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长野番外 奥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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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光舟讨厌异能。
虽然每个人异能觉醒的年龄都不同，有些人甚至到三四十岁的中年才会觉醒。但从整体上看，越是强大的异能，觉醒的时间就越早。据说，有些特别强大的能力者甚至一出生就能使用异能。
在这个异能当道的世界，每一位父母都希望自家孩子的异能越强越好。奥村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
“光舟会觉醒什么样的异能呢？”
“至少也是兽化异能吧！听说兽化异能者很受大要塞的欢迎。”
“不不不，变成凶兽也太可怕了，我觉得还是概念型异能更好一点，听说这类异能者特别少见，每年军部都有特招名额，薪资很高呢！”
“不过，最好的果然还是元素系异能吧！”奥村的父母异口同声。
“光舟，你可要争气哦！努力觉醒出元素系异能！”
异能、异能、还是异能。
或许是因为奥村夫妇都不是强力的异能者，他们对孩子寄予了厚望。奥村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父母并不关心他在学校里学了什么东西、交了什么朋友、有没有吃好睡好，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帮助他早点觉醒异能上。
六岁。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据说这个年龄是异能是否强大的分水岭。奥村夫妇对此深信不疑，随着光舟年龄增长，异能却丝毫没有觉醒的动静，他们一天比一天更焦虑。
一开始他们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光舟年龄太小，身体承受不住高等级的异能才迟迟没有觉醒，可听说隔壁的濑户拓马觉醒稀有的感知系异能“风感”后，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光舟！到底是怎么回事？濑户跟你同岁都觉醒了，你的异能呢？”
“你到底有没有努力？我明明天天给你熬营养汤，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
奥村夫人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偏方，把红枣、枸杞、各种药草一锅乱炖，熬出来的汤又涩又苦又辣，实在没法下咽。
奥村的父亲也很焦虑：
“明明这么大年龄了异能还不觉醒，不会是什么垃圾异能吗？”
“我以后怎么在同事面前抬头？！说我儿子是个废物？”
彻底失望的奥村夫妇把光舟送到了乡下。
“听说长野有一种能帮助觉醒的特产药草，暑假你就去那里住吧，多熏陶熏陶。”
相比繁华喧闹的都市，长野是一个农业大县，这里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氛围。奇怪的是长野居民们似乎并不在意异能，他们谈天说地，话题总是围绕着普普通通的家长里短或者今年的收成，这让初来乍到的奥村光舟颇为不适应。
或许是因为长野并非激战区，要塞驻防的强大异能者并不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也几乎都不使用异能，使得这里还保留着“流血年代”之前的平静氛围。大人们并不在意孩子的异能，都市盛行的各类“觉醒方法”长野几乎绝迹，所谓“特产药草”自然也是无稽之谈。
“特产药草？那是什么？”奥村外婆一脸茫然，她在长野生活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这种具有神奇力量的植物。
“你妈妈也真是的，天天想着异能异能的，她自己不也是个普通人？”奥村外婆刻薄地吐槽，“她发出的那点光还不如灯泡好用呢。”
“光舟，别听你爸妈乱说，在长野好好玩。这里小孩子很多，去和他们交朋友吧。”
在长野生活的孩子和奥村光舟之前见过的也不同。
“你就是奥村婆婆的孙子吗？”棕发的小男孩叉着腰哈哈大笑，“我是泽村荣纯！请多指教！”
于是奥村光舟的暑假生活挤进了一个热情的棕发男孩。
名叫泽村荣纯的男孩从小在长野长大，他有着一切长野人民普遍具备的美好品质。他第一次见面就主动牵住奥村的手，把他拉到田野里到处玩，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奥村光舟第一次知道脚边不引人注目的植物竟然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泽村荣纯的朋友很多，他牵着奥村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小伙伴们。他的朋友们对奥村也很友好，听说他是第一次来长野，纷纷邀请他到家里做客。奥村光舟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这么热情地招待，他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泽村荣纯帮他解围：
“奥村已经答应今晚到我家做客啦！阿信若菜你们等明天吧！”
“明天奥村一定要来我家！”阿信不甘示弱。
“后天来我家吃小蛋糕吧。”若菜也说。
“那大后天轮到我们！”其他人纷纷接话。
奥村光舟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安排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及后面好多天的行程。
一周后。
“这么说，奥村是为了觉醒异能才来长野的？”
“嗯。”奥村光舟如实回答。他想起父母每天催促他喝补药的电话，脸色不自觉沉了下去。
长野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奇药草……”
“应该是骗人的，”奥村光舟满不在乎，“外婆也说她没听说过。”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异能没觉醒很正常吧？”长野出生的孩子们属实不太理解城里人对异能的执着。
“小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番后，突然发现平时最活跃的泽村一直没开口。
“我在想，”泽村荣纯撑着下巴满脸苦恼，“什么是异能觉醒啊？”
“……”这下连奥村都沉默了。
“小荣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我就知道你理论课根本没好好听！”
“呜啊！”泽村荣纯被小伙伴们挤在中间，大家争着去掐他软绵绵的脸蛋，“别捏了别捏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总而言之，异能就是人类特有的一种特殊能力，它平常一直沉睡在我们的身体里。”理论知识最丰富的奥村光舟给泽村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泽村荣纯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异能不是独属于人的东西，更像是别人送给我们的礼物。”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奥村光舟睁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被一个小锤子重重敲了一下。
“别在意，”若菜拍拍奥村的肩膀，“荣纯有时候会说些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话。”
“他上次还说能听到太阳的声音呢！”其他小伙伴也纷纷笑道。
“我是真的听到了！”泽村荣纯恼羞成怒，“就像、就像妈妈一样温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
长野平静的生活在暑假的最后一天被打破了。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奥村光舟仍然会梦到当时噩梦般的场景。
汹涌的兽潮、经久不息的哀嚎、满目的鲜血淋漓、人类成山的尸体。
这一天，数不清的高阶凶兽突袭了长野要塞，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攻击这座偏远的要塞。驻防的异能者们拼死抵抗，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座要塞守不住，可每多坚持一分钟，或许就能多一位居民安全撤离。
他们微小的愿望在天灾级凶兽出现后彻底破灭。
高耸入云的光柱里走出了六足四翼的可怖怪物，异能者的攻击对它来说像是在挠痒痒。它用六根柱子似的腿奔跑，一路上连它招来的凶兽同类都被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这位天灾级凶兽踩着同类的尸体和鲜血扑向要塞正门，它羽翼一振掀起惊人的暴风，坚固的城墙被它直接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豁口后，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色原野，是蔚蓝的湖泊和汩汩的溪流，是一栋栋温馨的房屋，是长野人民的乐土。
帝江是生性残忍的凶兽，人命在它眼中贱如草芥。长野根本没有凶兽所需的资源，换做其他天灾级凶兽，恐怕根本不会对这个地方多看一眼。可帝江不是为了资源发动兽潮的，它就是喜欢聆听人类濒死的哀嚎，它享受着践踏生命的快感，人类的痛苦和泪水是对帝江最好的褒奖！
长野要塞在拼死抵抗，绝望的异能者们宁愿自爆也要阻止帝江。可对帝江来说，人类的抵抗也只是它大开杀戒之前的开胃小菜。它嘶吼着在成山的尸体上攀爬，就像在登临王座，如火的四翼垂落在身后。
天灾级凶兽帝江正式踏入了这片富饶的土地。
奥村光舟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世界很小，从前只有家人和异能，现在也只是多装进了一个泽村荣纯。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跟着泽村躺在青葱的树荫下，懒洋洋地享受着阳光、微风和鸟语。
然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要塞的城墙崩塌，数不尽的凶兽从他们身边跑过，却不知为何视两个孩子为无物，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眼神。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们和世界隔开了，屏障内是轻柔的微风，随风微微晃动的枝叶，是永恒的安宁祥和，屏障外却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鲜血和哭喊，每一秒都有生命逝去。奥村光舟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身旁的泽村荣纯却像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一样安稳地沉睡。
泽村荣纯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血色。
不远处高耸的要塞城墙只剩下燃烧着火焰的残垣断壁。长野人民精心修剪的草地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爪印，泥土翻得到处都是。清澈的溪流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上面飘满了不知道是人还是凶兽的碎块。
凶兽们正在撕咬着人类的尸块，鼻息里喷吐着满足的气息，锋利的牙齿上全是血迹；来不及逃跑的平民们绝望地喊着，泪水和血液混成一团。
本应该是很嘈杂很喧闹的情景，但泽村荣纯的耳边只有寂静。他明明能看见一切，却听不见一丝一毫人类的哭喊和凶兽的嘶吼——就像有什么人捂住了他的耳朵，不希望他听见一样。
他从草坪上站起来，凶兽们不知为什么绕开了他和奥村躺着的草坪，此时只有他们脚下一平米的草地没有染上血迹，鲜草仍然青葱翠绿。
“奥村？”手上一紧，泽村荣纯茫然地扭头，是奥村光舟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这样超自然的画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冰蓝色的眼瞳里全是惊恐。
泽村荣纯再次听见了太阳的声音。他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轻飘飘飞得很高很高，仿佛站在天空俯瞰大地，长野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泽村看见了平常总是笑眯眯的馒头店老爷爷，他会做各种好吃的点心，但此时他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看见了凶巴巴的修车店大叔，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但仍然拼命挥舞着长棍攻击凶兽；他还看见了温柔微笑的女老师，她大声喊叫着吸引住了一头熊类凶兽，黑熊吼叫一声撕开了她的咽喉，女老师的鲜血四溅，黑熊因此没能注意到被藏在角落的婴儿……
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人。
最后，兽潮最前方的天灾级凶兽映入他金棕色的瞳孔里。
心脏处好似被人泼了滚沸的岩浆，烈焰从肺腑里一路烧穿出来。泽村荣纯总是带笑的眼睛头一次变得冰冷，他握紧了奥村颤抖的手。
“别害怕，奥村，”他说，“我好像知道你说的异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轻轻地对着虚空询问：“太阳，能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吗？”
回应他的是骤然洒落的阳光。
于是泽村荣纯轻轻喊出了一个名字：
“「日落」”
一直在天际无动于衷的太阳随着他的话燃烧起来，炽金的日炎熊熊燃烧，它燃烧得那么坚决那么彻底，绚烂美丽到极致。天空的异象吸引了大地上所有人的注意，连打头的帝江都暂停了前进的脚步回望。
短短十几秒，太阳彻底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它像镜子一样一片片破碎，燃烧着日炎的碎片从天际坠落，在天空留下一道道明亮绚丽的火焰轨迹。一时间，长野像是下起了一场流星雨。
这场流星雨是对兽潮的审判。
太阳碎片如雨一样坠落在长野战场，精准地落在兽群中，凶兽们躲无可躲，只能惨叫着被天上的日炎灼烧成灰烬。侥幸逃过一劫的凶兽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惊恐地退却，它们抛下唾手可得的猎物四散奔逃，连天灾级首领的命令都不管用了。
帝江狂怒地张开羽翼，全身燃起了苍白的火焰，它振翅起飞，看上去准备硬扛着火焰一展雄威——
下一秒，数枚太阳碎片插进了它的身体，帝江引以为傲的防御在日炎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看上去轻薄的碎块锋利无比，轻易撕开了凶兽坚实的鳞甲，携带的高温烧得它浑身滋滋作响。
帝江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终于意识到这绝非它能抵御的对手，它挣扎着在空中翻腾，拼命扇动羽翼往野外逃去，混沌不堪的面目疯狂转动。
泽村荣纯若有所感，他仰头对上了重伤的天灾级霸主，太阳般璀璨的金眸亮得惊人。一人一兽的对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帝江狠狠记住了那双金色的眼睛，而它狰狞的面目也刻入泽村的脑海。
长野兽潮，最终以人类惨胜告终。
奥村光舟的父母如愿以偿。
亲眼目睹太阳坠落的奥村觉醒了纯粹的火焰异能，他来不及和朋友们告别就被父母接回家中，又被马不停蹄地送进了大京少队培养——正是幼驯染濑户拓马所在的队伍。
奥村夫人得意地对亲朋好友炫耀她所谓的“神奇补药”，而奥村先生则大肆吹嘘他的基因是如何如何优良——尽管他的异能“漂浮”只是能让火柴盒离地10cm的程度。
奥村光舟对此不发一言。他在最近的距离目睹了世界上最炽热的火焰和最光辉的日芒，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所有的一切都为之颤抖。
他看着泽村荣纯的双眼亮起金芒，看着他一声呼唤招来日落。而发动如此伟力的人却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也没有放开他。
也正是那一刻，奥村光舟听到了火焰的声音。
凶兽入侵的中心地区被赶来的军部严密封锁，全域与外界断联。被送进大京少队的奥村光舟彻底失去了和长野的联系。
直到九年后。
奥村光舟在东京春甲选拔赛上再次见到了某位棕发少年熟悉的笑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变成了无异能者，可奥村确信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决定了，我要去青道。”奥村光舟说。
“咦？这么突然？！”
这一次，奥村光舟追上了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野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