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人思维实验》雨洇春

8、第八章 “路引溪，

　　人生最尴尬的处境大概莫过于如此了。

　　汗水混着雨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浑身湿透，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恶臭，整个人狼狈不堪。

　　路引溪上下打量着她，冷冰冰地抛下一句，“上车。”

　　路引溪，她的昔日好友，大概一个月前闹掰了，至于原因她也不知道，发出去的消息不再有回复，对方的社交平台却如常更新那刻，敏感又可怕的第六感，加上她的私心，就任其发展了。

　　她知道这会彻底让自己失去一位挚友，不过人生的选择哪有完美的啊，求得一方安宁即可。

　　从小到大，她的朋友总是阶段性存在的，不知不觉间就没了联系，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不过，路引溪不一样，她是她最长久的朋友，从小学到一个月前，本以为这段友情可以延续到她的生命结束，结果还是在时间的洪流下被冲散了。

　　“我……我衣服脏了，要不算了。”成娴捏着衣角，踌躇不已。

　　“赶紧上车，我耐心有限。”路引溪不耐烦按了下喇叭。

　　雨水淅淅沥沥，在8月的热风里，闷热潮湿，一如她的心。

　　她按了半天，后车门一动不动。

　　“前面，我可不是你司机。”

　　她只好坐在前面，就是路引溪的气是不是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车内氛围安静到她以为是学生时代发现班主任站在她后边凝视了半小时的死亡时刻，成娴实在受不了，随手点开了车载新闻频道。。

　　“现在我们可以看见，现场大概有数百人在天枢集团大厦前游行示威……”

　　游行示威的人举着旗子和横幅，上面写着：请停止魔鬼实验，公布实验数据，供大众审查，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怎么会……

　　“目前，天枢集团未就此事进行回应……”

　　原来是网上流传出来一个的视频，引发了这次游行示威。

　　视频内容是：天枢集团冬眠思维实验室的一位志愿者在醒来后变得疯疯癫癫，发狂打砸手边的一切，并开始伤害科研人员。

　　A100？

　　成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那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吗？

　　她打开个人终端，找到了视频。

　　是一个十分柔美的女生，最后她甚至开始自残，结合配上的旁白，视频刻意营造了一种弱者被残害的氛围，令人心疼。

　　成娴实在太懂这种表现手法了，有人在故意针对冬眠思维实验。

　　卢光策恨不得实验立马成功，所以不太可能是他。

　　“咚……咚……”

　　路引溪站在外面敲着她这边的车窗，“下车，参加个实验傻了啊。”

　　车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下了，连路引溪下车她都不知道。

　　实验？！

　　“路引溪，你调查我！”成娴推开车门，直视着路引溪的眼睛。

　　“调查你，怎么可能……臭死了，赶紧进去洗个澡吧你，我的车都被你弄臭了。”

　　路引溪撇开眼神，故意拿手捂着鼻子，自顾自走进酒店里面。

　　成娴低头闻了闻自己，嗯，确实有点，勾起了唇角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成娴乐呵乐呵用着路引溪给她开的房间的卫生间，她们应该算和好了吧？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惜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时不时就关一下花洒，尝试去听外面的声音，每次都一无所获，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匆匆洗完，穿着酒店的浴袍出来，屋里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果然从小时候就注定好了，她谁也留不住。

　　她木然地走到卫生间门口，开启保洁机器人，给它下达了洗衣服的指令。

　　“沐沐，开始为你服务。”小机器人哒哒跑进卫生间。

　　然后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鼻头一酸，豆大的泪水滴落在衣服上。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成女士，你挡住我的窝了。”小机器人萌萌哒的声音响起。

　　成娴泪眼朦胧看着它，哭得更厉害了，接着哽咽道：“你有朋友吗？”

　　“我的朋友叫露露，它在隔壁房间。”

　　“呜呜呜……为什么你都有朋友，我却没有。”

　　成娴强制抱着小机器人稀里哗啦哭着。

　　吱呀——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成娴，没有听到开门声。

　　路引溪听到哭声，丢下手里的东西，朝成娴跑了过去。“成娴你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里，成娴一直是一个高傲的人，从未在她的面前哭过。

　　“溪溪，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路引溪拍着她的背，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而下，“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

　　小机器人回不到自己的窝，就哒哒溜去阳台跟它的朋友吐槽起来了。

　　沐沐：【我房间两位客人好奇怪，抱着哭起来了。】

　　露露：【那你怎么不过去安慰一下啊。】

　　沐沐：【程序里没这个啊……】

　　露露：【哼，你好懒，AI论坛上有的，你都不去学，不理你了。】

　　沐沐：【它只是一个保洁机器人，为什么要学这个……】

　　成娴察觉到自己的手背变得潮湿，她哭了，滚烫炙热。

　　成娴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说说，怎么对不起我了。”

　　路引溪：“……”

　　事情不该是这个发展啊！成娴你个臭女人，活该没有朋友。

　　路引溪的眼泪硬生生被她这句话逼了回去，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小眼，无声对峙。

　　路引溪眼圈通红，梗着脖子，“我不该不回你消息，然后单方面跟你绝交的，但是你也有错。”

　　成娴：“我错在哪了？”

　　“你好冷漠，就好像你的生活里有没有我都一样，我根本不像你的朋友，反倒像一个维持你社交的工具人。”

　　“上次，还有上上次，我都在路上遇见你了，可是你呢，直接略过我，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成娴敛眸，泪水滑落，声音诧异，转瞬又变得低落，“你看见我了啊。那时你身边有其他朋友，我不好掺和进去，而且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路引溪偏头在一侧，独自啜泣，“你看看，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我表现得还不够需要你吗？非要天天黏着你才可以是吧。”

　　成娴抱住她，闷声道：“对不起。”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那种情况下你完全可以把我从其他人身边带走，明白吗？”

　　成娴摇头，“这样不公平，她们先约的你。”

　　路引溪：“……”

　　“那我一周内的2,4,6和她们玩，1,3,5和你，星期天我休息可以吗？”

　　成娴呆呆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靠，你还真考虑起来了！”路引溪报复性揉着她的脸，和她的短发。

　　短发？

　　成娴洗澡时候就把脏兮兮的假发丢进垃圾桶里了。

　　路引溪神情紧张，拉着她就要往外走，“你真的参加那个实验了！赶紧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

　　“没事，你说没事就没事了啊，赶紧把衣服换上。”路引溪把地上的袋子塞她手里。

　　“你刚才是给我买衣服去了吗？”成娴嘴角上扬。

　　路引溪冷哼一声，把她推进了卫生间，“不然呢！”

　　不管成娴怎么说，最后还是被拉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一个月前，路引溪晾了成娴几天。

　　不寻常的举动被她父母发现了，把她给大骂一顿，父母的教育让她起了逆反的心思，就更加不去搭理成娴。

　　不过也只忍耐了一周多，她就按耐不住了。当她发信息过去道歉时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整个人傻了，成娴这个绝情的女人！她也是要面子的，又忍了一个星期不去联系她。

　　后面通过朋友的朋友口中得知她辞职了，谁也没有再见过她。

　　路引溪彻底慌了，跑到成娴的家里，密码换了，她进不去，她傻愣愣在门口等了一天，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由开始气急败坏的怒吼轮到卑微的恳求，都没有敲开那扇门。

　　恰巧在她准备离去时，发现异常的物业上门查看，告诉她房子主人出远门了，归期不定，她才离去，调查起成娴的行踪。

　　借用她各种关系后，她得知成娴参加了天枢集团的冬眠思维实验，这才放下心。

　　直到前天看见了那个视频后，她便坐不住了，忧心如焚，闯了几次实验基地，均是无功而返。

　　直到这次，她路过这里，遥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凑近时，狼狈不堪的成娴映入眼帘，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手下意识握紧在方向盘上，转换为人为控制模式，开了过去。

　　成娴靠着路引溪的手臂，笑道，“你看我就说没事的。”

　　路引溪拿报告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今天怎么从那里出来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成娴眼睛转呀转，落在了走廊尽头，鼻尖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香味。

　　成娴轻声喃语，“我……我去找一个人。”

　　“算了，你不会说谎，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别为难自己。”路引溪翻着个白眼，挽着成娴的手往前走。

　　雨停了，水汽闷热蒸腾上升，燎得整个人烦躁不安。

　　成娴凝视着来往的人群，“溪溪，如果我父母还活着……”

　　“你从那里得到的消息的，我帮你找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可别被骗了。”路引溪紧张道。

　　“我是说如果。”

　　“如果之后呢，他们二十年都没有参与过你的生活，跟陌生人有差别吗？走吧，去我家，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血浓于水的血缘关系这么可能比得过别人家的爸妈，成娴轻轻摇了头。

　　她也期待有一天回家能听到亲切的呼唤，即使是劝诫，那也是在爱她的前提下，为了她着想，而不是影响了他人的利益请求你让步的利欲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