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菊》七色云

1、毕业&告白 普

　　普城私立高中部。
　　“恭喜……林清北同学，成功考上清华大学。”
　　话说到后面，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原本喧嚣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盯着她，好像想找出她高考作弊的证据。
　　林清北略显意外地抬起头，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奖状。
　　短暂的震惊过后，负责颁奖的班主任金老师抿着唇盯着她，像是在期待她发表几句获奖感言。
　　“感谢大家这三年对我的鼓励、支持，我才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我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林清北特别官方地敷衍了几句，而后对老师说，“就这些吧。”
　　金老师面色铁青，眼底堆满了显而易见的嘲讽，气得手都在抖，按下了快门。
　　颁奖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他眼里含泪，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重心长道：“这是你们待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了，老师舍不得你们啊。你们上了大学以后，一定要诚实，要脚踏实地地做人，千万不要想着走什么捷径……”
　　说到“捷径”两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有意无意地往林清北坐的方向扫了一眼。
　　班里恢复了伤感的氛围，有些泪点比较低的女生已经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眼泪鼻涕一块儿往外涌。
　　林清北根本没听清金老师说的是什么，她盯着奖状上的“清华”两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像是在做梦一样。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不过总算没有辜负自己几个月的挑灯夜读，熬了那么多个夜才考上的顶尖大学，幸好真的考上了。
　　不过她其实更想去北大，原因……她偷偷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忍不住笑了笑。
　　手机壁纸是手动设置的，壁纸上的少年眉目一如既往的清秀，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双脚尖微微踮起正准备投篮，衣摆被风吹起，露出线条紧实的腹部。他眼尾下垂，微勾的嘴角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涩。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她趁他打校联篮球赛时偷拍的。明明知道偷拍他的人数不胜数，自己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员，没什么好心虚的，可她偷拍时还是很紧张，手也抖了。
　　听他的室友说，他以后想考北大，不知道考上没有？
　　“孩子们，你们……你们毕业了啊……以后的路就靠你们自己走了，你们放心大胆地走，老师这里一直是你们的家，是你们坚实的后盾！”金老师说着哽咽起来，嗓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普城私立高中部高三3班散了，但你们，你们还没散！”
　　最后一句告别的结束语落下，班里寂静一片。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掌声雷动。
　　“说得好，我们还没散！”
　　“3班永远不散！”
　　“老师……我们永远爱您！”
　　“对！我们永远爱您！”
　　……
　　林清北没有鼓掌，她低下头，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高三3班那么团结，他们相互陪伴着度过了学生时代最艰难最幸苦的三年，每个人都见证了彼此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他们相互之间的感情比金坚，比海深。
　　相比之下，她这个高二才转进来的转校生更像是一个暂时光顾了高三3班的客人。
　　毕业仪式上伤感催泪的气氛与她无关，她感受不到分别的感人和不舍，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折磨她的煎熬盛宴。
　　“叮铃铃……”
　　下课铃终于响起，他们，她们，在这个承载了太多情感的学校里学习生活的最后一天，终于结束了。
　　林清北是第一个背上书包离开教室的，前脚跨出教室门槛的刹那，身后的教室里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声。
　　她顿了顿，忍住强烈的想要回头看的欲望，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另一道早已等待许久的身影从倚靠的柱子上直起身来，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又被金万盛那老头扣教室里了。”
　　自从转来高二3班以后金老师就似乎对她格外不满，天天在放学以后把她扣在教室里，对她进行“爱的辅导”，烦不胜烦。但由于是正规辅导，她就算再怎么不满也没法儿举报，关键是
　　辅导一个学期以后她成绩好像还真有点儿变好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气。
　　“靠，他敢！都毕业了，再扣我我直接举报他。震惊！五十五岁人名教师竟干出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林清北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她心情又失落起来，掏出手机摁开屏幕，对着壁纸发呆。
　　“情绪不佳啊，”那人吊儿郎当地问，“怎么？没考好啊？”
　　林清北瞥他一眼，有再多的伤感也发挥不出来了，只能皮笑肉不笑道：“这可能吗许言？太小瞧你爹了吧，老子高考稳定发挥。”
　　许言直接被这声“你爹”给气笑了：“我真的……”他忍了忍，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你在这里伤感什么？凡尔赛？”
　　“……”林清北忍不住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傻逼，就算那姓金的对我再怎么不好，他也教了我两个学期，懂吗？我也是会为分别而伤感的人，懂吗?”
　　许言闻言一皱眉，看着她：“你认真的？”
　　“……”，简直是在对牛弹琴，林清北瞬间就不想搭理他了，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有事？”
　　“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许言赶紧道，“陈玲让我告诉你，她们在操场等你。”
　　许言，陈玲，肖梦云这三个人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关系好得像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同校，有什么事儿也会找齐四个人再商量。
　　林清北听罢,转身下了楼，朝操场走去。
　　她们两个站在一棵枝干粗壮的榕树底下，头抵头地正在窃窃私语。陈玲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肖梦云垂着眼像是在盯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清北远远看着，察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
　　陈玲远远看见她来，冲她挥了挥手。
　　她迈步过去。
　　“啧，北北，恭喜啊，你这名字难听是难听，倒是真挺有用的，我现在真恨我爸妈没给我起个吉利点的好名字。”陈玲显然已经知道她考上清华了。
　　肖梦云没说话，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而后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投向身旁的陈玲。
　　陈玲知道她暗恋的事，看着许言走远后压低声音：“哎，你们知道吗吗，听说沈妄考上北大了。”
　　沈妄，和她们同级，被普高女生论坛私下投票选举为普城私立高中部校草，帅是真帅，但没几个女生去表白，主要原因还是不敢，都只敢私底下偷偷做自己的小说女主梦。
　　他也是林清北手机壁纸上的那个人。
　　“是吗？那他还挺厉害的。”肖梦云淡淡道，不太在意的样子。
　　陈玲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扯住肖梦云的手，对林清北道：“我们先走了，在校门口等你。”
　　看她这一脸的贱笑，林清北预感她下一句绝对不简单。
　　“你……抓紧点。”
　　果然。
　　林清北差点想对她竖中指，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一句话——原本不提还好，这一提她还真有点想去。
　　“你自己想清楚，这可是要毕业了，再不去，后悔一辈子都没用。”陈玲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被拒绝了，尴尬也就是一时的。”
　　说罢，她扯着肖梦云离开了。
　　林清北垂下头，犹豫着，慢慢收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疼。
　　高考结束，意味着真正就要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以后很少能再见面。有些人，一辈子都再也没见过。
　　她们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正燃，风华正茂的时候，很多人为了不留下遗憾，都去跟喜欢的人告了白。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她不丑，长的还可以，成绩也还好。
　　为什么不能去勇敢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再不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打定主意，林清北慢慢朝篮球场走去。
　　沈妄果然在那儿，他抱着一个篮球，脸上带着笑，在跟另外几个男生说话。
　　那几个男生好像都是他的室友，一米七八的个儿，穿着球衣，全身都被汗打湿了，极其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帅哥围在一起格外养眼，不少学妹坐在看台上窃窃私语。
　　还真挺受欢迎的。
　　林清北吐了口气，慢腾腾地挪过去，移到沈妄面前。
　　他们几个顿时不说话了，沈妄满脸疑惑，其他人则是一脸了然。
　　“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林清北突然觉得来这儿就是个错误，她后悔了。
　　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几万字小作文瞬间跟蒸发了一样从她脑袋里面滚出去了，还滚得无影无踪。
　　脸好像在冒热气，心脏跳得很快。
　　“我……”
　　沈妄的表情更疑惑了。
　　“……就……就是我……啧，就是……”
　　沈妄看起来有点想打断她，但碍着礼貌没出声。
　　林清北简直欲哭无泪。
　　“就……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
　　沈妄一愣，上下打量着她：“高二的？”
　　“高三3班，林清北。”
　　“要毕业了？”沈妄问，“考上了什么大学？”
　　“清华。”
　　他沉默了下，低下头想了想，再抬头看向她时，语气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我其实真的没想过要这个时候谈恋爱，也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你……你考上了一所好大学，也别被谈恋爱影响了。”
　　这明显是委婉的拒绝。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人群里爆发出了明显想压住但就是没压住的笑声。
　　林清北只觉得脸跟烧着了一样烫，落荒而逃。
　　逃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好像没有遗憾。
　　至少她试过了。
　　接下来，就真正毕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