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他不是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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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罩外。
一队执锐披坚的士兵将客栈围得铁桶一般，地面重甲如林，半空法器悬停，远处更有要放大招的早已憋好，凶狞灵兽低伏待命，绳索紧绷，只待一声令下。
客栈掌柜像只待宰的兔子被拎到阵前，只见其扑跪在地，声泪俱下：“将军！小的冤枉啊！小店全仰城主大人庇荫，怎敢动本城根基呢？”
掌柜的扑在地上连声哀嚎，伸臂指向包围圈中，指认道，“入住这间客房的，是个年轻的小白脸瞎子，带了个小毛孩儿，那小孩儿昏着，应该生病了，他们二人匆匆忙忙住进去的，之后就再未踏出半步。其他的，小的实不知，为何会……会吸走咱们城的气运呐！”
为首的守城将军，一身玄铁重甲寒光凛冽，手中长戟灵力吞吐，威势赫赫。看样子修为不低。
他身形魁伟如山岳，虎目朝下一扫，那掌柜便被吓得双股战战，抖若筛糠。将军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说假话！”
掌柜的跪在地上连连俯首，赔笑道：“自然自然，这是自然。”
然而这些信息于事无补。他们要捉拿罪人，罪魁祸首近在咫尺，却隔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当真可气。
守城将军浓眉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要穿透那无形的屏障。他手中钢戟轰然顿地，声如闷雷，喝道：“此地清场！闲杂人等，凡夫俗子，速速退避！若有滞留者，死伤自负！”
号令既出，围观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旋即，各式法术、兵刃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砸向那淡蓝色的光罩！
可谁知，任你外头敲锣打鼓炸翻了天，防护光罩兀自岿然不动，连一丝涟漪也无。
更离谱的是，便是正在这狂轰滥炸的间隙，仍有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竟无视纷飞的战火，当着他鸢落城守将的面，依旧不疾不徐地汇入那罩中，被堂而皇之地拿了去！
如此狂妄，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若传扬出去，他们鸢落城颜面何存？他们城主威严何存？
守城将军气得面皮紫涨，须发戟张，他正要下令发动更猛烈的攻势。恰在此时，那淡蓝光幕如水纹般轻轻一颤，竟开始缓缓消散！
防护罩，撤了！
将军心头一松，旋即涌上滔天怒火，提戟便要上前，看看是哪个不长眼又嚣张的混账在里面作乱。
吱呀——
木门开启，走出的却是个极年轻的道人，他盲了眼，怀中还抱着个沉睡的孩童，连声疾呼：“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防护罩撤去的刹那，尚有无数未收的雷光火球呼啸而至！若罩中人真是凡俗，顷刻间便会化作齑粉。然而，却也不见那盲眼道人怎地脚下微动着，身形便似柳絮随风，袖袍轻拂间，数枚蕴藏狂暴能量的雷球竟如泥牛入海，被润物细无声地挡了去。他步于漫天雷火中，竟然毫发无损！
但那道人再想往前，就没那么容易了。
十数柄寒光闪烁的长戟钢枪瞬间合围，道人连同他怀中小孩儿牢牢锁在中央，森然杀气凝成实质，枪尖灵力“滋啦”作响，俨然一副他胆敢再上前一步就要把他捅成个筛子的架势！
守城的厝磨将军闻听“误会”二字，简直七窍生烟。他一步步踏前，玄铁重靴叩击地面，发出沉闷巨响，每一步都带来更强的威压，寻常凡人早已爆体而亡。他死死盯着白霄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当真是个小白脸！误会？好你一个误会！”
他手臂猛然擎天一指，声如炸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鸢落城的气运金鸢，已被你吸噬了足足四分之一！你管这叫误会？！”
顺其所指，只见鸢落城上空，赫然一只由煌煌金光凝聚而成的巨鸟虚影，正是鸢落城气运昌盛的图腾显化。
——当今修真界，大小城池上空皆有这么个气运图腾，乃由城中万千生灵的气运凝结而成，供奉城主修炼之用。
城池若繁盛，图腾便壮硕辉煌些；城池若萧条，图腾便羸小黯淡些。
城主秉性，亦投射于图腾形态之上。若城主风格暴虐强势了，那气运图腾就扎牙舞爪的；城主若是个走亲民路线的，那图腾形象就对应着温和许多。
故而气运图腾也成了凡人与修士择地而居的风向标。
自然，若城主一个不小心修炼走火入魔了，金图腾转为污秽墨色，那么城里人就可以想办法赶紧跑路了。
然而此刻，朗朗晴空之下，鸢落城那只本该神骏威风的金鸢，赫然一副虚了的模样，半边身躯的金光都黯淡了，原本舒展的羽翼无力收拢，缩成一团，整只鸟蔫巴巴的。
纵然白霄尘目不能视，但听其声，感其势，连听带猜的，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暗暗连呼“造孽啊”，本以为徒儿只是汲取了某件灵物，却万万没想到竟是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臭小子竟把人家全城人凝结成的气运给吸了！
白霄尘心中已将怀里那睡得正香、小手还攥着他一缕发丝的小罪魁祸首抽了无数遍屁股，面上却不得不给人家赔笑脸：“这位官爷息怒！此事确是我等之过，绝非有意为之！贫道愿承担一切后果，不知眼下，额，可有补救之法？”
“补救？”围在四周的钢戟兵刃“唰”地收回。守城将军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推搡了他一把，“到我们城主面前，再谈你的补救吧！”
于是白霄尘就这样被推搡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沿着城中主干道，一路押解至城主府。
城主府雄踞鸢落城中央，坐北朝南，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是全城无可争议的中心。
甫一踏入主殿大门，一股阴冷湿寒之气便扑面而来，仿佛阳光从未眷顾此地，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郁结之感。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钻入鼻端，白霄尘这才恍然记起，鸢落城城主，正是那位曾于药王谷修习多年的、如今空蝉山庄的当家人。
空蝉山庄属修真门派，而鸢落城乃俗世城池，此人一身兼庄主、城主二职。
这般情形，于当今修真界已是常态。诸多大能修士，既在修真界开宗立派，亦在凡俗界掌控一方城池。前者自是为了修炼得道成仙，而后者，则是汇聚万千生灵气运为己所用，乃是为了更好地修炼！
此刻，只见幽深阴冷的城主殿内，两排铜鹤烛灯幽幽燃烧。高座之上，斜倚着一个青年，他身披藏蓝薄衫，上绣银线飞鸢，正执一柄青蓝瓷纹的细长烟杆，慵懒地吞云吐雾着。
修真者容貌难辨年岁，但这位城主兼庄主，显得过分年轻了。他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阴郁。
守城将军“啪”地抱拳，声如洪钟：“禀城主！窃取我城气运的狂徒已带到！请城主发落！”
白霄尘抱着孩子，茫然立于殿中。
“竟是个瞎子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高座上传来冷笑声。
只见那城主手支下巴，隔着袅袅青烟，一双薄雾似的眼眸抬起，淡漠地扫过阶下。
“不过，我目前有要紧事，没工夫收拾你。”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蛛网罩下，唇边噙着那抹寒意，幽幽开口：“将此二人投入大牢，待大比之后，再行处置。”
白霄尘急呼：“慢！城主且慢！此事尚有误会……”然而那名为厝磨的将军已反扭住他胳膊向外拖拽，害他只能单手抱孩子。
他们这里一团呼叫，而另一边，高座上那城主——叶千障，已转向另一名将领，他吐了口烟，烟杆儿敲了敲檀木案边，问道：“近日可有异动？那个人……有消息了么？”
嗓音细而阴腻，如同一条暗中划过的毒蛇。
那将领忐忑抱拳，艰难回禀：“城、城主，尚……尚无……啊！”
话音未落，一点寒星般锐利的灵力自高台之上激射而至，轰然将他击飞数丈，口吐鲜血。殿中登时寂静。
叶千障甩袖坐起，眼中戾气一沉，冷笑如冰：“废物。继续搜！”
见此情景，白霄尘心思电转，猛地发力按住厝磨将军手臂，扬声朝高座喊道：“城主可是要寻人？贫道或可相助！”
刹那间，高台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如淬毒的利箭，骤然钉死在白霄尘身上。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这盲眼的青年道人。
只见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道人，反手按住铁塔般的厝磨将军，竟如按住一只无力挣扎的小白兔一样，令其丝毫动弹不得。
在满殿惊疑的目光聚焦下，白霄尘略略定神，扬声道：“贫道师徒进城时，恰闻告示牌前有人议论。城主你是要寻人对吧？”
被制住的厝磨将军嗷嗷叫唤：“你连我们城主找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啊！……”
“将军尚未告知详情，又怎知贫道寻不到呢？”白霄尘仰起覆着盲带的脸，朝着高台方向绽开一个笑容，“城主，在下寻人最拿手了。若贫道能助您寻得此人，可否就此揭过，放我师徒二人离去？你看如何？”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叶千障的目光掠过道人眼上的盲带，又扫过被他单手压制得龇牙咧嘴、又无丝毫反抗之力的厝磨将军，苍白唇边忽地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有趣……着实有趣。”
他缓缓步下高台，青釉烟杆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病态苍白的脸上玩味之色愈浓：“你说，你能替我找到他？”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若你真能寻到，并将他带到我面前，我不但立刻放你们自由，对窃取金鸢气运一事既往不咎，还会将鸢落城此次大比的魁首之赏——赤舌草，赠予你。”
“赤舌草！”
“城主竟要将赤舌草赐予此人？！……”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四起。
唯有白霄尘面露茫然：“赤舌草？那是何物？”
他这反应又引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厝磨将军虽被他制住，仍忍不住鄙夷地怒斥道：“愚昧之徒！连赤舌草都不识？赤舌草，乃是修复神识的无上圣药！”他竭力挺起胸膛，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普天之下，唯我鸢落城独此一株！”
修复神识！
这四个字在白霄尘脑中炸响！他此行根本目的，不正是为怀中这臭小子寻修复神识之法吗？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鸢落城，果然来对了！
他连声道：“要要要！自然是要！如此神物，岂能错过！”他喜道，又问，“只需寻到那人便好？可知他大致方位？我是否需即刻动身？”
叶千障皮笑肉不笑：“不急。”
他朝厝磨将军方向微一扬颌。那将军被白霄尘按着，得了令立刻如蒙大赦，奋力挣开一丝空隙，快步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幅画像，和一只紫檀雕花木盒疾步而回。
叶千障扔开画卷，兀自从盒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向白霄尘。
玉佩甫一离盒，便散发出一股沁人凉意。白霄尘入手一触，只觉玉质温润细腻，内蕴精纯灵气，赫然是上品玉髓所雕，形制乃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蝉。
叶千障声音幽冷：“贵客虽目不能视，然修为至此境界，五感想必早已通达无碍。”他称呼转换得极快，“更何况，那人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故而画像予不予你瞧，并无分别。”
他指着那只玉蝉，“此乃我空蝉山庄的信物，那人无论怎般，终归出自我空蝉山庄，贵客于大比之中若遇其踪，此物自会有所感应。届时，以此物为准，将他带来即可。若能成事，我……感激不尽。”
白霄尘心中顿时了然：什么“带来”，分明是擒拿。此趟差事，恐非易与。他面上不动声色，单手将玉佩妥帖收进怀中，颔首应下。
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按修真界规矩，一个合格的办事者，这时就不该再多问了，只待日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草即可。
但很显然，白霄尘显然并非那“合格”之人。临到迈出殿门门槛，那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脚步一顿，回身问道：“恕我多嘴一问，那人……究竟是谁啊？”
厝磨将军手中正捏着一沓通缉令，闻言顺口冷嗤：“他？被魔修蛊惑，背弃宗门，跟着魔头跑了！乃是我空蝉山庄、鸢落城不折不扣的叛徒……”
咔嚓——！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不远处的窗边茶案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城主手中的瓷杯，竟已被生生捏碎，碎片混着茶水溅落。
“他不是叛徒……”叶千障轻如烟缕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藏蓝薄衫的青年缓缓转身，灰蒙蒙的眼眸仿佛沉积了万载不化的阴郁，他轻缓却无比清晰地重复道：
“他，不是叛徒。”
……
于是，白霄尘一脸懵懂地抱着孩子被押进大殿，又满腹疑窦地抱着孩子被“请”了出来。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位年轻城主最后的话语——
“莫伤他分毫。”
“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看来这位雇主对那人极为重视。
既要抓人，又不许伤其毫发。
甚至不惜放弃追讨那被吸走的、足以让任何势力都肉痛的四分之一城之气运，也要换得此人。
白霄尘不禁暗暗咂舌。
那可是小半城的气运啊！需耗费多少心力、苦心经营多久，才能攒那么多。
他又想起临别前，自己终究没忍住，犹豫再三后问道：“城主确信他必会现身此次大比？若是他不来呢？没出现在城里怎么办？”
那时，身形几乎要融于殿内沉沉夜色中的阴郁青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白霄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那轻缓却带着某种偏执的声音：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白霄尘的好奇心简直要炸开了锅。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然，眼下他再好奇也没用。白霄尘一路抱着孩子，胳膊都抱酸了，走出城主府，眼下已深夜，到了大街上，凉风拂面，举目茫茫。
想再寻个客栈落脚，可他最后的钱都付给白日那家客栈了，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且经白日那一闹，眼下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被全鸢落城的客栈统统拉黑了。
若是搁在平常，他找个破败的道观寺庙凑合一晚就得了，但眼下他还拖家带口抱着个昏迷的小崽子。尤其是这个有洁癖、讲究忒多的小崽子，若是醒来发现叫他躺在老鼠筑巢蟑螂搭窝的草堆里，这祖宗定然要发作。
白霄尘在原地踌躇片刻，又抱着长溯原路折返，再次踏入了城主府。
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通传之后，他再次立在了大殿之上。
高座之上，叶千障那对笼着阴翳的眉峰微微挑起，显然有些意外。
一旁的厝磨将军更是按捺不住，粗声喝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霄尘掂了掂怀中昏迷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略略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着高座方向道：
“那个……城主大人，冒昧问一句，贵府……管不管住宿啊？”
叶千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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