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坠时空》風榷

4、003(05-17) ……

　　由于语忻不懂得骑马，于是叶云笙便雇了辆马车。语忻起初很好奇，电视上演的古装片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出门都喜欢带上一堆人，可为何叶云笙身边却只带着一个徐定烽，而且这个徐定烽，还经常玩失踪，似乎很忙的样子。好歹他也是个王爷啊！后来她才总算了解，原来他不喜欢有人跟前跟后，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何又让她跟着他？在他眼里，她的身份应该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丫环才对啊！
　　结伴而行第五天，徐定烽再一次神秘失踪，对于他时不时失踪一下，叶云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当语忻问要不要等他回来再上路时，他只淡淡地回答，“他会找到我们的。”
　　于是两人就径自出发了。
　　然而这一天他们俩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原本预定天黑前能到达下一个小镇的，谁知刚出发不久，前方的路上竟然横躺着一棵倒下的大树，马车过不去，最后只好绕道而行。可是另一条路不仅比原先那条路长一倍多，而且还崎岖难行，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竟然才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
　　“看来今晚我们得在野外露宿了。”云笙说道，同时将马车停了下来。
　　“不要紧，就当露营好了！”语忻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赞叹道，“这里的空气真棒！”
　　“什么是露营？”云笙耳尖地听到一个陌生词，好奇地问道。
　　“露营是我家乡的说法，跟我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一种是逼不得已，另一种是自愿的。”语忻解释道，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晚的夜空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但愿不要下雨！
　　“有人会自愿在野外露宿吗？”云笙有些惊讶。
　　“是啊！其实露营的感觉很不错的！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呼吸一下野外的新鲜空气，享受自由自在的感觉。”说到露营，语忻突然感到有些难受，她想起曾经有个暑假，她跟几个同学一起到野外露营，那时候一帮大孩子整天吵吵闹闹、嘻嘻哈哈，根本不知愁为何物，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段记忆好遥远，遥远得不似真实的。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看着她眼里的忧伤，云笙突然有股冲动想要拥她入怀，抚平她眉眼间的落莫。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他只好选择沉默。
　　四周一片静寂，空气潮湿沉重，似乎只听得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语忻突然感觉有点冷。
　　“帮我拿一下衣服，我生火。”云笙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扔给语忻，然后随便捡了一些枯枝干草，从包袱里取出两块打火石，生起火来。才一会儿工夫，他们周围就被火光映得一片暖洋洋的澄黄色。火光驱走了黑暗，同时也驱走了语忻心里的惆怅。坐在火堆旁边，暖暖的热气烘得她好想睡觉。
　　“你照看一下火，我去看看能不能抓点什么东西。”云笙将周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野兽后，才对语忻吩咐道。
　　“我也去。”语忻一下子睡意全消，兴致勃勃地说道。
　　“不行，你留在这里。”云笙说道。
　　“那我去捡一些枯枝好了。”语忻耸了耸肩。
　　“记得在看得到火光的地方捡就行了，不要走得太远。”云笙吩咐道。
　　“知道了。”其实不用他吩咐，她也不够胆量走得太远，因为她是个路痴，迷路已经是她的家常便饭了。在现代迷路还好，可以打电话求救，可如果是在古代这种荒山野岭迷了路的话，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种恐怖的情况。
　　在捡枯枝的同时，语忻发现，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很荒芜，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丰富的藏宝地，遍山遍野看似杂乱的野草，如果仔细分辨的话，会发现这些杂草之间藏着很多草药。因为语忻的妈妈是个中医，因此语忻对草药多少有点了解。有些草药对止血疗伤或消炎退热特别有效，在现代已经几乎成了国家保护级植物了，可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当语忻抱着一堆枯枝回到火堆旁时，云笙早已回来了。而且火上面已经架好了几尾鱼。
　　“你的动作真快。”语忻说道，“你是不是习惯了在野外露宿了？”
　　“恩。经常在外面奔波，难免会遇到这种情况。”
　　语忻将那堆枯枝放在一边，然后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当她看清楚架在火上面的那几尾鱼时，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天呀！”
　　她动作迅速地将那些鱼从火上面取了下来。
　　“还没熟，别拿下来！”云笙赶紧制止她。
　　“幸好还没熟，还补救得了，如果熟了就不能吃了！”语忻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掏内脏，而且鱼鳞也没清干净，这样怎么吃？难怪你动作会那么快。你根本是抓了鱼之后直接将它们丢到火里去。”语忻一边抱怨一边拿出一把小刀，动作熟练地处理那些鱼，然后将它们重新放到火上。
　　“我不知道烤鱼要做这些事。”云笙一脸无辜地说道。
　　“那你平时如果在野外露宿的时候，吃什么东西？”
　　“有带干粮就吃干粮裹腹，没带的话就不吃。”
　　“那样子很容易得胃病的，以后别这样了。”语忻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充满关心。
　　“哦。”云笙此刻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只因为她简单的一句关心的话。
　　云笙静静地看着语忻，此时她的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额际有些许薄汗，几绺发丝不听话地垂到前面，云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那些发丝轻轻拢到她耳后，语忻似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惊讶，抬头看向他，一时间，两人竟同时觉得内心深处似乎某根弦被挑动了一下，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痴痴凝望，忘了时间、忘了一切！
　　直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传出。
　　“糟糕！”语忻低喊到，手忙脚乱地将那些鱼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惨了！焦成这样怎么吃？”
　　“我再去抓几尾鱼回来。”云笙立即站了起来。
　　“不用了！”语忻赶紧扯住他，“去掉那些烧焦的部分，剩下的够我们吃的了。”
　　于是云笙又坐了回来，语忻将手上一条鱼递了给他，“小心烫口。”
　　虽然此刻被困在这荒山野岭，蚊子多，吃着烧焦了一半的鱼，语忻却觉得心满意足。手上的鱼，虽然没加任何调味料，却格外美味。
　　“睏了？”吃饱了后，语忻开始觉得有点昏昏欲睡，看到她频频打哈欠，云笙问道。
　　“恩。好累！今晚我们怎么办？睡哪里？”看天空那厚厚的乌云，半夜极有可能会下暴雨，可是很显然这附近没有半个遮得了雨的地方。
　　“你到马车里面睡吧！”
　　“那你呢？”
　　“我睡外面。”
　　“睡外面？如果半夜下雨你怎么办？”
　　“一点小雨对我不会有影响的，你放心在里面睡吧！”云笙说道。
　　语忻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嫌，毕竟这是个非常保守的年代。不过她不是古代人，观点自然不会那么迂腐，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让他在外面淋雨，自己却在里面舒舒服服，她哪会安得下心睡觉？
　　“里面很大，足够容得下两个人，不如我们一起睡里面吧！”她建议道，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不行！”云笙也跟着脸红，“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反正我们也已经孤男寡女独自在野外露宿一夜了，还怕别人说什么？而且这荒山野岭的，半个人影也没有，不会有人看见的。”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快进去里面睡觉，明天一大早还得赶路呢！”
　　“如果你坚持在外面睡的话，那我也在外面睡好了。不过我的身体不如你的健康，淋了雨很容易生病的，我如果生病了我会怪你，因为那全是你的错，因为你观点迂腐，害我得陪你在外面受罪，才会害我生病！”语忻知道无论她怎么劝他他也不会答应一起在里面睡，于是使出自己以前对付爸妈的那招，耍赖。
　　“……”面对她孩子气的话，云笙突然有种好笑又好气的感觉。可是她的态度坚持，看那样子，似乎真的准备陪他在外面吹风淋雨，然后生病了后再借故狠狠地责备他，存心让他良心不安。于是他开始认真考虑她的建议，今晚空气窒闷潮湿，眼看是要下暴雨了，也只有马车可以勉强躲雨，总不能明明有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却放着不用，两个人都在外面淋雨吧？
　　“好吧！”云笙最后终于放弃，答应了她。
　　马车里面其实说小不小，可是说大却也不大，刚刚好可以并躺两个人，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是刚才云笙顺便捡回来的。他们两人躺下后，才发现有点挤，两人的手臂被迫紧紧靠在了一起，有点尴尬。
　　两人都沉默不语，语忻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似乎对于这种情况非常地不自在，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砰、砰——砰砰！跳得很快。
　　很奇怪的，他的紧张竟奇迹般地消除了她的紧张，她突然发现他好纯情！竟然会那么紧张。
　　身体放松了下来，身旁他的体温暖洋洋烘着她，心里默默数着他的心跳，数着数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挡不住磕睡虫的侵袭，沉沉跌入了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懒洋洋地躺在她家花园的草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好舒服，然后，有个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俯身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嘴唇有点冰凉，像羽毛一样轻柔，惹得她的脸颊好痒，可是渐渐地，那个吻慢慢往下移，最后落到她的嘴唇上，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深入，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来，腹中像是有把火在燃烧，心跳得如同就要蹦出胸腔，就在她感觉自己快死掉了时，那人才放开了她，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替，她望进他深邃如子夜的眼睛，这才发现，那双眼睛她很熟悉，那是……
　　“语忻，醒醒！”有人推了推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唤。
　　“天亮了吗？”语忻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迷糊地问道。
　　“你待在马车里别出来，记住！”云笙匆忙地吩咐道，然后，下一秒钟，人已离开了马车。
　　语忻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出声唤他时，却听到他冷冷地低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语忻忍不住悄悄掀开了马车窗帘的一角，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看清楚外面的情景时，赶紧捂住嘴巴，以免自己惊呼出声。
　　外面至少有五十个穿着全身黑衣服的人，个个手上拿着阴森森的兵器，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身上没带任何武器的云笙站在他们中间，显得人单势孤，尽管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是语忻还是免不了暗暗担心起他来。
　　黑衣人没回答他的话，个个杀气腾腾，忽然，其中四五个不约而同地拥向前，四五把长剑同时刺向云笙身上的不同部位，语忻惊呼了一声，却看到云笙不慌不忙，右手一抖，竟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银色软长剑，那软剑握在他手里，时而像剑，时而像短鞭，才一眨眼的时间，语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几声铁器相碰的轻响声，紧接着几声闷哼声，语忻紧张得忘了呼吸，下一秒，却看到握在黑衣人手上的剑全部落到了地上，而那些黑衣人握剑的手腕上，全部血流如注！
　　不等语忻稍微放松下来，紧接着，剩余的黑衣人又陆续上前，完全不理会同伴的生死，似乎是拼了命也要云笙死。
　　云笙灵活地躲闪着黑衣人的进攻，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虽然黑衣人的招式又狠又绝，却丝毫耐何不了他，那把银色软长剑握在他手上，如一条灵活的银蛇，时而进攻，时而回挡，招招攻向敌人的要害，转眼间，黑衣人倒下了大半，而云笙却连衣角也没有被划破。
　　语忻这才总算稍微宽下心来，可是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她毕竟还是不习惯，每次有人在他背后刺出一剑，或是砍下一刀，她都免不了揪紧了心脏，而他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般，轻轻松松就格开那致命的一击。语忻只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尖叫出声，她知道，这种生死攸关的一刻，最容不得分神，她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她也不想连累他。
　　忽然，不知是谁的刀被打了出去，那柄大刀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在马儿旁边落下，马受惊，嘶叫了一声，接着飞快地向前冲，在马车里的语忻因为这突然的加速度，稳不住自己，整个人往前摔倒。
　　马奔跑的前方是一处断崖！
　　云笙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白，却因这片刻的闪神，身上立即出现好几道血痕。他不再恋战，直接施展轻功，往上一跃，跃离了黑衣人的包围，往那疯狂奔跑的马儿追了过去。一群黑衣人也紧跟在他身后。
　　眼看前面不远处就是断崖了，云笙拼尽全力往前一跃，落到了马车上面，然后动作飞快地割掉连接马儿跟车厢的绳索，车厢脱离了马儿，发狂的马没有留意前方的断崖，径直往前冲，下一刻，马蹄声消失，马凄厉的嘶鸣声伴随着落石声逐渐消失在夜空中。
　　没了马拉着的车厢，猛然间往前倾倒，车厢里的语忻惊呼了一声，从车厢内滚了出来，云笙急忙从车顶跃下，抱住语忻不停往前滚动的身体。
　　然而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群黑衣人已经赶到他们两人身边，十几把刀剑同时密密麻麻地指着他们。
　　“杀了他们。”一道冷酷的声音响起，语忻绝望地闭上双眼，同时感到云笙紧紧搂住她的身体，似乎要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那些刀剑，语忻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感动，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不错，可以死在他怀里。
　　“等一下。”另一道声音及时制止了黑衣人的动作，语忻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但是在这危急的一刻，却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二爷吩咐，不能杀了他！”
　　“我只接到命令，杀无赦！”
　　“我的话你也怀疑？”
　　“我只听主子的吩咐。”
　　“很好。如果你杀了他，二爷怪罪下来，责任全部由你一个人担当。”
　　片刻沉默，另一人似乎正在思考他话里的可信度。云笙却趁着这时候，将手中的剑无声无息地指向那下令杀他的人，锐利的剑锋紧贴着那人的脖子，只需云笙稍一使力，那人必死无疑。
　　“放了我们，否则我杀了他。”云笙冷冷地说道。
　　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云笙却在这个时候，另一只手极快地将刚才暗地里抓在手上的几颗小石头一一弹出，小石头力道强劲地射向其中几个黑衣人的额头，那几个黑衣人即时纷纷往后倒下，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云笙已抱着语忻飞快地跃起，远离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追！”那冷酷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道。
　　云笙抱着语忻在这荒野里疾奔，后面那群黑衣人紧追不舍，语忻心里纳闷，凭云笙那么好的身手，刚才都可以一对几十个了，现在为何不干脆点解决掉这剩下的几个，为何要这么辛苦跑给他们追？但是她疑惑归疑惑，在这紧急的时刻，她不想多问。
　　这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斗大的雨滴扎在身上有些痛，暴雨使得视线朦胧，同时语忻感觉到，云笙的速度开始明显地变慢，语忻心想，应该是因为抱着她的缘故吧！然而身后的黑衣人速度却一点未减，眼看着他们逐渐逼近，语忻情急地说道，“你不要管我，放下我吧！他们的目的是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然而云笙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疾奔，后面黑衣人朝他们射出飞镖，他一一用剑格开。前面有一片树林，云笙抱着她躲进树林里，然后，借着树木的掩饰，往上一跃，跃到了树顶上。
　　转眼间，黑衣人就来到了他们躲藏的这颗大树底下，语忻觉得自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紧张得不敢呼吸，只要他们中有谁抬头往上看，很容易就会看到他们藏在哪里的！
　　“在这附近搜一搜，他受伤，肯定逃不了很远的。”那冷酷的声音说道。
　　受伤？语忻疑惑地看向云笙，却看到他给了她一个微笑，似乎是叫她放心，他没事。语忻虽然心里担心他，在这种时刻却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我看到他们往那边跑了。”那道让语忻觉得熟悉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冷酷的声音吼道，然后，一群人全部往那人所指的方向追去，很快的，森林里又回复平静，只听得到暴雨哗啦的声音。
　　又等了一会，确定他们真的离开了后，云笙才抱着语忻跃回地面，然而他的脚却在落地的一刻突然不稳地踉跄了下，两人同时跌倒，摔在了一起。
　　语忻趴在他胸口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可是当她的手抵在他胸前的时候，她却听到了一声闷哼声，同时感觉到手掌底下，似乎有什么粘糊糊的液体，有别于雨水的感觉。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森林，语忻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满是鲜血！而他，白色的衣服早被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