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较劲 你要伤害我 ...

  •   ——回到认识她之前。

      时穗把纸张揉成纸团狠狠砸向墙面,即便使出了多大的力气,纸团撞上墙面那刻仍是轻飘飘地被弹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也是现在林筠给她的感觉。

      时穗活到现在,还没有经历过像现在这样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

      这都拜林筠所赐。

      她用力推开桌面的花瓶,玻璃杯具,很快,客厅变成一片狼藉。

      活成这么废物无能,应该填的是回到成为受精卵之前啊。回到认识她之前就能改变这悲惨的一生吗?她从前给了他太多好脸色吧。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额前漆发垂落着,至始至终没有去看正在拿无辜杯具撒气的时穗。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碎玻璃上,几秒后,缓缓挪动,将膝盖抵在玻璃碎片上,很快,碎片边缘开始洇出暗红。

      又是割手心,又是跪玻璃碎片。她面无表情行至他身前,手指丝滑插-入他后脑勺的黑发,用力一攥。

      他的脸顺着她的力道抬起来,下巴抵着她重工刺绣的花纹裙面。

      精致的绣线在他的眼里泛着细弱莹莹的反光,时穗不会再被这双看着可怜的眼睛欺骗了。

      “林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一开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干涩。

      他这个人,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到哪里都不会忘了找份安身立命的工作,时穗给再多的钱,他也从不收一分,拿自己原则当铁律,天天领着那份单薄到可怜的工资。

      她要是活成他这样,早就跳楼了,偏偏他表现得像珍视生命的每分每秒,和他那个姐姐如出一辙的坚韧。

      可现在。
      唯独在她身边,变得一心寻死。

      哦。不对,林晴去世,他在那个出租屋就奔着死去了,如果说除了死掉的林晴,她是世上唯一能再让他动这个念头的人,时穗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在林筠心中的地位,竟然高到和他那位从小爱重的姐姐一样了。

      时穗一时感到畅快,笑出来,脸上出现冰冷的水线。

      “你欺骗了我。”

      一直表现得像狗一样的忠诚,背后却有了异心。

      她松开手,像是最后一次,静静地审视他。这个画面,多么似曾相识,如国内出租屋最后一夜。

      全身上下,她最熟悉他的眼睛,对其他的变化不甚细看。

      现在,他的下巴有刚冒出来的胡茬,青色的,时穗忽然想起十七岁的时候,他下巴还是光洁的,也不知道从何开始,他的下颔线逐渐变得利落,身形骨架硬朗疏阔,脸上也不像少年时那般喜形于色。

      时穗这两年对他的关注的确变少了,但她认为自己有从一而终的优秀品质。她对他的刻薄,轻蔑,无视,没有变。但他承诺的陪伴,永远,忠诚,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悄然流逝。

      她想起泳池派对浴室,他决绝的回答。

      “你不是想死吗,那我成全你吧。”

      时穗认识的朋友里也有不少玩小圈的,每次聚会听她们分享对自己小狗的恶行,她一直笑笑不说话,林筠这么乖,拿条鞭子抽来抽去除了累死她还能有什么用,而且,她会心疼林筠的。

      她这么为林筠着想,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事实上,这实践起来也并不能让任何一方得到爽感。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肩膀会绷紧,不多时背部血淋淋。这意志力真叫人感叹呐,此刻,如果他能开口,时穗会忍不住咬烂他的喉咙。

      “林筠,你居然到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

      【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在乎我的答案?】

      他跪在那儿,肩背依旧挺直,盯着她,像是把她看穿。

      她明明内心有了答案,却还要再三索要他的说法,无非是没听到让她满意的那句。

      但林筠给不出她想要的回复了。他无法否定,也无从狡辩,将这件事轻飘飘揭过去,恢复往常的生活。

      那问卷的回答的确是他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那晚过后,顾予绅醒来后,就看到时穗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顾予绅再蠢也反应过来了,他捂着脑袋,皱眉,“你对酒动手脚了?为什么?”

      “我放了一颗安眠药,没想到你喝的那么快。”

      顾予绅眉间戾气横生,刚想说她是不是疯了。她率先颤声质问,你靠近我,是不是为了我家的渠道和资源?

      眼里氤氲一层薄雾。

      “抱歉,你让我没有安全感。”

      顾家在英国做品牌代理,想拓展国内市场,却缺一个国内有商业地产以及零售渠道的合作方,时穗家里正好符合,是顾家品牌代理落地的理想切口。

      顾予绅接近她,一半图色,一半图利,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很难再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纯粹的感情吧。

      虽然选择有很多,但顾予绅喜欢时穗这劲,何不两全其美呢。

      “时穗,你就一直钓着我吧。”

      果不其然,对面女人迅速敛起眼底情绪,转眼间,又换回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顾予绅笑着站起来,低眸瞧着她,“你三天两头哄着我,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了。我对你是有所图谋,你又何尝不是呢。”

      意识到时穗远没他想的纯粹简单,她那飘忽的形象在他心里愈发立体生动,事情的走向变得更有意思了。

      顾予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之前不乏警告,低笑道:“钓着我也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我能感觉到,我们性格底色很相似,如果成为伴侣,应该会是一件共赢又愉悦的事。”

      只要她的鱼塘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都好说。

      他最忌讳自己看上的女人同时玩弄几个男人,两个人互相玩心眼,是情趣,再有外人插进来,就变成笑话了。

      然后,时穗这个周末带了个年轻男人回家。

      时穗是在公园里看见他的,穿着黑色卫衣,身形单薄,眉骨和眼睛和林筠极其相似,嘴唇倒是薄一点。

      他坐在长椅上,愁眉苦脸看着江水,感觉随便一场大雨就能摧毁他的生活,时穗来了兴致,上前搭讪。

      漂亮的眼睛映着宝石彩灯似的余晖,声音像傍晚溪水声,清清柔柔的,怎么会有集结艳丽柔媚和清纯可人于一身的女孩?没有拒绝的道理,三两句他就上头了,脑袋晕乎乎的,痴痴不错盯着她。她暗暗想着,即便如此,这比当时的林筠还算聪明了。

      收到去她家的邀请,眼底清明了几分,少年攥着衣角,还在犹豫。时穗柔柔笑着,以退为进,“我只是觉得在这里遇见你,算是某种缘分。以后回国了,可能就不会再遇上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跟她回了家。

      刚开始进入客厅,时穗还有闲心和他聊聊原生家庭,倾听他的苦楚,后来越听越没耐心。好了,她知道他很惨,但比他更惨的还在隔壁房间昏迷中。

      一转眼到了房间,能看出他还是个生涩的纯情少年,连吻她都得攒个进度条,时穗耐心消散,按着他的脑袋,她偏了一下头,那居高临下的笑意叫他晃眼,“让我舒服吧。我知道你能做到。”

      整个人陷在柔缎里,裙摆堆出一层柔软的褶皱,视线越过微微屈起的双膝,落在他低垂的头顶,相似的场景,起初给了她一种假想。

      短暂地骗过眼睛,她咬着指节,没忍住溢出两声哼鸣。他可能把这当作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有种近乎莽撞的认真。

      溢出的薄嫩软腻从指腹两侧微微鼓胀出来。

      这力道不对,时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评判标准,总之从意乱情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这一清醒,蓄起的情潮消散干净。

      到后面,女人以肘支起半身,足尖勾住后腰的布料,另一只手没入他发间,指腹收拢时紧了又紧,扯得他低低抽气。无论如何,都失去了最初的感觉。

      时穗忘了自己最后怎么把他打发走了。

      这周,时穗有事没事都来折磨他,林筠连睡觉都不安生,本来就带有伤病,有空下来的时间,吃完药,铺天盖地的困意,让他迅速入睡。

      可人睡得多沉,身体却还是在那片温热中循着本能慢慢回应。半梦半醒之间,脚踝处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挨打的惯性,让他本能自保似的用力攥住她的手。

      他睁开眼,这一刻的视野里,她按着那平坦硬实的小腹,另一手撩动耳边的长发,路灯从她背后的窗框里漏进来,沉在暗处的脸阴郁、糜艳至极。

      只不过被摁了下受伤的地方,他微皱起眉,沉沉呼出一口气。平时是个很会忍痛的人,落到了时穗手里,知觉放大了数倍。

      他靠着床头,半阖着眼,迷离涣散,搭在对方那的手背有红褐交错的淤痕,床褥间还蒸腾着温热的靡靡气息。身上人所谓是将他用到极致了,不耗干他最后一丝气力和生命,就不罢休。伤被反复压到,男人沉溺在柔软馨香中,默然承受,俊逸的脸颊是紧绷已久的渴念和忍耐。

      等她终于没了力气,然后,他翻过身来,床垫在掌下微微陷落。

      林筠握着她的脚踝,紧接着,看到那道别人留下的掐痕,漆黑的瞳孔微微缩了下,忘了反应。霜白薄绸里,柔媚如丝的人儿坦然回望,嘴角明晃笑意,不无挑衅。相较之下,那些鞭笞已经是小儿科了。

      那刻,他低头去含住她的唇,眼眶透红。

      她真有一百种叫他去死的办法。

      这周开始,林筠不吃饭了。

      本来送饭就有一顿没一顿的,本就是为了吊着他一口气,他还闹上绝食,时穗直接撤下饭菜,也不送了。

      饿几天总会老实,可过了好几天,看着那副认真要饿死自己的架势,时穗怒火攻心,也终于看出了什么,“你在故意惹怒我吗?”

      “行。不吃饭?你以为不吃饭就管用了?林筠,就算是输液,你也得给我活着。”

      下午,就有私人医生带上整套工具,时穗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根针管扎进他手臂上的血管里,透明的液体沿着软管缓缓输入,只觉得荒谬。

      晚上,她掐着他脖子,低头要将自己的津/液和气息渡到对方的唇腔里,他眼眸已经失神至迷离,伸着舌头去勾着她的,用力按着她后脑勺凸着青筋,绯红失焦的模样,有几分当年的感觉。

      没过几分钟,她喘着气笑,声音低低落在他唇缝间:不是绝食吗,怎么吃她口水吃的这么欢。哦,绝的是食物,不是她口水是不是?浑身烧得不对劲,林筠终于反应过来,白天输入的液体,不只是葡萄糖液。

      他费力挣扎于那阵滔天情欲中的表情,在灯下格外清晰,时穗贴在他唇侧,气息带着一种荒芜的甘美,威胁道:“林筠,明天继续绝食啊。但我不敢保证明天还会不会是葡萄糖液。”

      他看着她的眼神灼热烧红。

      须臾,她脸被摁进枕头里,呼吸被布料闷着,变成一阵阵短促而潮湿的震颤。好凶的力道哦,她闷着笑,连肩膀都在抖。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水面之下隐隐的较劲竟维持了半年。

      这半年,时穗毕业了,和顾予绅的关系也走到一个清晰的位置。

      他们决定订婚了,就在明年。

      这件事,时穗没有刻意瞒着。

      她打完电话,聊完相关事宜,转过身,林筠站在房间门口,眼底浓郁情绪翻涌,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目光从他手里的小刀移到他分外好看的神情上,时穗漫不经心走向他,表情还有几分对昨晚的回味,“你要伤害我吗?明明连我的手指都咬不好。”

      空气安静,有一瞬间,时穗觉得太好笑了,自己竟然能和一个哑巴僵持不下。

      她和林筠竟然能走到这个地步。

      明明只是小事,换做从前,林筠都会原谅她。

      只是因为预见了分离的结局,便对她不再慷慨了吗?

      不过,她敢说自己不了解林筠的心中所想吗?她心底清楚的很,林筠要的是什么,让局面好转的钥匙明明握在她掌心之中。

      说是想要她的真心其实是过分夸张了。

      他只不过在去死和看她嫁给别人选择了前者。时穗已经有了和顾予绅结婚的打算,林筠也只是在为自己的后事做打算。

      时穗是个可恶可恨的阎罗,却不想要他的命,让他活着,却不肯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选择顾予绅。”

      就算不是顾予绅,她的结婚对象也不会是他。

      除此之外,时穗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自认为退了一步,“你以为我们还在读高中吗?你觉得我们永远都可以像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单纯的过每一天,只知道做AI和接吻吗?你明明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为什么要考虑除此之外的人和事?!”

      却没有得到对方丁点回应。

      林筠那层郁结已久的疲惫,同时原封不动地渗进时穗的心中。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因为他不能说话而感到抓狂,她此刻多么希望林筠能说一通妥帖的话,好叫她烦闷淤堵的情绪消下去,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哑巴,她当初稀罕这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终于有了动静,时穗看着那行字,表情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放我走吧,我会好好活着。你也是。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了。好吗?】

      “是你提醒我的。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在乎你的回答?”一种本该在孩童时期就出现的稚气执拗,此刻姗姗来迟地浮现在她的脸上。

      像是料到她的拒绝,林筠没有再继续强求。

      他颔首,接着,刀刃没入自己体内血肉,让她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为了切断这道长达七年的关系,以一种决绝悲惋的方式,血沿着刀身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时穗表情出现空白,他身子微妙地歪斜下来,在这个夏季,她被迫进入被世界抛弃的境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较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这本的可以收藏《高考毕业后和楼下土狗》依旧女主爱无能x良家少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