怂恿你忘却我？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爱，对你的恨，夹杂着无尽的思念，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疯狂地生长，那般肆无忌惮。
　　上天，你是否听到了我的渴求？那你这么做，是成全，还是摧毁？
　　那夜，我欲宽衣，门被放肆地推开。
　　未等我喊出口，剑已搁至咽喉，“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接着，是一列列护卫队从旁跑过，大声喊着“抓刺客”！
　　我暗叫糟糕，杏儿刚向我告了假，回家探望生病的母亲。我亦拒绝了皇上要另派婢女的旨意。想着，不自觉间抬起了头，刹那，一片星光灿烂，仿若隔世般，他，与我，久久凝视，却是一字也说不出，突的，剑无声滑落，他随着剑缓缓倒下，胸口的白衣不断印上新鲜的血液。
　　一阵手忙脚乱，我将他扶上了床。我很少愿意搭理这样的事，但今天，却是哪里都不对劲了。就因为他那酷似檀越的脸，让我甘愿付出任何代价，定是要救他！不是没想过，但我确信，他不会是檀越，即使真的是很像，但檀越怎么可能去刺杀皇上呢？绝对，不是的。
　　幸好，父亲生前教过我一些医理，现在倒可派上用场。我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帮他涂抹好伤口，看着他稍微缓和的面容，顿时松了口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面一阵敲门声。
　　“瑄儿，是朕。今晚，宫里潜进了刺客，朕来看看你。”
　　“我，那个，皇上，我已经睡下了。”我心虚地应着。
　　“没关系，朕只是看看你，方可安心。”说罢，门“吱”地被推开。
　　我顾不上再多说什么，一跃躺上床，合上棉被。匆忙间，将外衫扯下。
　　皇上进了里屋，后面还跟着一男子，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寒凉。他细细地环视四周，似乎没发现什么，而皇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我身上，搅得我紧张万分，手心透出薄汗，却被床上的另一人牢牢握住，这才告诫自己，万不可露出破绽，我怎忍心让这个与檀越如此相似的男人受伤害。于是，眼睛毫无畏惧得迎上皇上的。
　　皇上定定地看着我，似的有什么要说，终是叹了口气，说道，“看到你没事，朕便放心了。”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再无声响，我才敢下床，却被一把拉回，险些压着他。
　　“房顶有人！”他低声道。
　　我顿时吓的都不敢动了，生怕害着他。
　　只见他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我头发的珠钗上。他狡黠地一笑，恍惚间竟如此熟悉，“噗”地一声，烛火灭了。我们谁都没有再讲话，竟同床过了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我醒的时候，他已梳洗完毕，英气逼人。“为什么要救我？”他的眼中带着警惕。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狗皇帝的妃子？”不知怎么的，问题又转到了这个。
　　我不由地轻笑，忍不住开玩笑道：“你的两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一个哦。你要我答哪个呢？哪个比较重要呀？
　　他竟犹疑许久，最后缓缓开口，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你，为什么要…不，你是不是那狗皇帝的妃子？”这一次，是异常肯定的口气，他的脸，坚定得那样清晰，“当啷”一声，我握着的茶杯轰然掉下，有什么很坚硬的东西轰然坍塌，不断下沉。“不是。”我楞楞地看他，他笑了，遂而说：“我，叫梵迦叶。你，记住。”
　　你，叫梵迦叶，是吗？是真的吗？有谁曾怀疑过吗？你有吗？若你是梵迦叶，那檀越呢？谁是檀越，谁是耶律殇？为什么我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呢？你，要我记住，记的是哪一个？我该相信的，又是哪一个？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我才终于相信，无论是檀越，是梵迦叶，或是耶律殇，对爱的执着，对唯一的追求，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这个很久，真的是很久啊。
　　几日后，梵迦叶痊愈。也许该离别了吧，这一天，还是到了。我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夜明珠，渤海夜明珠，举世无双，亦是檀越给予的。对我来说，应该只有檀越是举世无双，可为什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里，左边位置，有什么正在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地碎掉，怎么都拼不完整了。
　　“我，要走了。”梵迦叶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好。再见。”我想笑，却越发觉得那样勉强与苦涩。抬头时，只剩他走时落寞的背影了。难道，要错过他？我咬着嘴唇，亦转过身，使劲拼命地将他的影子从眼里抹去，妄想不留一丝痕迹。毕竟，我爱的人，一直都是檀越，对吧对吧？
　　许久，没有声音。我听不到，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刹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抱住了我，那般用力，他的下巴依着我的肩膀，细碎的发丝洒过我的脸庞。我听见，鸟儿欢呼雀跃的声音，花儿砰然而放的声音。然后，是心脏一块块拼贴完整的声音。
　　“跟我走！”
　　“啪”，是夜明珠应声滑落的声音，多么不动听，我觉得。沉默许久，我才开口：“你要怎么向你的师傅交代？你是奉他之命来刺杀皇上的。你又要我如何面对他，我是爱皇上的，即使只是兄妹之情。”
　　他没有言语，却松开了我。谁又曾想到，这一松手，竟是一生！
　　那一刻，我没有怪他，真的。“梵迦叶，再见。”我穿过他，我的手臂擦过他的剑，很冷很冷，寒得再也化不开的样子，却很快地，再次温暖开来。他的手准确地勾住了我的，多么似曾相识，却一样可悲啊！他热切地看着我，眼睛如星辰闪耀，话语如清风拂面。
　　“夏侯胤瑄，我投降了。我放弃，一切的一切，我统统放弃，包括刺杀，包括师傅。因为那些，跟你比起来，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因为，整个世界那般广阔，却只拥有了一个你。我们可以去偏僻的渔村，没有人找得到我们。我们一起看日出，看夕阳，看天空，看大海，看彩虹，看雨雪，看云卷云舒，看云淡风清……好吗？我们勾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眼泪顺着眼角流淌，溪流般淙淙不断。不许变，这是骗人的，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的童话，现实中，它不存在。我却多么渴望它是真实啊。梵迦叶，你相信吗，在那时，我真的差点愿意放弃一切随你走了。真的，只不过真的是差了一点。孰能料到，这差的那么一点，竟成为了永世的遗憾。
　　如果当时没有，没有夜明珠滚回了脚边……一切就真的不一样了。
　　只是，它还是回来了，也清醒了我。我捡起它，捧到他的面前，“梵迦叶，对不起。你可以放弃，但我做不到。看到了吗？渤海夜明珠，此乃檀越所赠。这是他的承诺，就算曾散落天涯，最后终将回来。一如檀越，他会回来，我亦会等。”
　　他再无迟疑，再无留恋，离开了我。
　　“原来，我从来就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个人。”最后，他这样说。
　　梵迦叶，梵迦叶，我又一次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错过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