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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从地里爬 ...

  •   穿过人群的小和尚男生女相,眉眼及其艳丽,唇不点而红,即便已经剃度也无法降低其极为抢眼的容貌。

      甚至因为熟读佛法的缘故,潋滟的眉眼之中又透露出一股无法侵犯的圣洁。

      好一个秀丽的小和尚!

      而这人,沈云溪恰恰好认识。

      正是当初在苍黎的迷宫之中,沈云溪和谢易璟遇到的那位正在被异种同化的青衣修士。

      当时发现他正在被异种同化之后,沈云溪与谢易璟二人因如何处理他的这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后来沈云溪见谢易璟的态度坚决,将此人身上的卵取走之后,便建议他们前往佛宗。

      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沈云溪也将他给忘了,现在看来谢易璟当真是将他送往了佛宗。

      “您是……”

      眼前的小和尚显然是没有认出沈云溪,见沈云溪向他走过来打招呼,原本叫嚷的声音停住,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疑惑。

      沈云溪自止戈城之战之后就换了一具身体,他现在认不出来也正常。

      沈云溪也不生气,简单将遇到他时候的场景简单复述了一下,在对方有些恍然大悟的神情下调侃:

      “我记得苍黎之行距今也不过短短数月,就你这刚入门的弟子也胆敢去给人镇压邪性?”

      若是实力不够,反噬也就罢了,最坏的情况恐怕会将他身体里本身的邪性给勾起来。

      这反而得不偿失。

      当时在迷宫里就只有三人在场,这长相昳丽的和尚很快就将沈云溪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若不是眼前这位女修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还帮他将卵取了出来,现在的自己未必能有那么好的结果。

      认出沈云溪之后,这小和尚当即露出了激动又感激的神色,连连上前喊恩人。

      言语之中充满了真情实感。

      而且自从接触佛法之后,小和尚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人灵台都清明了许多,在与同门师兄弟之间的相处之中,他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宗门。

      况且有佛门弟子之间的关照,总比孤身当一个散修要强。

      是以他真的很感激沈云溪和谢易璟。

      听到沈云的问话,小和尚苦笑地摇摇头,也没有瞒着便全盘托出。

      “现在各地都发现了异种,事态紧急,佛宗的弟子都被主持派出宗门,为抗击异种的事情尽一份力。”

      小和尚虽然刚入门不久,但可能是因为他的悟性较高,学东西都很快,所以宗门让他跟着师兄们出门历练。

      原本是跟着师兄们前往不那么严重的南黎,但现在因为北荒的人手实在不够,他们便被一纸传信叫到北荒帮忙。

      刚经过此地,便听到有修士被异种影响,他便在师兄们的催促下率先挤了进来拦人。

      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那城中护卫已经将人带走了。

      小和尚在解释的时候,正好他的师兄们正好也挤出了人群。

      这几人显然是认识无妄的,一见到无妄率先就走过去跟无妄见礼。

      随后扭头对小和尚喊道:“明智,过来见过师叔祖。”

      了空大师的辈分很高,身为他的弟子的无妄在佛门的辈分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佛门弟子也非常敬重无妄。

      被称为明智的小和尚顾不上还在跟沈云溪说话,便连忙小碎步走了上去,跟着那些和尚们对着无妄行礼。

      百里见状悄然走到了落单的沈云溪身边,几人就这样看着无妄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的中心,一一安抚自己的门中后辈。

      虽然有佛法的压制,但终究时间短,明智小和尚身上外泄的邪气依旧存在。

      无妄见状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了一串佛珠递给了他,“这佛珠是我以前所持,你拿上这个看助你压制体内邪气。”

      北荒之行,其实明智自己心中也没有底,现在有了这法器的护身,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压制不住体内的邪性,原本隐约有些忐忑的心终于是放下心来。

      他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接过无妄赠予的佛珠,连连道谢。

      因为沈云溪等人赶着回中洲,几人也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一下,便准备各自分开。

      但明智小和尚却在临走之时却显得格外地犹豫,连走路都是三步两回头的样子。

      红润的嘴唇被他不自觉咬出一点点齿痕,看向沈云溪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后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转头小心地向沈云溪方向凑了过去。

      然而刚走两步就惨遭滑铁卢。

      只见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修兀自站了出来。

      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就像黑白无常一样堵在了他与沈云溪中间。

      白衣的还好,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和煦有礼的模样。

      反倒是一旁穿着黑袍的年轻修士,冷着一张俊脸,看向自己的眼睛丝毫不掩饰的警惕。

      骤然之间受到两位修为高深的修士注视,明智脚突然就软了一下,刚升起的勇气就消失了一大半。

      “咳!”

      沈云溪见状嘴角抽了抽,拨开当门神的两人走到昳丽和尚面前。

      “看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见两位修为高深的人挡在前面,明智仅仅是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脚步却一点也没有后缩,这其中显然不简单。

      到底也是结了一份善缘,沈云溪倒也不怕对方麻烦自己。

      “这……”明智左右看了一下,见旁边的两位修士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打算,而沈云溪也对对方颇为信任的样子,小和尚到底还是咬咬牙凑到沈云溪身边,没注意旁边那个白衣修士微变的神色,低声说了起来。

      “前辈,虽然师兄们说疯子的话不可信,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说一下……”

      疯子?

      明智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沈云溪挑起了眉头。

      她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地听着眼前的和尚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在半月前,小和尚在随着师兄前往南黎历练的时候,罕见地遇上了凌霄宗的弟子。

      凌霄宗前掌门在南黎陨落已有整整三个多月,而且在苍黎出事之后凌霄宗就已经下令让所有弟子返宗。

      所以在这种时候,还能在外面见到凌霄宗的弟子属实是让人觉得奇怪。

      佛门弟子都是心善之人,师兄们第一时间就是猜测这些弟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便热情地上前想要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罕见地是一向平易近人的凌霄宗弟子却一反常态地遮遮掩掩,甚至对佛宗弟子的到来表现出了抗拒和警惕的态度。

      明智曾今是散修出身,对于这些事情极为敏感,这就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果不其然,在他私底下观察中,发现他们正在找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

      原本这事是不关他们这些佛门弟子的事的,奈何他们运气好,前头刚知道凌霄宗的弟子在找一个疯子,转头他的师兄就遇到了一位神志不清的人。

      原想着这疯子可能是凌霄宗找的那位,他们几人便试探性地看看那疯子对凌霄宗还有没有印象。

      结果刚说出凌霄宗三个字时,那个疯子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大喊着“叛徒”,还打伤了在场的数位佛门弟子。

      说到“叛徒”的时候,小和尚的语气很轻,轻得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

      同时他停住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沈云溪的表情,明显一副有任何不对就不再往下讲的作态。

      所幸,沈云溪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流露出要针对明智本人的意思。

      明智喉结上下滑动一番,这才继续开口道:“那疯子跑掉之后,我们再次遇到凌霄宗弟子时便顺带将这件事说与他们听,但说完之后那弟子并没有露出找到人的惊喜,反而……”

      反而下意识对他们这些佛门弟子露出了杀意。

      “虽然很短的一瞬,但是我敢保证,当时那家伙就是想杀了我们!”

      明智说到这里,整个人都顾不上害怕了,潋滟的瞳眸中染上了怒火。

      他虽然是有点笨,但到底以前是从散修混过来的,如果不敏感一点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若不是师兄们的修为都不错,且他们人数较多,明智敢保证那些人肯定会对他们下手。

      后面凌霄宗的人扯了一个借口敷衍了过去,便急匆匆根据佛门弟子提供的下落寻了过去。

      而分别时候他们也应邀前往一处大户人家念经祈福,双方就这样分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智再次停顿了下来,与之前轻得几不可闻的语气不同,这次他的声音明显地沉了下去,艳丽的脸庞也多了几分郑重。

      这副样子,就连一直站在沈云溪身边的百里都不自觉侧头,视线无言地催促着。

      沈云溪的眉头皱得老高,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谢堰。

      后者虽然嘴角依旧习惯性勾起,但眼睑是垂下来的,显然是思考些什么。

      站得稍远一点的无妄反而像是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一样,转而微微低头对那些等候的佛门弟子旁敲侧击地询问了起来。

      而沈云溪这边明智的声音还在继续:

      “此前因为凌霄宗那些弟子的反常行径,我便多留了几分心眼。”说道这里,有点憨憨模样的明智有些骄傲地抬起头。

      “说重点。”眼见眼前的和尚要偏题,沈云溪赶紧提醒道。

      明智尬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铮亮的脑袋,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眼睛里又闪过一丝顾虑和惧怕。

      但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尬笑一番缓解了一下情绪,这才抿了抿红唇开口:“那大户人家仆役众多,那天我恰巧听他们闲暇时说到‘疯子’‘春骅谷’等字眼……”

      春骅谷?!

      听到这个地方,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沈云溪瞳孔骤然缩了起来,就连不远处还在慢悠悠跟下面弟子说着话的无妄都顿了一下。

      “你确定提到的是春骅谷?是西烬与南黎交接处的春骅谷?!”

      沈云溪闻言直接打断了他,神情罕见地极为严肃。

      “应、应该是吧……我曾听他们说到那疯子可能就是春骅谷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修士。”

      而且称为春骅谷的地方除了那里,再也没有别的地方敢叫这个名字了吧。

      毕竟那可是大战最主要的战场。

      还是那位天下第一人君上与其道侣清水道君的殉道之地,世上估计也找不出还敢叫这个名字的地方。

      沈云溪停住了,没有再出声。

      明智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沈云溪的表态,主动开口缓慢地说了下去。

      原来,在南黎那个地方,那疯子时不时会出现在城中,要么是出现在皇室的大典上,要么就出现在城中一些大户人家的宴席上。

      总之是哪里热闹就出现在哪里。

      而那疯子每次出现,都会吐出一些疯言疯语,时间长了大家都根据他的只言片语猜出他可能是春骅谷之战中的幸存者。

      当初春骅谷是异种挥军南下时最重要的一条防线,其战斗之惨烈,世人闻之皆怆然而泣。

      是以知道那疯子是那里幸存下来的修士,城中的人虽然很忌讳,但也没有主动去过多为难那个疯子。

      明智偶然听闻那疯子的身份,想到当时遇到疯子的异状,他便出声多问了几句。

      正是这几句,让明智心惊胆战到现在。

      “那疯子每次出现基本都在喊‘我主护佑’,但有时候他会突然失声痛哭,胡言乱语说有奸人害了所有人。”

      胡言乱语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跟之前的事情联想起来令人生寒。

      天底下谁人不知,春骅谷的防线曾一夜之间沦陷过一次?

      就那一次连同前去支援抗战的修士在内,数百万的人都葬送在异种的腹中。

      这疯子若真是幸存下来的修士,那么他的疯言疯语里透露出来的讯息,就已经足够令人重视。

      “而且,我还听说凌霄宗的前掌门遇袭之前,也与另一位老人曾入皇宫询问过这疯子的事情,后面……那凌霄宗的老掌门就遇袭了。”

      话说到这里,明智彻底闭了嘴。

      话中的未尽之言,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你是在怀疑凌霄宗与春骅谷失守有关?”

      明智陡然一惊,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前辈您可别害我!”

      在慌乱过后,明智已经彻底低落了下去。

      “……长昊剑尊在那么危急的时刻都没有放弃被异种影响的我,还不远千里专程送我到佛宗,他是个好人……”明智低着头,殷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凌霄宗是天下第一大宗,不是我这个小小的佛门弟子能够质疑的。

      此事是假的最好,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长昊剑尊那么光风霁月的人不应该被这种龌……不堪的宗门拖累。”

      明智的话音刚落,原本听到春骅谷的内情而感到愤怒的百里瞬间又怔住了,他没有说话,薄唇微抿。

      微撇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明智却没有注意到旁边修士的异状,他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抓沈云溪的衣袖,很快手便停留在空中。

      明智小心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沈云溪旁边的白衣修士,讪讪地收回了手。

      “这件事在此之前,我谁也没说,就连师兄现在都以为那疯子是胡言乱语……我知道您也是好人,而且能与无妄师叔祖同行,定然是修为高深、德高望重的前辈,您知道此事定不会置之不理。”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光是猜测就胆战心惊,无法安眠。

      若是将这件事彻底藏在心底,他对不起当初在春骅谷死去的数百万冤魂,对不起自发前去抗敌的修士;但若是说出去,必然又会掀起一股腥风血雨,甚至还会将佛宗卷进来。

      佛宗现在对他来说就是第二个家,他不想给宗门里的师长带来麻烦。

      他全心信任的长昊剑尊又是凌霄宗的弟子,若是将这件事说与他听,长昊剑尊一定会很难过,甚至会因为这件事陷入危险。

      当初在迷宫的短短时间的相处,明智能够知道这前辈是一位口硬心软的好人,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给了对方听。

      毕竟他这种小人物,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明智将此事全盘托出之后,没有再逗留,像是火烧屁股一样拉着自己那些师兄们走了。

      沈云溪没留。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中洲的步伐就这样停住。

      “所以呢?你们什么看法?”

      沈云溪没有因此撤去隔绝说话声的屏障,抬头。

      周围的人流穿行而过,完全忽略了站在这里的几人。

      无妄走了过来,罕见地伸出手掐算起来。

      沈云溪没有催促,转头看向谢堰。

      后者一瞬不瞬看着沈云溪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有与天道意识彻底融合,无法做到跟天道一样全知,所以当年春骅谷的内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他确实是不清楚。

      不过当初春骅谷一夜之间全部沦陷,若说是没有内情谢堰自己本人也不太相信。

      但是这事牵扯到凌霄宗……

      当年凌霄宗可也是派了不少的弟子前往,作为凌霄宗的一份子,他相信凌霄宗本身的立场。

      如果那疯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凌霄宗里面有叛徒,而且那叛徒的地位还不低,毕竟当时春骅谷的布防情况可是机密。

      “阿堰,你那便宜师父的死说不定就是与此事有关。”依据明智说的内容,凌霄宗的前掌门正是去南黎找那疯子的。

      谢堰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摇摇头,对沈云溪的称呼有些无奈:“师尊他老人家若是听到了肯定又会跟你急。”

      沈云溪与谢堰的师父向来不合,互相去花名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沈云溪耸肩,语气重对老掌门有些尊敬但不多。

      谢堰的经历比沈云溪坎坷得多。

      凌霄宗作为大宗门,招收弟子的要求格外苛刻。

      而谢堰当时踏入修真界,来到凌霄宗求道已经超过最佳的修炼年龄,测出的天赋也不算出众,整体够不到入宗的条件,后来还是当时负责登记的师长见他有修炼的天赋,便动了恻隐之心,让他入门从杂役做起。

      平日里谢堰的并不如宗门弟子那般有师长的教导,他仅靠着在学堂外的授课声,以及宗门内开放的藏书阁,一点点摸索走上了修炼的道路。

      后来他在宗门的大比中展露头角,一跃成为最大的黑马,风头无二。

      他也顺理成章拜入了他师父的门下。

      最初是他师父需要这么一个称脸面的弟子,而谢堰需要一条门路,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纯粹。

      再加上谢堰入门的时候,在修炼上已有小成,老掌门能传授他的东西有限。

      后来估计是因为谢堰太过省心,老掌门在养徒弟一事上有所遗憾吧,次年便又收了一个亲传弟子手把手教导。

      谢堰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记得师尊有一位好友,春骅谷一战,他的亲人全部陨落在那里,我记得叫……恒岳道尊?”

      那没跑了。

      与谢堰师尊一同陨落的还有一位叫做恒岳的尊者。

      当年大战之后,凌霄宗的高层也陨落了不少,若是他师尊的死与此事有关,那只能说明当初那个叛徒现在还没死,甚至已经身居高位。

      谢堰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望向中洲的方向,缓缓叹了一口气。

      但愿不是你……

      两父子一个比一个低落,站在中间的沈云溪额头冒出几根青筋,有种想把这俩糟心的玩意儿扔出去的冲动。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的行程可以暂时不变。”无妄放下手,松了一口气对沈云溪道。

      无妄曾出身万相宗,他的话在场没有人有异议,便一致决定还是按计划前往中洲。

      就在沈云溪等人使用跨洲传送阵的时候,谢家的族地收到了来自谢易璟的传讯。

      巍峨的宫殿之下,穿过曲折的回廊,在那庄严广阔的云台上,空落落地放着一张案几,而那案上是黑白交加的棋盘。

      一壮一少正在对弈。

      而旁边候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垂下头嘴角微抿,额角渗着几滴汗珠,扣住膝下蒲团的指关节处有些微微泛白。

      谢商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棋盘,嘴角同样耷拉了下来,一枚透着墨青色的黑子在她的之间反复翻转。

      而她对面的壮年男人像是没有注意到谢商的不满一样,微微一笑,挽起自己的长袖将自己手中的白子落下。

      胜负已定。

      谢商看着棋盘上已经气绝的黑棋,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黑子扔回了棋篓之中,算是结束了这场碾压性的对弈。

      见谢商已经输得不想再对弈之后,那壮年男子这才将她手旁边的棋篓拿了过来,一颗一颗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好收进棋篓之中。

      “老祖宗,是您非要晚辈陪您下棋,怎么到最后还生起晚辈的气来了呢?”

      那壮年男子头戴金冠、身披由金线织就成奇特纹案的云锦长袍,整个人器宇轩昂,自有一番不凡气势。只见他神态自若地捻起一枚棋子,好笑地说着。

      嘴上一句一个晚辈,但对谢商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恭敬之意。

      “你还知道我是你祖宗,连下棋都是局局不让。”谢商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斜眼看着还在慢吞吞忙活着的对方。

      “看来族里不仅没有了兄友弟恭,连尊老爱幼都没了,咱们所谓的血脉亲缘还真的变成了一个笑话。”

      壮年男子闻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嘿嘿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减,倒是坐在一边的年轻人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笑完壮年男子这才开口:“狮子搏兔,亦用尽全力。这不是您一直教导我们的道理么?”

      “我可没教你们对待手足亦是如此。”

      谢商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瞬间周围一片都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年轻人倏地匍匐跪着蹭到了谢商旁边。

      “祖奶奶,长昼知错。”

      谢长昼嘴唇翁翕了一下,最后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受罚了,人心也散了。”

      谢长昼没出来还好,看到这窝囊挪出来的人,谢商更气了,冷哼一声手指都差不多要指到对方脑门上了。

      世家大族内部的争斗一向惨烈,谢商也是从这阶段经历过来的,对于这些继承人只见的明争暗斗她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那么多年,谢家的家主之位换了一位又一位,谢商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一代最后坐上去的是谁,也不在乎对方的天赋高不高。

      但作为统领谢氏一族的家主,至少要顾大局,会把自己的族人放心上。

      此前谢长思在修罗遇险,求救的讯息竟被这眼前不成器的子孙因一己之私压下,这简直是触及到了谢商的底线。

      “修罗对长思杀人夺宝,本质就是不将我们谢氏一族放在眼里,而族人在外遇险求助你作为‘公子’却因私心视而不见,甚至出手相瞒……这是大忌!”

      谢商倾下身,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看起来就像是在温言教训自己的后辈。

      但她垂下的瞳眸很冷,冷到匍匐着的年轻人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谢商很生气。

      在族内这些人怎么闹她不管,但作为谢氏族人遇到外敌要一致对外。

      而谢长昼是怎么做的?

      修罗的修士伤他手足、杀他族人,他却反过来帮对方隐瞒打掩护……

      “同是主脉的兄弟你都尚且如此,若是日后真是你成为族长,你让族老这么敢放权给你?你让其他支脉的族人怎么能全心信任你?”

      同一脉的兄弟都能无情抛弃,更何况是其他支脉的族人?若是让他成为家主,往后难保会因为利益而将自己的族人出卖。

      “此前我还真不晓得你是如此没有大局的孽障!”

      谢商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甚至愤怒地捶了一下案几。

      那千年紫檀木打造的案几轰然倒地,碎成了渣渣。

      一旁原本还想说话的壮年男子见此情形有些怒其不争地摇摇头。

      你说你走出来干嘛?没见老祖宗一开始是想对他发难吗?没见人主动出来拉仇恨的……

      这孩子天赋高是高,但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不如其他几个。

      想到这里,壮年男子暗中又是看了一眼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谢长昼,识相地把自己的存在感一降再降。

      算了,骂了这臭小子之后,就别骂他了。

      他这么一个家主被指着鼻子骂的话确实是不太好看。

      “还有你!”见谢长昼磨蹭那么久却放不出一个屁来,谢商陡然转移目标。

      壮年男子眼皮子猛地一跳,一抬眼就看到指在鼻子前的手指。

      “……老祖宗,您消消气。”壮年男子干笑着,道:“长昼也受罚了,修罗送来的几条灵脉全给长思那边送了过去,索性长思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倒不如让长昼好好反省,以后也好将功赎罪。”

      查到谢长昼之后,壮年男子没有手软,直接夺了谢长昼接触的族中事务的权利、断了大部分供给的资源,甚至将他身边出主意的一位长老外调去监察支脉产业。

      虽然没有夺走他“公子”的名号,但也相当于断了他一部分羽翼,这惩罚是很重了。

      现在各地异种频生,大部分“公子”都有自己的任务,一旦做得好就是个大功绩,经此一遭,谢长昼在家主之位的竞争上直接落后其他人一大截。

      还失了人心,谢长昼想要再起来估计很有困难。

      谢商自然也是知道这几点。

      不过这一辈的小兔崽子都不是一群省油的灯,最后的赢家是谁还真的是说不定。

      壮年男子是家主,如今已经做出了决断,即便是谢商也不好再多指摘什么。

      她收回了手,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廊桥内徐徐走出一个倩影,身穿鹅黄色广袖连衣裙,身形袅袅。

      “长婧见过家主、老祖宗。”

      那女子缓步走到谢商二人面前,手中握着一个信笺,双手交叠弯腰行礼,婉声道。

      谢家主挥手让她起来,“你这孩子还是那么重规矩。”

      名叫谢长婧的女子没有说话,见状站到了还在匍匐跪着的谢长昼旁边。

      恰恰好与悄悄抬头看她的谢长昼视线对上,她垂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

      谢长昼撇撇嘴,小心地往远离女子的一旁挪了几下,匍匐的身子顺势坐直了,一副输人不输阵的样子。

      二人的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在场的其他人,谢商与谢家主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平日里难得见你一回,专程来此所谓何事?”谢家主问。

      谢长婧闻言恭敬地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谢家主接过去看完后又将信给谢商递了过去。

      “是易璟传来的消息,在问那位君上的踪迹。”

      谢易璟与本家的关系不错,他的消息谢家自然很重视。

      更何况其中提到了君上一行人。

      “……”

      谢商将递过来的信看完,沉默了一瞬。

      回想此前北荒之行,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直抓不到要点。

      良久,她将手中的信收了起来。

      “这孩子只是想知道自己母亲的行踪罢了,都是自己家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尽管告诉他便是。”

      沈云溪等人要用传送阵都是靠的谢家的文书,他们的踪迹谢家自然了如指掌。

      一旁的谢长婧点头应是,但迟迟没有动,旁边的谢长昼小声啧了一声。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直接说罢。”

      如今谢长婧负责族中诸多事务,区区一封信不值得她专程送过来。

      “如今族中管辖的地方发现了一些被异种影响的人,关于要不要将这些人移交给凌霄宗……还请家主定夺。”

      这件事早就已经说过,现在谢长婧再次提起,显然是抱有不同的看法。

      “说说。”见谢商真的不下了,谢家主干脆直接将两个棋篓放在身前,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一边落子一边回应谢长婧的话。

      就连谢商都扭头看向了她。

      在两位长辈面前,谢长婧不骄不躁拢着手缓缓解释了一起来。

      “长婧不敢质疑族内决定,只是据悉目前各地发现异常的人不少,即便凌霄宗与其他门派联手,估计安置各洲过去的修士还是有些压力。”

      谢长婧说得含蓄,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东溟各地上报的发现的异常人员就不少,光是一个东溟就那么多人,更别说其他各洲的人加在一起。

      凌霄宗跟其他门派世家搞了这么一个安置这些人的场所,虽说的确是减少了各方势力的压力,但一下子将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这其中的隐患可不小。

      站在谢家的角度,能把这些麻烦甩手给凌霄宗纵然是一个划算的买卖,但跳出这一利益的遮蔽,在这件事上把一切的主动权交与中洲,或者说交与凌霄宗,谢长婧觉得这其中的问题很大。

      而且……

      各地发现的异常的人出乎意料地多,比她从谢家管辖区域登记异常的人还要多出数倍。

      谢家管辖的区域可不是谢家族地,那些异种总不能是因为谢家就绕道走吧?

      谢长婧不敢深思。

      但是这一结果是包括谢家在内的各世家与洲主共同商议后做下的决定,她也不敢置喙。

      但在将人送出去之前,到底还是想再探探自己家主的意思。

      “你担心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谢家主没有看她,手中举着一枚棋子,对着已经成了气候的棋局喉咙滚出两声哼笑。

      “只是你没经历过百年前那场大战,你不知晓这些异种是多么麻烦的东西,放在以前别说帮忙压制邪性,这些异常的人一旦被查出来都得诛杀。”

      “现在凌霄宗愿意挑头,担起这样的责任和麻烦,实属大义。”

      那股邪性真的太奇怪了,一旦中招,即便没有被同化成为异种,也会在那股邪性的日夜侵蚀下成为叛徒。

      所以当时,为了大陆的延续,也为了大义,不少人选择自戕,也有些人为此手刃自己的至亲好友。

      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在针对这件事情上都有一定的抗拒,凌霄宗提出接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当即下了决断。

      这种大势,谢家阻止不了。

      能把麻烦甩出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谢长婧闻言微微抿唇,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我谢家敬佩的凌霄宗所为,也为了减轻凌霄宗的压力,我会与洲主商量多次审核送往安置地的人员,无可救药的我们这边就直接处理了罢。”

      “不能给中洲那边添太多麻烦不是?”谢家主稳稳落下一子。

      “作为姻亲,凌霄宗有压力我谢家自然要多分担一些,派遣的人手现在已经到了安置地帮忙。”

      “至于你那边……一切如常即可。”

      听到谢家主说的话,谢长婧绷紧的肩膀终于是松动了下来,她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缓缓福身。

      “是长婧急躁了,晚辈现在就去安排。”

      随后不再逗留,在一旁谢长昼懵逼的眼神中利索的转身离去。

      “装模作样。”谢长昼看着谢长婧亭亭玉立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爹……不对,家主、祖奶奶,咱谢家好歹是世家大族,何必如此捧那凌霄宗臭脚?那按传承来看凌霄宗都还没我谢家深厚呢。”谢长昼不满的声音响起。

      随后注意到谢家主和谢商看傻子的视线,他又默默闭了嘴。

      已经走出廊桥之外的谢长婧停下脚步,修炼之人六感极为灵敏,即便已经远离了露台,她也将谢长昼那不满的话语听了个大概。

      她抬头望天。

      以前她是脑子抽了么?居然会把这种蠢货当做对手。

      露台上,谢商看着还是一脸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的谢长昼。

      心中对他所作所为的不满突然就消失了,她叹了一声,站起身。

      “长昼,你修炼天赋是同辈之中最为出众的,以后就专心好好修炼,我很看好你。”

      言罢也走了。

      谢长昼闻言看着谢商离开的背影,惊喜地啊了一声,猛地膝跪着小碎步挪到谢家主身边。

      “爹,您看到了吗?祖奶奶在夸我诶,是不是这事就揭过去了?!”

      谢家主看着自己的憨憨儿子,叹了一口气,想着这样也好。

      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那你就好好听你祖奶奶的话,专心修炼。”

      “断掉的修炼资源,我会给你恢复一部分,你就安安分分待在族里吧。”

      *

      而另一边,已经赶到北荒却扑了个空的谢易璟收到了谢家的传信。

      风尘仆仆的面容上,陡然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意。

      他连忙动身往信上给出的信息追了上去。

      中洲,嘉平府。

      是中洲几方势力交界的地方,也是沈云溪等人前往凌霄宗的必经之路。

      由于最近的把守越来越严,来到中洲的之后甚至不能无故在一些势力上空飞行。

      这一路走来,见到这种阵仗沈云溪等人的神色那是越来越凝重。

      原因无它,被抓的人太多了。

      现在中洲的氛围远没有在东溟那样轻松,甚至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

      但是按理来说,这百年来异种只能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而且异种的卵也不是那么轻易产出的,加上在苍黎和北荒已经清除了一大批异种。

      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被异化的修士?

      沈云溪直觉其中有古怪。

      一路上观察了好几天,正好来到嘉平府的几人,决定先去关押的地方探探虚实。

      是夜,烛火通明。

      嘉平府最大的一个牢狱已经完全被腾空了出来,那些被查出异常的修士都暂时被关押在了这里。

      可能是因为知道不会危急性命,这些修士并没有过分闹腾。

      但这里的守卫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毕竟这里的人本来就是危险的存在,一旦发生意外或者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从远处行来,见到的守卫眯起眼,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就连周围巡逻的守卫都放缓了脚步。

      直到看到来人,领头的守卫这才神色稍缓,放在剑柄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对来人拱手,“见过几位仙长。”

      来的一行人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腰间还挂着誊写着凌霄宗字样的令牌。

      这些人是凌霄宗的弟子。

      为首的人一人有些傲慢,仰着头斜视着眼前恭敬低下头的守卫统领。

      “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还是很安静地一个人待着也不说话,但一有人靠近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还会做出一些攻击人的举动,我们……就听各位仙长的吩咐,没敢多靠近。”守卫统领挑挑拣拣将那疯子的情况说了一下,见凌霄宗的弟子对这人颇为重视,识趣地没有过多接触。

      “那就好,此人对我宗门极为重要,定要看紧了,明日我们便启程护送这些人上路。”

      听到人没跑,一众凌霄宗弟子放心了,忽视耳边一直隐隐传来的诸多冤枉的呐喊,勾起满意的嘴角拍了拍守卫统领的肩膀。

      “做好你们的本分,凌霄宗定不会亏待你们嘉平府。”

      这些正是明智等人在南黎遇到的凌霄宗弟子。

      此前根据明智师兄给出的人线索,他们很快就捕获到了那个目标中的疯子。

      原本是按照计划直接杀掉,但因为怕佛门弟子知道后起疑心,便按照指示将人一路带了回来。

      在嘉平府落脚的时候,便将这累赘顺手扔在了这里,准备第二天一起将这里的人带回去。

      这一路上神经紧绷了许久,现在有人帮他们看住这疯子,接下来几兄弟也能好好喝上一番放松一下了。

      为首的凌霄宗弟子想得很美好,拍那统领肩膀的手都不禁用力了许多,说完还哈哈大笑着。

      在他面前躬身的统领也只能低声陪着笑。

      直到这些弟子离开之后,那统领才直起了身子。

      身后一个守卫见状唾了一声。

      “装腔作势。”

      “不过是普通弟子罢了,摆这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凌霄宗的什么大人物。”

      “闭嘴。”统领低喝了一声,制止了手下接下来说的话,那手下脸上还有些愤愤不平,但至少还是听话闭上了嘴。

      没办法,现在凌霄宗就是势大,别说一个嘉平府,现在中洲哪里不对凌霄宗的人以礼相待?

      这关节骨说这样的话,只会给嘉平府平添事端,也会给自己招致祸害。

      这些守卫没再说话,周围又重新回归了此前的肃穆,只有隐约传来的一声声喊着冤枉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疯疯癫癫?

      无妄说的没错,当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隐于暗处的沈云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微微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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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文预收,这本完结就开~ 幻言搞笑文《人前显圣系统是个中二病》 同系列奇幻《龙傲天兄长失踪后》 龙傲天会重新改文,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点进去看看介绍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