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槐序

1、第 1 章 电视里在播

　　电视里在播放关于美容减肥节目。

　　她有点饿，于是起床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照往常一般空空如也。

　　悻悻然的走到镜子前，看自己菜青的脸色。一不化妆，就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和电视里那个正侃侃而谈的女嘉宾迥然不同。

　　手机响起来了，她看了看来电，然后再看了看时钟，又到上班时间了。

　　该是化妆了。

　　该是吃药了。

　　该是表演了。

　　她想了想，较昨日多吞了好几颗。近来，她越来越依赖这东西了。这才进入第二年啊，她隐隐觉得自己熬不多久了，可是又能怎么办。

　　梳妆镜边随意放着几本书，是她闲时无聊的娱乐，都是一些风花雪月，里头习惯性地用飞蛾扑火来形容爱情，她觉得愚蠢又可笑。

　　可是这所谓的飞蛾扑火，她也渐渐察觉到了滋味。

　　只不过，这滋味不因爱情，只是生计。

　　只是生计，而已。

　　也许她更为愚蠢可笑。

　　两年前的她决计是不会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走上这种自我焚毁的道路。

　　她拾掇好脸上自鄙的神情，如往常般去上班，往常一般侃侃而谈。往常一般台下的观众满是歆羡的目光。往常一般有收到蛊惑的听众打电话进来，，她巧笑倩兮地鼓吹药物的美容减肥效果。

　　她逐渐喜欢一下班就回家，然后宅在家里一动不动，等着天亮后的阳光照射，再等着手机闹钟提示上班时间。

　　那维持生计的药物，逐渐成为了维持她正常生活的药物，她从心理上有了强烈的依赖。从原来开始的一颗，到逐渐的四五颗，近来是十几颗，严重睡不着觉的时候她甚至吃二十颗。她总是在吞下药以后开始忧虑药物的副作用，然后狂躁不安，于是只能再吃药。

　　头疼。狂躁。失眠。食欲不振。呕吐。胃痉挛。。。。。。这症状越来越多，身边许多朋友都说她越来越神经质了。于是她也越来越恐慌，却坚决不看医生。她怕，怕别人察觉到她维持生计的药物，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病态，怕。。。别人的憎恶。

　　终于有一天，公司领导对她说，即使是化妆品也没法遮掩她的憔悴，这样会严重影响公司清誉，所以她需要休息，然后强制她休了年假。

　　她一语不发从公司出来后，在出租屋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堆零食，塞满了冰箱，还散满了沙发和地上。

　　选了一出周星驰的老喜剧电影放映，她缩在沙发的一角里，开始吃东西。刚吃下去她有点犯恶，觉得胃有点疼，但还是持续地将东西塞进嘴巴里咀嚼。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吃东西了。

　　电影很快就放完了，她还在僵硬地塞东西吃，看着电脑黑了的屏幕许久。窗外有星光，很亮。她蜷缩着身子不知不觉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上五点起了床，天还没亮，她洗了把脸，穿上一件许多年没穿的运动服，然后看着镜子的自己发愣。

　　营养不良的脸色，像她念高中时有一阵子挑食的模样。只是，再仔细地看一看，仿若能看到一点病入膏肓的病气。

　　她去邻近的公交车站搭车，带上了两大包零食。坐下后就听见旁边位子上传来孩子的声音。她抬头瞧了一眼孩子。

　　很红润的脸色，很天真的神情。很柔软的小手。

　　那是许久未曾和她谋面的健康。

　　她从包里拿出药，径自吞下十来颗。然后又开始无意识地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