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花上看雾

16、命中注定 村庄的

　　村庄的早晨很热闹，天还未亮，鸡鸣狗叫的，叶承很早就醒了，他昨天晚上睡的格外好，不知是因为白天辛苦了还是因为身心相对放松。
　　夏橙和夏柚都还没醒，叶承轻声下楼，夏父夏母已经起来准备去地里了，看到叶承下楼有些吃惊，叶母问：“小叶，怎么这么早，是不是早上吵醒你了？”
　　“没有阿姨，我昨晚睡得很好，平时会早锻炼，也起挺早的。”叶承笑着解释，夏母点头，道：“要不你先吃早餐，我蒸了馒头，在保温着，还有稀饭！”
　　“还早，我等夏橙他们起来一起吃。”叶承道，夏母笑：“好！”她看了叶承一眼，叶承正在看院子里种的一些花花草草，夏母道：“这是橙子读书的时候摆弄的一些花草，养得还挺好看的！”
　　“嗯，她还挺热爱生活的。”叶承笑着，夏母道：“是啊，不过就是，太懂事了些，有时候，我们做父母的也觉得挺愧对她的，女孩子应该要任性一些的。”叶承看向夏母，夏母接着说，“这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休息几天，让她不要下地帮忙，就在家里玩，她也说不听，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出门玩得开心快乐，我也想让她出去好好玩玩，不要回来帮忙！”
　　夏母说的有些低沉，叶承道：“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以后，也会陪她一起回来的。”
　　“小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们橙子能得到的爱更多些，我和他爸爸都不需要你们为我们做什么，物质上的东西我们也不需要，只要橙子好，我们就好。”夏母说着，叶承点头，看到夏父也站在门边听他们的对话，叶承道：“夏橙和夏柚很幸福，能有您这样爱他们，我能这么冒昧上门，希望您能明白我对夏橙的心意。”
　　夏母笑：“你这孩子！我只是把我们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寄希望于你，还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话太多了。我们橙子，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她真的很好！”叶承笑着，和夏父夏母相视而笑。叶承想，他这应该算是得到了岳父岳母的认可了吧！
　　“那你再去躺会儿，等橙子醒了，你们到处去玩一玩，不用来地里，今天地里没什么事了。”夏母交代，叶承点头，目送夏父夏母开车出去。
　　叶承又在后院里摆弄了半天夏橙种下的花草，夏橙也起床下楼，看到叶承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睡不好吗？”
　　“不，睡得很好，所以才醒得早！”叶承笑着，夏橙走进厨房，看到母亲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叫了夏柚起来吃早餐，吃完早餐，也才晨光熹微，几人拿了工具去地里，夏柚道：“姐，你俩骑车过去，我跑过去。”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夏橙看了叶承一眼，问：“那我带你？”
　　“我们小橙子可是有我不知道的本事呢！”叶承笑着，夏橙笑道：“我不太能行，但应该勉强可以！”
　　叶承笑：“要不我试试，我没骑过这车呢！”
　　叶承在门口遛了一圈就稳稳当当了，然后向夏橙招手：“来，带你去兜风！”
　　夏橙抿嘴笑，坐到后座。早晨的风有些凉意，夏橙躲在叶承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帮叶承看路，路边有村子里的人下地做事，看到后座的夏橙，打招呼：“橙子回来啦！”
　　“哎，刘叔！”夏橙应着，声音已经被抛在了身后，短短的一路碰到了好几个熟人，叶承道：“这里人际关系真好！”
　　“村里嘛，都是这样的。”夏橙笑着，已经到了田边，叶承把车放好，和夏橙一起下去，夏父夏母问：“橙子，怎么不带小叶出去逛逛，今天没多少了，不需要帮忙了！”
　　“叶承他喜欢做这事。”夏橙笑眯眯的递了手套给叶承，叶承笑：“对，还挺喜欢的！”
　　路边有村里的人路过，跟夏橙的父母打招呼：“老夏，看你家门口停着车，家里来稀客啦，是女婿不？”
　　夏父笑着，应了个“哎”，路边的人笑道：“女婿一来就帮忙干活啊，好福气哦！”
　　夏父笑着，夏橙也看着叶承笑，叶承低声道：“看来我表现还不错！”
　　“那是自然，我们叶总，什么时候都是最棒的！”夏橙低声称赞，叶承得意的挑眉。
　　中午吃饭之前，地里的花生就全都收完了，夏父运了两趟就运完了，回家吃了饭，一家人又坐在一起把花生捋下来，夏母把捋下来的花生拎到门口的水泥地晒，门口路过的村里人看着他们在捋花生，都打着招呼：“呀，夏婶子，女婿来啦？”
　　“哎！”夏母笑着，夏橙偷偷告诉叶承：“不出一天，我带男朋友回家的事就会全村皆知，这就是村里人际关系太好的坏处！”
　　叶承笑：“那也挺好的，你以后就是名花有主了，我就不用担心别人觊觎你了！”
　　夏橙撇嘴。
　　花生弄完，夏母去准备晚饭，夏橙去帮忙被夏母推了出来：“好好休息会儿，带小叶去逛逛吧，我自己来。”
　　夏橙无奈，走到客厅，看到叶承正在看一家人的全家福，夏柚献宝似的搬出家里的几本相册，夏橙都没办法阻止，只好叹气随他们了，反正自己也很久没看了，也在一旁翻看起来。
　　夏柚专门给叶承介绍夏橙的照片，他也没个顺序，翻到哪本就介绍哪本：“看，这是我姐高中时候，可漂亮了，她班上有个人毕业都还在追我姐，去年见到我还跟我打听我姐来着！”
　　“夏柚！”夏橙忍不住提醒，夏柚吐着舌头，叶承挑眉，看来情敌还不少！
　　“看，这是我姐十岁照片，长得可乖了。”
　　“这是我姐初中时候，十二岁，可好看了！”
　　夏柚对夏橙的夸奖溢于言表，听得出他也很爱夏橙，叶承听着，心情也很好。
　　夏橙有些尴尬，恨不得捂住夏柚的嘴巴，但看着叶承和夏柚相处愉快，又觉得很温馨，真的是一家人一样。
　　夏橙抬头看见父亲在外面翻动花生，让花生晒得均匀些，便起身去帮父亲。
　　叶承翻开了一本旧一些的相册，那些相片都是洗出来的，一张一张的，并不成册，夏柚指着一张张的照片告诉叶承：“这些是我姐小时候的照片，有些自己拍的洗出来的，喏，这是我姐百天照。”
　　叶承一张张往后翻，夏橙真是从小美到大，婴儿时期就那么肉嘟嘟可可爱爱的。
　　叶承翻到相册的最后一张，手突然顿住，耳边夏柚道：“这张我妈告诉过我，是我姐六岁时别人拍的，我妈觉得这张我姐拍得太好看了，虽然不认识这个男孩，还是没忍住洗出来保存了。”
　　叶承仿佛没听见一般，看着照片中这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夏橙，脑海中深深印刻的，但又因为时间太久，那些人面都已经模糊不清的，少年时代的记忆，突然纷至沓来——
　　十二岁的夏天，是叶承不愿意回忆起的C城记忆，也是导致他和父母与外婆多年不来往的原因。
　　那个暑假，父母想着带叶承回C城玩。因为母亲嫁给父亲，外婆一直不太满意，他们和外婆家不亲，父母想借此机会来缓和与外公外婆的关系。
　　来C城还没几天，那天父母出门办事，本来要把他交给刚高中毕业的小舅沈筑看着一下，沈筑要去同学聚会，于是就让外公外婆照看一天，也是想让叶承和外公外婆亲近一些，外公外婆也没拒绝。
　　外公外婆下午外出一个工厂签约，于是就把叶承带到工厂，下车的时候，吩咐叶承不要到处跑。
　　大人们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孩，叶承本来也是个沉稳的性子，是准备安安静静坐在车上等，但突然闹肚子，叶承就下车去上了个厕所，再回来时，车已经走了，相比于被丢下的惊慌，叶承更多的是无语，他一直知道外公外婆不太喜欢父母，但也没想到，车上这么大个小孩，他们走的时候竟然也能完全忘记。
　　好在这是在工厂里，他倒不怕，他们总会在今天之内想起他的！他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想打，干脆安安静静的坐在厂房门口的大树下，听着夏日的风声吹过头顶，一种无边的孤独感爬上这个十二岁男孩的心头。
　　就在这无奈孤独的时候，照片中的彼时才六岁的夏橙，咬着一根棒棒糖蹦蹦跳跳的向他走来，跟他打招呼：“哥哥也在这里等家长吗？”
　　叶承心情不好，并不想搭理任何人，何况，于十二岁的叶承来说，六岁的夏橙是个那么小的小娃娃，他一点也不想搭理这种小娃娃。
　　小夏橙从她的书包里找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叶承，叶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夏橙直接塞到他手里：“很好吃的。”
　　叶承看了夏橙一眼，算了，他不想跟一个小女孩计较。
　　他捏着棒棒糖，看着远方的天空，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孤独感，是不能被一个六岁的小娃娃理解的，但是，可以被治愈。
　　“哥哥，这是什么字呀？”夏橙拿着儿童画册指着其中一个字，叶承看了一眼，告诉了她，夏橙咬着棒棒糖读，读到下一句，又被不认识的字卡住，夏橙又问叶承，叶承再次告诉她，就这么问了几次之后，叶承已经能主动在她卡住的时候自觉告诉她认字，于是一个故事读完，夏橙露出一脸崇拜：“哥哥好厉害啊，所有的字都认识！”
　　叶承挑眉，十二岁的年纪，虽然不太想搭理小孩子，但被人夸奖，总归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于是在小夏橙的彩虹屁下，叶承开始教她认字，给她读故事。
　　那天下午，工厂有人来拍照，那个带着照相机的人进了工厂，跟工厂的人交流之后，给工厂拍了几张照片，看到叶承和夏橙在树下读书，于是走过来给他们也拍了一张照片。
　　有事情做，时间过得快多了。太阳渐渐往西，夏橙的妈妈拿了两个苹果来递给夏橙，以为叶承是哪个工友的孩子，示意夏橙拿给叶承：“再和哥哥玩一会，妈妈去拍个合照就下班了。”夏橙乖巧应好，夏母便和工友去后面拍照，夏橙转身递了一个苹果给叶承，叶承拒绝：“我不爱吃苹果！”
　　“吃吧，哥哥，苹果会带来好运的。”夏橙的笑容灿烂得就像厂房边盛开的蔷薇，让人不忍再拒绝，叶承接过苹果，就看到父母的车开进工厂，他起身去迎，父母抱住他喜极而泣，匆忙带他离开。
　　车子离开，他趴在车窗边，看到女孩捧着苹果边吃边和他挥手，叶承捧紧手里的苹果，好像真如夏橙所说，苹果会带来好运，他的父母正好就是在他接下苹果的时候来接到了他。
　　时至今日，二十多年，尽管记忆已经破旧模糊甚至也有了残缺，他都快记不清这个小女孩的模样了，但他仍能清楚的想起，这个穿着碎花裙，啃着苹果，说苹果会带来好运的女孩，陪他度过了十二岁那个孤独的下午，而这个女孩，竟然是夏橙！
　　叶承看向门外，夏橙手里拿着工具，和夏父一边翻动着地上的花生，一边说笑着，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夏橙温柔笑着的侧脸，叶承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方，彻底陷了下去，陷进了这个从他十二岁那个夏天的午后开始，就在他记忆里笑得灿烂的，到如今他三十五岁，又成功住进他心里的这个女孩温柔的笑意里。
　　他从未想过去找这个遥远记忆里的小女孩，但她却带着温暖灿烂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一见钟情。
　　叶承想，或许所有的一见钟情，早已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