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獾院小级长

22、坟茔

　　“团座，这是胜利！是胜利啊！恭喜啦！您又升啦！现在该叫您师座啦！”
　　何御龙静静看着眼前的副官，他的话在自己听来几乎有些幼稚，他用一种沉沉的厌倦的语气说：“是啊，胜利……终于胜利了……又算是哪门子胜利呢……”
　　“师座？”
　　“我想找一个人。”何御龙目光呆呆的看着前方。
　　“师座，你说。”
　　“秦司雄，我想找到他。”
　　那位副官有些疑惑，问道：“我知道的，他是您以前的上级……”副官踌躇了一会儿低下头悄声说：“不是您把他枪毙了吗？还说他滚下山了，就算现在想找个尸体都没得了。”
　　何御龙目光不再游离，似乎是刚刚从梦境中醒过来。
　　对了，是他把秦司雄放跑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还能怎么找他呢。
　　他看着副官点头：“是啊……死啦，是死人啦……可是我想，殡了他，让他别像我们那些袍泽弟兄们一样，魂魄还游离在异乡，他对我很重要……”
　　副官感到说错了话，说话变得磕巴起来：“师……师座，但是……什么都……都没有哇。”
　　何御龙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奖章，摩挲着握在掌心里：“这是他的东西，权当是他了，给埋了吧。”
　　几天后，何御龙站在一个小小的墓冢前，墓冢没能设在当时秦司雄挑的那块危险的地界，只是在一片林荫之下。墓冢的碑是一块木板，用墨写着“国军秦司雄之墓”，不能带衔，更不能写烈士之类的话语，简陋到只是一个标志着这里埋了一个死人。
　　何御龙跟他的几个亲信上了香，又一齐敬了礼，士兵在老兵死了新兵填上来中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因秦司雄的死因不值得宣扬，知道秦司雄的人并不多。士兵们的礼仪进行的敷衍而潦草，何御龙挥了挥手打发了他的兵先回去。
　　何御龙走近了几步，蹲在木牌前面，喃喃的絮叨：“师座啊师座，我可也不知道你现在是还在呢还是没了，只是我就要走了，来不及去找你了……我就先给你预备下了，可不是咒你，你要是没了就快找到这儿来，你要是还在，等你以后想回家了，你的魂也有个去处……”
　　何御龙拼命用一切玩笑的口吻说话，而他的眼泪仍然在玩命的流。他甚至崇敬到不敢触碰墓碑，只哑着声音说他的话：“我就要去北边了……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回我老家的地盘去打仗了，可是这回不是打小鬼子了，是打那些拿土枪杀人的家伙……这地方雨水大，要是把字儿给冲了，这地方可就成了一土堆了，就怕你迷了路。“
　　“师座，告诉你个秘密，”何御龙煞有介事的把声音压都更低，“我偷着把尤营长生前让我交给你的照片和你的军功章埋在一起了，没让那帮人看见，他比你清醒，他能领着你回来……”何御龙说着又惨笑了一下，手抠着土壤里的碎石，“尤营长的照片我自己偷偷藏了这么久，没告诉你，对不起啦，因为我也想把他留在我身边……对不起啦……但是现在，还是让你们……让你们在一起吧……”
　　何御龙把头轻轻抵在膝盖上失控的哭了一会儿，刚攥过泥土的手胡乱擦着眼泪，把脸擦得更花：“我真得走啦……”
　　何御龙挣着起了身，脚下微微打了个晃，又敬了个礼离开了。不知道是蹲的腿麻了还是心情郁郁所致，他一直走的踉踉跄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