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不好》银月魔女

2、实习天使期 天使今天疑

　　基亚山脉东南麓。
　　下午15:25，阿斯塔军校入学考试第五日。

　　森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交叠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日渐西斜，林间光斑变得稀疏模糊，寒意随着暮色悄然沉降。

　　“阿嚏——”
　　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静谧里，偶有几只低飞的鸟雀从枝头掠过。

　　露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在石头上托着腮，回忆起出发前布兰登考官的话。

　　“入学考试已经接近尾声。虽然临时加入确实不合常规……但三天时间，足够判断你是否真的是哨兵。”

　　“考试规则会发到你的光脑。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在最后三天内不被淘汰并抵达终点瞭望之塔；第二，展现出你的能力。”

　　话音落下，他的影像便从光幕上消失了。
　　干脆利落，没给她多问一句的机会。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蹬着小皮鞋就进考场了。
　　只给了个破颈环，说什么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扯断他。

　　好霸道的学校……

　　露妮在心里小声的吐槽了一句，撑着手从石头上站起来。

　　她胡乱拍掉衣摆和袜间沾上的草屑，把松掉的发尾重新绑好，又用鞋尖怼了怼地面。
　　泥土簌簌落下，在鞋边堆起一小圈污痕。

　　展示自己能力是哨兵。
　　要怎么展示啊…

　　她努力回忆在天使部阅读过的那些关于哨兵的档案记录：

　　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变异进化体。五感及第六感被极限强化，拥有媲美顶级掠食者的身体机能，精神体与精神图景也往往具有强烈攻击性。
　　易因感官过载陷入狂化，故需向导进行精神锚定。

　　还有什么来着……
　　记不太清了。

　　露妮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些。
　　她对着脑海中那条条定义，开始一项项往自己身上套。

　　超常五感……顶尖体能……
　　她举起自己算不上健壮、甚至有点肉乎乎的手臂陷入沉默。

　　……难怪那位考官一脸不信。
　　她也不是很信。

　　那要怎么办呢……

　　其实如果入学没通过的话，她也可以找米迦勒这个家伙动用一点天使权柄进学校。
　　毕竟他们虽然无法下界但还是可以动用一些私权的。

　　但鉴于每次她主动和米迦勒打招呼他都顶着臭脸理都不理自己这件事。
　　露妮就一点都不想找他。

　　还是自食其力吧。
　　反正武器也在路上，也不一定过不了考试。

　　露妮整个人重新落回石头上。
　　她仰起脸，望向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暮色正一点一点浸染着云层的边缘。

　　只是现在……要怎么做呢。
　　在路上随机找人打架？

　　就在她犯难时。
　　后背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砰——”

　　爆炸声沉闷而暴烈，连脚下地面都随之一颤。

　　露妮浑身一僵，吓得缩起脖子。

　　……发生什么了？

　　她屏住呼吸，缓缓从树根后站起身，小心挪到树干侧面，只探出半张脸，悄悄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视线刚越过草丛。

　　“轰！”又一声巨响炸开。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碎石和焦黑的木屑在空中飞溅。
　　她抬头，眼前只有翻滚的浓烟。

　　“咳咳咳”露妮忍不住伏低身子，尽可能的离烟雾远一点。

　　透过烟雾缝隙，她只能勉强看见红发青年浮在半空。

　　周身悬着数个赤红火球，焰光刺破浓烟，灼得人眼睛发疼。那些火球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像臣服的星辰。

　　“砰砰砰！”
　　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青年甩出的火球接连撞上一道无形的空气墙，炸成漫天碎火，将周围的烟雾映得一片血红。

　　可那道空气墙只是隐约泛起一层淡白光晕，随即消失无踪，连一丝裂痕都未留下。

　　好强……
　　不管是空气墙还是那个考生。

　　露妮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可为什么他要对着空气墙打呢……

　　这时。
　　红发青年忽然动作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露妮猛地一震。

　　青年落地，一步一步向露妮走来。
　　那双眼睛隔着浓烟直直望过来，绛红色的眼眸在烟雾中依然锐利。

　　露妮只觉得浑身寒毛瞬间炸开，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她当机立断缩回脑袋，掉头就跑。

　　“站住。”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诡异的带着一丝猛兽的嗡鸣。

　　“呼——！！”
　　灼热的气流骤然从后方袭来！！

　　一道比之前大上数倍的大火球猛地从她头顶掠过。
　　“轰”地砸在她前方的空地上。

　　瞬间，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火墙密不透风，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赤红。

　　露妮只能硬生生止住脚步。
　　烟雾与热浪竞争着冲向她，她只得分出一只袖子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慌乱地挥开面前的浓烟。

　　“咳咳咳……”
　　她甚至有种嗓子在燃烧的错觉。

　　突然。
　　风静止在原地。

　　烟雾也在顷刻之间消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怎么回事……？
　　露妮袖子放下，视线内逐渐变得清明。

　　下一秒。
　　阴影笼罩下来。

　　她僵硬的抬起头。

　　红发青年自空中降落，漆黑的龙翼在他身后豁然展开。
　　翼展足有四米有余，鳞片墨黑如夜，在跃动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翼骨凌厉而充满力量，每一次微振都掀起低沉的气流。

　　两根弯曲的漆黑龙角从他额侧生长而出，角尖锋利，布满细密的龙鳞纹路。一条粗壮的龙尾盘绕在他腿侧，尾尖是闪烁着寒芒的锐利结构。

　　他就那样悬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请问，”
　　他抱臂悬停，唇角微扬，笑却不达眼底，“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露妮疯狂摇头。

　　“真不知道？”他倏然逼近，笑容还挂在嘴角，投下的阴影已将她完全吞没。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
　　露妮点头如捣蒜，脖子都开始发酸。

　　青年眉梢微挑，“是吗？”

　　突然。
　　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攫住了她。

　　露妮：“……？”
　　她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世界猛地倾斜，惊呼卡在喉咙里还未出口，后颈衣领便猛地一紧，勒得她呼吸一滞。

　　红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而脚下的青石传来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下一秒。
　　他们倏然向上掠起。

　　风声在耳边尖啸。

　　几道幽暗的光束擦着她的鞋底呼啸而过，带起的厉风让她脚踝一阵发凉。
　　她在空中无所依凭，像件被随意拎起的行李，唯一真实的触感只有后领处传来的青年稳定而有力的提拽。

　　起落仅在瞬息之间。
　　待露妮回过神，脚尖已经再次着地。

　　“嗯？”
　　露妮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跳。

　　原来不是要杀她啊——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差点软在地上。

　　露妮刚想转身和他道谢。

　　一声奇异的吼叫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迅速清晰。

　　光芒刺破水面，巨眼与囊状头颅紧随其后出现。
　　两只嶙峋利爪深深抠挖住湿滑的岸泥，覆鳞蛇尾猛地一撑，整具扭曲的躯体便带着腥腐恶臭拖拽着爬出，浑浊湖水顺着黏腻的暗绿外皮淌落，暗红污液混着湖泥，在岸边拖出一道腥臭黏痕。

　　嘶吼仍在持续，但却好像不是从他的嘴里传出。

　　这又是什么！？

　　露妮下意识后退，但抬腿的瞬间却猛然想起刚才的男生救了她一命。

　　她脚步一顿。

　　“那个……”露妮试探着开口。

　　没有回应。

　　“诶！”
　　她语气加重，伸出手戳了戳青年的后背。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才发现那具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

　　怎么回事？

　　怪物越走越近，腥臭味越来越浓，露妮有些着急了。“再不理我我可自己跑了！”

　　只是莫名的。
　　他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风穿过树梢，周围的鸟鸣虫叫倏然远去。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地，压抑的痛哼从齿缝挤出。

　　露妮：？？
　　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

　　“你……”还好吗？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

　　他再次抬起头。
　　那一双眼睛，已彻底化作熔炼的金色。

　　不是之前绛红色的锐利，而是纯粹的、滚烫的、像岩浆深处的流动的金色。

　　龙翼倏然完全展开，缓缓升空，遮天蔽日。
　　他抬手，铺天盖地的火球砸在树干、地面，炸开漫天火星与焦黑碎屑，空气里满是灼热的硝烟味。

　　露妮：……？？
　　你到底哪边的啊？！

　　下一秒，一枚失控的火球便擦着她的肩头呼啸而过，高温甚至熔断了她的发丝，她甚至可以闻到空气里传来的蛋白烧焦的味道。

　　“轰！”
　　身后的巨石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几秒后。
　　露妮心有余悸的缩在巨石背后，抱着弱小的自己瑟瑟发抖。

　　发疯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真的好吓人啊啊啊啊！！

　　攻势愈演愈烈。
　　火球密集如暴雨，无差别狂轰滥炸，整个战场被烈焰与浓烟笼罩。

　　她缩在石头后面，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能听见树木倒塌的轰鸣和怪物凄厉的嘶吼。

　　露妮吓得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捂住耳朵。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制止一下他啊！！

　　片刻后。

　　外面动静小了，只剩火焰低哑的噼啪。
　　露妮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

　　林地已成焦土。
　　烟尘弥漫，热气灼人。

　　原本茂密的树林变成了一片黑灰色的荒原，到处都是燃烧的余烬和焦黑的残骸。

　　她抬起沾满灰的脸，望向天空。

　　极高处，青年悬在那里。
　　龙翼在风中纹丝不动，烟尘偶尔散开一瞬，只有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依旧耀眼。

　　而怪物已经被打趴在地。
　　触须被火星燎得滋滋作响，暗绿外皮焦黑一片，腥臭的黏液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这是……恢复正常了？

　　她缩回巨石背后。
　　思考着是开溜还是救一救未来的同僚。

　　还是跑路吧。
　　露妮很快下了决定。

　　毕竟……
　　看起来也不是很像彻底恢复正常的样子。

　　上去不是送死吗！

　　只是露妮刚探出一步。
　　脚还未落地，头顶骤然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嗖——！”
　　几个赤红的火球如同有眼睛般，精准地砸落在她前后左右的空地上。

　　轰！！！
　　火光炸开，焦土飞溅。

　　露妮：“……？”
　　她默默缩回原地，看着周围的焦土陷入沉默。

　　他……
　　到底是真发疯还是故意的。

　　她有些怨念地蹲下来，扒拉着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蜗牛。
　　这下该怎么办呢……

　　别说伪装哨兵了。
　　能不能从这人手下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只是拨弄了几下，蜗牛就缩回了壳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牌子连同快递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直接砸在了地上，吓得露妮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牌子上则是用着大红色的字体加黑加粗。
　　【天使速递，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快递到了，请签收。】

　　露妮：……？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

　　她的装备！
　　终于到啦！！！

　　来的可真是及时呀。

　　露妮连忙签了面单，捡起最近的小石头准备拆快递。

　　下一秒。
　　刚才的小蜗牛已经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个肌肉猛男，反手掏出一个大牌子拦在面前，而更加充满威慑力的，是他青筋跳跃的肌肉。

　　【邮费到付，否则不允许触碰快递】

　　露妮：……？
　　她刚想询问为什么，可爆炸声又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

　　她只好压着音量在猛男耳边低声道：“臭脸…啊不，米迦勒没有付款吗？”

　　【没有，天使长让我找您】

　　“……”
　　露妮陷入沉默。

　　但还是十分自觉的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掏出几百大钞砸在猛男手里。

　　她就知道。
　　当时这钱要的这么轻松绝对有鬼。

　　“那个……”
　　露妮抬起头，想问问米迦勒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却发现蜗牛猛男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地烟尘和她面前孤零零的快递。

　　她再次陷入沉默。
　　好想打差评。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她割开快递，在丢完了所有拉菲草之后，终于在纸箱最底层翻到了自己的武器。
　　——羽毛笔！

　　非常贴心的。
　　说明书就放在武器的旁边。

　　握住武器的一刻，露妮突然浑身充满了底气。
　　果然，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她无视背后的爆炸，顺着翻开第一面。
　　【形态转换】
　　【能量源】

　　她大概扫了一眼，嗯……用不上。
　　露妮继续往下看。

　　【战斗技能表】
　　「缚」：圣光化作锁链，绝对禁锢敌人三十秒。
　　……
　　「愈」：治愈己方伤口（消耗较大）。

　　不过要怎么用呢。

　　“缚？”
　　露妮有些不确定的念了一遍。

　　她上辈子因为得病没走出过医院，所有的知识都是家庭教师教的。
　　此时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不免有些怀疑。

　　“是念缚吗？”
　　露妮抱着疑惑往下看，嘴里喃喃道：“应该是束缚的缚吧……”
　　只是她看到最后也没看到使用方法。

　　只用念名字吗。
　　好草率啊。

　　“缚！”
　　她试着大声的喊了一遍。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巨石之外的世界，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死寂。

　　没有爆炸声，没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连带着风声都格外的轻缓。

　　什么都没有。

　　露妮莫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刚想回头。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扑通”闷响，像沉重的沙袋从高处直直砸落在地。

　　这么有效？

　　露妮浑身一颤，猛地探头出去。

　　火焰尽数消失，原本高悬天际的身影，此刻却消失不见。
　　而一个巨大的、柔和的光团正静静躺在焦土之上，像一颗坠落的星辰，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微光。

　　光团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露妮越看越眼熟。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和自己看过的一部分资料对应。

　　虽然方式不一，但沾染了污染因此狂暴的哨兵在接受向导的净化和安抚后，会变得平静。

　　天使这个能力……
　　不会是天然偏向于向导的吧。

　　她只觉得心猛地凉了半截。

　　她现在参加的入学考试是哨兵学校的考试啊……如果被发现能力偏向于向导的话，她岂不是要被校方强行退出然后硬塞进向导学校了吗？！

　　就在露妮距离光团几步之遥时，它忽然动了。

　　光晕如水波荡漾，自中心向外，一层层、一圈圈地，如花瓣般缓缓舒展、绽放。
　　没有声音。

　　只有光在流动，在消散。

　　光雾散尽，显露出中心真实的景象：

　　红发青年静静躺在地上。
　　眼睫轻颤，指尖率先动了动，蹭过粗糙的焦土。

　　下一刻，眼帘缓缓掀开。
　　此刻褪去了所有异色，变回了最初的绛红色。

　　他那一头凌乱的红发披散在地，在看见露妮的瞬间，眼底倏地亮起一点鲜活的光。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角，连眉梢都跟着轻轻扬起。
　　“是你救了我吗？”

　　“救、救也……”露妮一时语塞。

　　现在的情况……还是搪塞一下吧。

　　“还好吧。”她心虚地别开视线。

　　“这样啊。”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越发明显，日光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那我就以身相许吧。”

　　露妮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