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牡丹燃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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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燃后，尽是芳华相逝的夏天。
来到仙学宫之前，晴明早听说过关于仙学宫的传言。
“那个地方啊，只要受了认可的人进去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呢。”
“这样散漫自由的帮派江湖只有这样一个了吧？”
“没有帮助仅仅靠几个掌管事务的人，就壮大起来…”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仅仅是因此而生的好奇，就让人不禁想去见识一下。
走进大门，便有童子瞧见这位身著白色狩衣，模样端雅的生人。
“请问兄台可自海边来？”那位书生模样的童子揣测着。古时从扶桑入唐的众多，史书和说书的都有提及他们的音容样貌。
“我正是平安朝人。”
“请随小生前往藏经殿。”
那童子话不多，一路上安安静静。
藏经殿就是认可人的地方了吧。
晴明跟随童子在庞大的建筑群内七弯八绕终于来到藏经殿。藏经殿前有一片明镜般的湖泊。
过了湖心桥，有六座一字排开的亭阁，皆有高耸入云之势。
“这是仙学宫收藏书籍的地方，藏经殿主住在后面的小院里，这里有六个侍书童子，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我们来藏经殿取书，不用登记，他们都能一一记下。“领路的童子道。
晴明心中不禁啧啧几声。
过了六阁就是殿主的小院。
“我就送到此了，你推门进去便是。”童子说完就走了。
推开门再关上门。
晴明已来到了小院中。
一个很简单的小院子，一般的花草，门窗，案台，似乎与仙学宫庞大的架势不符，然而又这样和谐共存着。
端坐在案台上的是藏经殿主，灭倾决。
看起来和蔼可亲，双目中却又有另一种难以名状的威严。
“我就是藏经殿主灭倾决，掌理藏经殿的大小事务。”
“我是安倍晴明。”
“仙学宫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吗？”
灭倾决语气平淡的说，似乎在婉转的问，你有什么本事？这便是仙学宫的惯例，宫人们都要为仙学宫尽心尽力，而仙学宫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宁稳定自由又体面的环境。
“我会法术。”
“法术？”
“阴阳师的法术。”晴明点点头。
听了这番话，灭倾决恍然一笑，我们去见绮潭殿主。
早已听说过绮潭殿主是仙学宫中最受遵从的人，亦是武功最高的——千秋念。
然而晴明却问：“我接受认可了吗？”
“这需要考验你的法术，仙学宫里虽有研习《易经》之人，也有可以看见鬼魅的，却没有阴阳师，所以如果要考验你需要等到七月鬼节。”灭倾决看着这白衣少年，只觉得不比常人，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去见秋念，她定然会感兴趣的，如果不愿，我安排你在宫内先住下。”
这便是仙学宫？
永远会给你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选择。
“好，我去。”
“这就走吧。”
绮潭殿在仙学宫地势最高的地方，殿主千秋念是不同一般的女侠。
千秋念一身红衣，身行娇小，盘起的头发在头顶做了个髻，用象牙雕金漆的钗定着。
“她的身上有鬼气。”晴明远远望去。
灭倾决苦笑着。
千秋念的耳力不凡，显然听到了。
她却笑了，象是三月扬扬洒洒的桃花：“不同一般的少年啊，如此直言。”
晴明与灭倾决双目对视。
那女子的眼睛中有很深的眷念，象是黑夜般深邃，一种近乎偏执与绝望的眷念。
千秋念解开系在脖子上的红绳，那里挂着一个小陶罐似的东西，口用棉缎塞着。
“里面有只毒虫？”晴明看出来了。
灭倾决望了望千秋念，笑容枯涩。
“算是吧，不过它正式的名字是盅。”千秋念叹道。
灭倾决问晴明：“你怎么知道？”
“感觉，就象你们习武的人对杀气很敏感那样。”
其实晴明可以看到，比如被什么箱子锁起来的东西啊，他想看就可以看到，但说看到似乎有点不妥，因此晴明就说是感觉了。
然而千秋念幽幽的口气又传了过来：“只要把盖子打开，小虫就会飞出去。这盅叫双子盅，还有一只在另一个人的尸体里，只要这陶罐里的虫子飞进尸体，那人就会活转。如果尸体里的虫子飞入我体内，我就会死去。”
晴明听了，摇了摇头。
千秋念苦笑着：“或许那样的活转只是毫无知觉的行动言语。”
灭倾决静静地听着，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晴明的目光移向绮潭殿的池塘，池塘边上长满菖蒲草，菖蒲草，传说中可以辟邪。高高的菖蒲草，在初夏肆意的生长着。
千秋念随着他的目光，亦停在繁茂生长的菖蒲身上，她若有若无地呼出一口气，是菖蒲呐。
晴明淡淡一笑：“这种草可以辟邪。”
“恩，因此仙学宫高人再多，也没有感觉到这陶瓶隐隐而露的鬼气。”
灭倾决怔了怔：“仙学宫藏经殿主诚心请安倍晴明留下。”
晴明淡淡一笑：“不是说要等到鬼月吗？”
灭倾决道：“我可不会那么死板……。”
他欲言而止。看了看千秋念，千秋念只将陶瓶系到项上。
灭倾决道：“不过，秋念有事请你。”
千秋念婉然一笑：“你应该为我高兴，想必我可以得尝夙愿。”
晴明看着这两人，不知要说什么好。
千秋念正色道：“如果可以我想借助你的法术，让我见到菖蒲，就是那个被下盅的人。”
“那就请你说明原委吧。”
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千秋念还是个大小姐，家中富贾一方，门客千人，有一位便是杀手菖蒲，自小与千秋念相好，菖蒲是无父无母之人，常被仆人们传为妖邪，然而她们自小玩在一起，情同姐妹。
菖蒲实际上是花精，菖蒲花的灵魂，却当了杀手，本该辟邪的可人花儿，却为千秋念家暗中夺取了多少人的性命？鲜血亦将她的灵魂玷污了。而千秋念家最终衰败，家人失散，千秋念最终沦落红尘。
菖蒲几番异主，接到新任务时，要杀的居然是千秋念。
再怎么样也是下不了手的啊。
“而我却提前算计了她。”千秋念恍惚道，她似乎又想到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我给她下了毒盅，让她成了那幅不死不活的摸样。”
晴明默默地听着，虽然千秋念省去了大部分内容，却也大概明白了始末。
“本来是将她安放在密室里的，去年鬼月却失踪了。”
“把陶瓶给我吧。”晴明开口了。
“我希望可以看到她的最后一面。”千秋念日益衰老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晴明用纤长的手指拔开了盖子。
他迅速走到池塘边摘下一株菖蒲草，暗念咒语。
陶瓶里一只奇丑无比的小虫飞了出来，拍打着细绸子般的翅膀，向空中而去，那株菖蒲化作一缕清烟，紧随其后。
晴明急促地催：“快跟我走。”
他们出了仙学宫门，坐上快马，扬起了一地的尘沙。正是干燥的夏季，太阳在苍茫的天边无尽的燃着。
象是生命的火焰，奋不顾身的燃烧，只为了等待一个璀璨的黄昏。
夕阳下，是快马扬鞭的三人。
他们不知行了多远的路，入夜了，终于来到一个偏僻的村落。
有一座大房子。
月光从倒塌的断垣上照了下来，杂草丛生，挂满晶莹的水珠，白得发亮。
有一为苗衣少年立在门口。
“终于来了嘛。”他诡异的微笑就象深夜树枝上咧开了嘴的乌鸦。
“你是谁？”千秋念惊呼。
“你害了我师姐，还问我是谁？”
“菖蒲？菖蒲怎么会有师弟呢？”
那少年笑而不答。
他犀利的目光望向晴明：“你就是我的对手？”
晴明亦笑而不答。
上前走了几步。
那少年就退了几步，看着千秋念，笑得越发的诡异，却让开了路。
三人顾不得他，冲进屋子。
一间荒废了很久的屋子，蜘蛛丝落在地上，有些地方还有很厚的尘芥，荒废了很久却有人经常来过的屋子。
一个女子绻在墙角，呻吟……
啊……啊……她慢慢的喘息……
可以料想得到，千秋念陶瓶里的飞虫进入了她体内。
她撕心的疼，声音沙哑喊不大声，只能一阵阵的呻吟。
她抬起头，脸还是青春时候的模样。
有一种恬然的美丽。但在这样的美丽中又有一种肃人的杀气。
她，就是菖蒲。
晴明看了看千秋念，她的脸上亦有无限痛苦。难以言语。
月光照在她们惨白的脸上，空气中弥漫一抹悠然的清香，花和水汽的清香。
一切都在瞬息中变化。
菖蒲的身体里飞出一只虫子，一只美丽无比的虫子。
灭倾决一惊，正要拔剑，可千秋念抢先一步，迎上去，吞下它。
千秋念说：“该还的终究要还，下盅的人是我，有罪的人是我，我是活到头了。”
可是菖蒲，她沉睡了那么多年，身体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样大的变化？
菖蒲抬起了头，正对着千秋念，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睁开了眼睛，空澈明亮，却毫无神采。
她的容颜如同三十年来桎梏太久的时间，现在一下子打开了锁住时间的木盒，她的时光就在一瞬间流逝，她的容颜就在一瞬间苍老，发，初白，脸上的皮肤皱成了猴子那般。然而这样的一瞬间，还来不及一个人去思虑，她本能地对千秋念笑了笑。
便为了这会心的微笑，死又何惜？
泪水填满了千秋念的眼眶，她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她知道正被那只虫子撕咬，吞噬。
她用含着希望的眼睛看着晴明。
晴明叹了口气，走到她们中间，念起咒语。
念着咒语的晴明站在稀薄的光下。
一旁的灭倾决看着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晴明似乎冷眼看着这个世间，他在尘世之外，念着咒语的晴明有一种别样的专注。
似乎不论这个世间有多少惊人的事发生，他还是在其间不缓不急地游走。
就在灭倾决看着晴明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屋子空旷了许多。
他惊呼：“啊！怎么了？”
晴明看着他，淡然的说，我缩短了她们被虫子吞噬的时间，她们没有什么痛苦地死去了。
灭倾决一呆，久久不动。
“看啊。”
晴明沿着灭倾决的目光看去地上的两只小虫，一只奇美无比一只奇丑无比，相互嘶咬纠缠着。
晴明亦是一怔。
他们听到那少年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荡开。显得异常的恐怖。
灭倾决怒斥道：“你为什么要偷走菖蒲？你知不知道这年来秋念有多么不安！”
那少年不屑地笑：“盅不是她下的吗？就只有这样她才会知道自己多么愚蠢。”
“可你害得他们不得不死。”晴明道。
“菖蒲本来就没有活过，一只花精在世上寄生，不过也只能数十载而已，算什么活人？”
少年依旧是那傲慢的语调。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暮色当中。
“他是谁？”
“他自称是菖蒲的师弟，可我从未听说过他。他的真气深不可测，我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晴明望着夜空漆黑，他的眼睛望向远方：“他的身上，有极重的妖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