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不好》银月魔女

5、实习天使期 天使今晚莫

　　露妮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望着日落西山后昏黄的天空，视线有些发怔。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云层被染成淡紫色，慢慢的向远山的方向飘去。

　　自己这算……打败了一个敌人吗。
　　虽然说是拿残血换的。

　　但是……
　　原来她真的不是除了生病一无是处的人啊。

　　想到这里。
　　露妮不禁笑了出来，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试图去触摸天空。

　　好高兴。

　　她不自觉闭上眼，轻舒了一口气。

　　身体彻底轻松下来，像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开，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又软又沉。

　　她的手不自觉卸力，往下坠去。
　　却在下坠时突然被什么握住。

　　露妮：……？
　　她不自觉睁开眼。

　　眼前的黑色缓缓消退，天空再次出现。
　　红发垂下，塞勒斯的脸出现在面前。

　　而她垂落的手，正被他握在掌心里。

　　“你醒啦？”
　　或许是刚刚逃过一劫，露妮看见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像只傻乎乎的小动物。

　　“你还好嘛？当时你脸白的吓人诶！”

　　她下意识松开他的手，却没挣开，她只好吃痛的挣扎的撑地坐起来，探头探脑的端详着他的表情。
　　“不过你好像看起来没什么事情。”
　　她歪着头打量他，“而且为什么感觉…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脸色还好。

　　红润，有光泽，而且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莫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突然。
　　她吓得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捂着伤口警惕的看着塞勒斯，像只炸毛的猫。
　　“你、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其实你根本就没事！”

　　露妮想起塞勒斯之前发疯把怪物不费吹灰之力弄死，她就觉得眼前这个气血充足脸色红润的变态是个骗子。

　　“你个骗子！”

　　“我怎么骗你了？”
　　尽管被质问，但塞勒斯并未显露出丝毫心虚。

　　他只是有些留恋的伸回刚刚被挣脱的手，站起身看着露妮，歪头轻笑。

　　那双绛红色的眼睛在暮色亮得惊人，像等着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猎人。

　　似乎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你明明就没事，还躺在地上装死！”
　　露妮现在想到刚才遇见的事情只觉得后怕，冷汗涔涔的往下流，后背的衣物都被浸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指尖依旧在害怕的微微发抖。

　　害怕成功转为怒火，她控诉：“你、你知道刚才那个飞天紫茄子有多吓人吗！”

　　“我知道啊。”
　　塞勒斯笑意盈盈，眉眼上扬。“索尔想杀的一直都是我。”

　　他的语气上扬，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是在说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那你还装死，你就不怕…！”
　　只是“淘汰”那两字刚想说出口，露妮就突然想起来。

　　塞勒斯本来就不想呆在这里。
　　他怕啥啊…他巴不得淘汰。

　　“算了…”她泄气地垂下肩膀，“估计你也不在乎这个。”

　　露妮捂着伤口站起身。
　　因为流血流的有点多，她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她只能紧急扶一下旁边的树干稳了稳。

　　粗糙的树干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露妮别扭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丢给塞勒斯。

　　距离有点远，她使不出太大的力气。
　　卡片只是飞到半空中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掉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喏，卡还给你。”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羽毛笔，确定还在后，继续道，“里面的四个银徽我就不找你要了，我走了，拜拜。”

　　她身上的伤还得用羽毛笔治疗，没时间陪这个变态继续纠缠下去了。

　　而且天色也黑了，这个森林不安全，她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露妮单方面的道别后，捂着伤口，摇摇晃晃转过身，没再理会塞勒斯。
　　失血过多的效果很快体现，她连走路都没什么力气，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能硬撑着注意脚下的路况，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得益于塞勒斯发疯后的成果。
　　这一片区域烧的乌漆嘛黑，到处都是焦黑的树干和灰烬，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原本茂密的树林变成了炼狱般的废墟，但诡异的是，树木却好似不受影响的生长着。

　　再加上天色越来越晚，她视力所见的范围也越来越小，连前进都有点困难。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噬着仅剩的光。

　　几分钟后。
　　身后传来翅膀展开的气流声，以及清晰的起飞声音。

　　“呼——”
　　气流掀起她的发丝，又落下。

　　露妮没回头。
　　她不用猜就知道是塞勒斯走了。

　　毕竟没什么同行的理由，她刚才说话也有点重。

　　应该没人会自讨没趣非要一起。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
　　阴影再次从天而降将她笼罩。

　　“你要丢下我吗？”
　　塞勒斯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露妮脚步一顿，抬起头。

　　昏黄的日光之下，是和初见时更为彻底的龙化形态。
　　漆黑的龙翼在他身后完全展开，遮住了半片天空。翼膜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每一次微振都掀起低沉的气流。

　　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龙鳞，从脖颈延伸到下颌，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只有指节处隐约露出下面冷白的肤色。

　　两根弯曲的龙角从他额侧生长而出，向后延伸，角尖锋利如刃，布满细密的纹路，而龙尾则是如刚见面时般盘绕在腿侧，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他就这样悬立在半空中，缓缓降下，“我会伤心的。”

　　“什么丢下不丢下……”
　　露妮只觉得莫名，“我俩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
　　塞勒斯眉眼低垂。

　　他伸出手，握住露妮的手，引导着它停留在她抓皱的衣领上，“你可是我要以身相许的救命恩人。”
　　“你要抛下我吗？”

　　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下呼吸吞吐时覆盖在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龙鳞。

　　露妮下意识挣扎：“那、那个……你先松手。”
　　她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好好治疗一下坐下来休息一下啊，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啊啊！！！

　　她脚步诚实的向后退，想退出塞勒斯制造的阴影里。

　　却被眼前的人敏锐察觉，塞勒斯状若无意的玩着指尖，身后的一个大树突然燃烧起来。

　　“轰！”
　　火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树干断裂，洋洋洒洒地倒下，像一个巨大的火树砸落在地，火星四溅，照亮了周围焦黑的地面。

　　他的声音和树一同落下。
　　“而且，露妮说错了一件事。”
　　“我一直都很害怕哦。”

　　树落下，阻断了她的退路。

　　树叶在火焰和暮风中轻轻摇曳，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那些叶片恍如天边燃烧的晚霞，绚烂而危险。

　　“如果露妮真的淘汰了怎么办。”
　　“如果索尔那个疯子真的成功了怎么办。”
　　“如果露妮这颗独一无二的珍宝被索尔那个疯子盯上了怎么办。”

　　露妮吓得猛的回头，然后又看向塞勒斯。
　　“你……到底要说什么？”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镀上一层橘红的暖色。

　　露妮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烫，那种滚烫透过鳞片渗过来，可表面的鳞片却又异常冰凉，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先给我松手啊啊啊———”
　　她用力挣扎，肩膀的伤口被牵动。“经过我同意没有呀就动不动珍宝珍宝的，松手！！”

　　“那你同意吗？”
　　塞勒斯俯下身，脸上笑意未减，与她平视。

　　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露妮想都没想，“不同意！”

　　“那怎么办呢？”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背，轻轻探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可我现在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连手都不想放呢，更别谈放你走了。”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一下一下。
　　“你说这要怎么办呢。”

　　他的眼底越来越空。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点抽走了光亮。

　　塞勒斯越是这么说，露妮越是后悔刚才为什么没跑快一点。
　　他就是一个究极无敌大变态！

　　她飞快环视着周围的情况，寻找机会与塞勒斯拖延。

　　刀刚刚被丢的好远，现在天黑了也找不到。
　　只是徒手可以撕断颈环吗……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露妮又看向塞勒斯，继续和他对峙。

　　“你又说喜欢我，你刚刚就不怕把我砸到吗！”
　　“你的喜欢就是让我受伤吗？！”

　　露妮佯装生气，实则咬着牙抬起那只受伤的肩膀，猛的向塞勒斯脖子上的颈环伸去。

　　距离很近。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她成功了。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做。”
　　塞勒斯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耳边。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十分迁就的主动低下了自己的脖子，俯在她肩膀附近，气息如毒蛇般游走，沿着她的颈侧缓缓蔓延。

　　“你肩膀受伤了，小心点别抬这么高，会撕开伤口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却带着致命的侵略感。“我这样你会舒服一些吗。”

　　露妮的呼吸都乱了。

　　“你、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使劲你就要淘汰了！”
　　她硬着头皮握住颈环，开口威胁。

　　“不知道哦。”
　　他又贴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如果颈环可以让我淘汰的话，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这招呢？”

　　露妮怔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一开始见到塞勒斯时，他问出的第一句话。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

　　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

　　“我脖子上的颈环只是装饰品而已，你就算扯断他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绛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震惊。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浓烈的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像被猛兽圈在领地里的猎物，无处可逃。

　　“不过——”
　　他微微侧头，“我很愿意被你这样驯服。”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露妮只觉得浑身像浑身像触了电一样难受。

　　一股麻意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旁边躲。

　　“变态！变态！！”
　　露妮现在才亲身体验到什么叫碰见无赖的无奈，“你个大变态！给我松手！！！”

　　“好可爱。”
　　“生气的你也很可爱。”
　　塞勒斯十分自然的忽略了她的话，顺着下颌滑到锁骨。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凉意。

　　露妮吓得整个人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汗毛炸起，当场就想甩手跑掉，却被塞勒斯强行圈在怀里。

　　“不过我很好奇。”
　　塞勒斯的指尖在她指间缓缓摩挲，偶尔划过她的掌心。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皮肤，痒得想让人缩手。

　　他手指垂落，心满意足的枕在露妮的肩头。
　　“你怎么不用对付索尔那招对付我呢？”
　　“我一直很期待你的投怀送抱呢。”

　　话音的尾音与指尖的动作恰好同步，露妮的指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放手！”露妮躲开他的动作，努力用手隔开距离。
　　“我就不用！”
　　“我宁愿对他多来几次我也不愿意对你用！”

　　“没关系。”
　　塞勒斯的声音从肩头传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我会把索尔杀掉，让露妮没有可以用的机会。”

　　他玩着露妮脖子上的颈环，指尖不时划过露妮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拂过肌肤，露妮瑟缩了一下。

　　“你……！”
　　露妮只觉得现在遇见的没有一个正常人。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变态，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失血过多晕在这里。

　　“不过——”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露妮。”

　　“啪。”
　　周遭所有的监控设施，在瞬间被全面破坏。

　　细小的电流声熄灭，指示灯暗下去，全部归于死寂。

　　他展开龙翼，将二人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夜色彻底降下来。
　　只剩下月光绰绰，透过翼膜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露妮只觉得不对。
　　下意识想后退，却一脚踩空。

　　失重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

　　惊呼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露妮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塞勒斯只是微退一步，稳稳接住失去平衡的露妮，将她轻轻压在了身下。

　　翼膜柔软却坚韧，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露妮的视角里彻底被塞勒斯占据。

　　大脑被失重感吓得一片空白，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清晰的后怕声。

　　天空被他的轮廓切割成碎片，红发垂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

　　痒痒的。

　　塞勒斯伏低身形，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露妮不是哨兵对不对？”

　　“……！”露妮瞳孔骤然收缩。

　　见到意料之中的反应，塞勒斯笑意不减。
　　“嗯哼。

　　他直起身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不过我不是很在意那些。”
　　他视线微转，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头发，将被战斗波及而弄乱的发丝仔细整理好。指尖穿过发丝，偶尔蹭过头皮，带起一阵麻痒。“哨兵也好，向导也好，普通人也罢，只是身份而已。”

　　露妮惊恐不定的看着塞勒斯，她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只是咬紧牙关抵触的往后缩，抗拒他的一切行为。

　　“这个问题，我就算露妮回答了。”他的指尖不经意般触过她的耳垂，最后轻轻划过脖颈。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提问。

　　“露妮为什么来这个学校呢？”
　　头发已被整理妥帖，连蝴蝶结都回到了最恰当的位置，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塞勒斯握住她另外一只手，看向她：“告诉我理由吧。”

　　“是不是只要我说出来了，你就会放手。”露妮大着胆子谈判。

　　“试试看。”他挑眉，不可置否。

　　“那我说。”露妮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又想起那些躺在病房里的日子。

　　那些日子真的好长好长，长到哪怕此刻身处森林，每当回忆时，她仍仿佛活在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即便对神明而言那可能只是随手的无心之举。
　　可对她来说，那是恐惧了十几年的最后一幕被终止。

　　“因为我想上学，想读书……”想找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神明。

　　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只是最后半句却淹在了喉咙里被露妮咽下。

　　这种大型考试，考官应该正在同步监控吧。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这样啊。”塞勒斯没有追问更多。
　　他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眼眸，轻轻将露妮抱在怀里。

　　二人的心脏离得好近。
　　龙鳞冰凉，皮肤却滚烫。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之下有力而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隔着鳞片和血肉传过来，像是要撞进她的胸腔。

　　衣服上沾满了血，有她的，还有塞勒斯的。

　　他只是餍足的又蹭了蹭。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都想动手了。

　　她听见了塞勒斯的声音。
　　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

　　“带我走吧，露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