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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二 桐浮可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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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浮可是一处美地,不过再美于这荒郊野外也离她们很远。这间露天茶摊不知被荒废了多久,枯叶败枝没有章法地四处堆聚,无一丝生气可言。
破烂篷顶下的炉子里噼里啪啦烧着柴火,而炉前弯腰埋头观望的少女正聚精会神盯着里面的情况,生怕一疏忽就将今日全部努力灰飞烟灭。
炙热火气将她光洁如玉的桃腮染得通红,如初夏刚被采撷的可人樱桃,火星子时不时从中窜出,甚至来不及退避三舍便被呲了一记。
利落摆摆手,她一边忙活一边扬声道,“世水,今天要晚些开饭了,这灶台不知多久没人用过,让我先琢磨一会儿!”
坐在她身后的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的小丫头,身量才勉强够到眼前木桌,脸上嫩嘟嘟的婴儿肉还未褪去,显得粉雕玉琢。
她其实有些饿了,揉了揉肚皮,可她说不出口,因为生怕添麻烦,于是选择眼巴巴望着那道埋头苦干的身影,眼巴巴等着。
柳善缘柴火烧到一半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手上动作猛一打住,不禁懊恼道,“呀!我都忘了,之前路过村里时那位婆婆送了我们几块桂花糕。”
遂转身往囊袋中一番搜寻,而后上前将那被油布包裹完好的、尚存余温的糕点递到世水跟前,话音中满是歉意,“抱歉世水,先吃点零嘴解馋吧,晚饭的事我再想办法。”
世水闻言点点头,二话不说送到口中风卷残云。
世水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发现自己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达,复杂的话她尚且不能理解,所以只好用实际行动来代替言语了。
柳善缘唇角还挂着笑意,皇土之下危机四伏,她在明敌在暗,这半个月她带着世水风餐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东躲西藏四处逃命别提有多惨了。
她是无所谓的,可惜世水不一样,也不知由她接手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个明智之举,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害了她。
如果是阿爹在就好了,他比自己更强大更出色,更有能力摆平一切,如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成这般惨象。
厮人已逝,想再多也无益,柳善缘只觉得心口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看着眼前的景象嘴里喃喃自语,“要是有比我更好的人带你走,一定会比现在强千百倍吧。”
“唉,你怎么能这么大方?”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叹息,低沉至极,却出奇地悦耳好听。
柳善缘吓得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下意识反握住腰间配刀,可还没等抓起世水的手便先与一双凤眼四目相对,与那眼底促狭的笑意与玩味撞了个满怀,紧接着是那张俊美到不像话的脸上,凌厉的五官在她面前不断被放大,更是惊得她连退好几步。
“你是谁?要做什么?”柳善缘趁机避开此人,警觉地将世水护在身后。
现在总算彻底看清了来者,一身黑衣劲装,蜂腰猿臂,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实在无法将这张脸和这身穿着打扮绑在一起。
“还用问?很显然,我也对这孩子有兴趣。”黑衣男子向她眨眨眼,“我是谁不重要,你也无需知道,不如干脆把她交给我,反正跟着你也是三天饿九顿,方才你自己都承认了不是么。”
心里话暴露地一览无余,柳善缘又急又气,一时语塞连带说了好几个“你你你”,最后才愤愤道出句“做梦”。
先不说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方才那些话只是自己一些毫无根据的设想,既然世水在她手里,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劝你死了这条心,本小姐的刀既快又狠,杀人不眨眼专惩枭蛇鬼怪,特别是你这种……爱打小孩注意的不轨之徒!”柳善缘冷笑一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利刃,没想到却惹得对方忍俊不禁。
重点是,这次笑得更大声、更肆意了。
虽没有直接戳穿,但她那份狐假虎威自然是被不攻而破。
果不其然,下一刻柳善缘蓦地红了脸。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杀人不眨眼法?”黑衣男子忽然窜到跟前,速度之迅即,快到根本看不清是如何动作的,再一眨眼,那张脸便对这她近在咫尺,“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别的看家本领?”
“我……”柳善缘如临大敌,与她过往所见识过的不同,这个人仿佛天生就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场与威亚,根本无法忽视,仅动动手指能将她困得走投无路。
她说不出那种异样的感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往哪逃也不是。
“嗯?为何不说话了,这张嘴不是挺能说会道嘛。”
只要他一迈着步子前进,她便连连往后倒,如此反反复复拉扯的,看上去既无奈又好笑。
柳善缘心底嘟囔着怎么那么倒霉,脸上露出哀求之色,“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侠行行好,放过我吧。”
对方微微诧异,果不其然如她所料愣了一瞬,柳善缘暗道好时机,趁间隙的功夫刹那身形如影似幻,学他如出一辙的法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闪了出去,等黑衣男子反应过来时,她已从身后手持冰冷的配刀架在他颈项上。
“嘿嘿,我学得如何?”柳善缘对着那道背影破颜一笑,眼含的得意都快挂不住了,别提有多美,于是转头对一旁嘱咐,“世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世水一点就通,赶紧找了个离他们远远的地方藏身。
柳善缘再面对黑衣男子时瞬间收起笑容拉下脸,“好了,不将无关人士扯进来,这下轮到我们两个单独算账。”
说罢不等他开口便先发制人,可惜对方显然没有上套,只觉得有意思,勾起唇角从容应之。
场面一时混乱,只看得见两道利落迅即的身影飞来飞去斗得有来有回,一会儿靠近纠缠,一会儿避而退之,耳畔尽是刀剑缭乱、彼此相磨碰撞的交击声。
如果此时恰好有路人经过,必然给人家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是非不分。
而这漫长的过程中,柳善缘竟丝毫没有过占据上风。
“不行了……我不行了。”也不知打了多久,柳善缘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找了处空地休整,连忙摆摆手,只求片刻安宁。
她认栽了,不该自作聪明主动挑起事端,方才与他打斗间隙她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强,不是武学上的奇才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短短几发招式就自己整个人累得够呛。
反观他……依旧面色不改波澜不惊,一如来时那样悠然自得,含着不知是什么意味的笑容看着她,甚至幸灾乐祸。
“原来如此,你是把我认做专挑无辜孩童下手的人贩子了,那我这冤屈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黑衣男子拍拍肩头灰尘,慢悠悠道,“你这些小聪明恰巧证实只会招来数不清的祸端,劝你还是乖乖把她交给我,也好及时止损。”
“你一个身份不明的贼人,和世水非亲非故,又有什么资格带她走?虽然……是比我厉害一点点。”
“非亲非故?我知道的可比你多了去了,我不但对她的身世知根知底,还有的是法子令人安然无恙,更用不着东躲西藏,绝对不像某些人连自身都快顾不上。”男子俊眉一挑,“我问你,你打算带她去哪?”
“与你无关。”
“那就是不知道了?荒唐,连要去哪都不清楚,就这么敢大着胆子让她陪你乱来?”
“你懂什么。”仿佛被戳中痛点,柳善缘感到少了些底气。
“哼,罢了,不妨告诉你,如今东有东湖沉焰、西有昆仑砂覃,南有南山月影,北有北祁侯在周旋与蒙古的战事,你混迹江湖那么久,就算初出茅庐也总该听过这些人的名字吧?譬如有的称霸武林出神入化,有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纵然这几位天低下绝顶的高手再神妙莫测,却还是离不开唯一仅剩的共同点———与朝廷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即使你隐姓埋名逃到天涯海角,也总会有自投罗网的一天。”
“现在,你还想继续一意孤行下去吗?”他的眼睛好像装满了迷药,让人不由自主沦陷,柳善缘一动不动盯着他反复启合的唇,忘了移开目光,也忘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只剩下一颗心跟随他的思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