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从地里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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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暗了下去，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客栈上已经挂起了灯笼。
众人就站在狼吞虎咽的傻子面前，脏污的衣衫依稀能看出是极好的制式，只是上面镌刻的符文早已损毁。估计是嫌弃沈云溪等人挡住了他的光，此人还仰起头，一下一下挥手做驱赶的动作。
垂下的杂乱头发中，依稀还能看见一丝曾经清隽的摸样。
看来还不会说话。
无妄蹲了下去抓住他的手，骤然感觉到强大的威压，那修士本能般一动不敢动，眼睛里都是懵懂茫然。
良久，无妄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身上并无伤势，神魂亦无损伤，甚至可以说灵台清明。”
总的来说，此人的身体状态好得很。
但他就是成了现在这样子。
“之前的小娃娃也是这样的状态，话是她说出口的，但是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不得不说活得久确实是一件好事，根据这一整天小镇上发生的怪异之事，沈云溪和无妄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几分猜测。
夜色渐浓，这时候小镇上没有什么人过来吃饭，店小二就在前堂收拾桌椅，后院住宿的几位客人迟迟没有进来，他好奇出来唤了一声。
见到这几位出手阔绰的客人站在那傻子面前，甚至还有人蹲下去动了手，店小二忙走过去驱赶那傻子。
“去去去，剩饭吃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地方。”说完忙向沈云溪等人笑着解释：“这就是个傻子，没爹没娘的，我看他可怜平时就给他留口厨房剩下的饭菜。”
“不过客人们放心，这碗不会放回厨房的，就搁后院拿井水洗一下再给他用。”店小二看了一下满地狼藉的饭菜，以及被打翻的碗筷，急忙保证。
而后他才小声陪不是，“这傻子傻得厉害，若有冒犯到客官的地方请各位大人有大量绕了他这回，明儿他再来我就赶他走。”
那傻子见店小二赶他，高大的身影踉跄着一步一回头走了几步，又在不远处坐下了，店小二见状忙挥舞着拳头威慑着让他走。
“你倒是个好心的。”
沈云溪将店小二隐晦的维护看在眼里，也没计较小二把他们当坏人，问：“此人什么时候在镇上的？一直都这副模样吗？”
在店小二印象中镇外的人脾气品性都不好，见这几个外乡人围在那傻子身边，还以为对方看不惯那傻子。
现在看来客人们的反应，店小二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他惭愧地讪笑了一下，这才放松地指着那时不时呆呆看着他们的傻子道：“他啊！爹妈都不在了，从小都是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若不是有些好心人家给他留口吃的，人早饿死了。”
“从小？”章绮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是说他是你们镇上的人？”
店小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看起来好看，只是好似脑瓜壳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
“他自然是我们镇的人，喏！就住在北街那条牛角巷最尾处，周围的邻居都可作证。”店小二往某处大概指了一下，而后有些迟疑地问章绮：“莫不是这位姑娘认错人了？”
“绝无可能，我数月前还见过他。”
章绮果断否认。
“确实没可能，你们看这个。”无妄将刚刚顺手从那人怀中扯出来的令牌递给众人。
暗铜色的令牌上赫然挥舞着“修罗”两个大字，上面的鬼面夜叉图腾正是属于修罗的象征。
奇了怪了，一个破妄道后期的修士在这小镇变成了一个傻子，还是变成艮山土生土长的傻子。
这消息若放出去，艮山王能嘲笑修罗王一百年吧。
“欸！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左邻右舍可都认得他的，这傻子就我们镇子长大的，他都没出过镇子姑娘你怎么可能见过呢？”
“定然是认错了！”店小二信誓旦旦断言。
无妄拦住要与对方争辩的章绮，缓声询问那傻子的具体居所，便让小二回去了。
几人走到那傻子旁边。
“你可知他叫什么？”
“此人贺元洲，与之前你们见过的左凌峰是同僚，此人出了名的残忍嗜杀，在北荒有个玉面屠夫的外号。”
章绮对贺元洲显然是没什么好感，她双手抱胸对待一个傻子竟然一点好脸色也没给。
沈云溪点点头，对章绮的恶评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先送他回去吧，在看看情况。”
众人也不需要怎么步行，无妄大手一抓直接虚空将那贺元洲像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随即几人往小二所指的地方飞奔而且。
这北街的道路较为狭窄泥泞，周围的房屋也没有别处那么整洁，多的是破旧倒塌的屋舍。
小巷子太多，众人一下子无法分辨所谓的牛角巷在哪，无妄干脆将人往地上一扔。
那贺元洲许是受到了惊吓，又或者是回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嘴里啊啊叫着，就往一处小巷子钻。
大家赶忙跟了过去。
只见巷子深处的一户破落人家还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火，里面的人见贺元洲回来了，院内升起点水声。
隐隐还有说话声传来。
“阿洲那么早就回来了，会不会没找到吃的？”
“饿着肚子总不好，我今天卖了几件物件，买了些吃食，我去端来。”
“今天也该给他洗澡了，待会谁来舀水给他冲一下。”
走动与水的嘲杂声中，竟然还有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沈云溪神识一扫，里面笼统有五六个修士，而且最低的修为都有筑基中期。
这就有趣了。
沈云溪几人走到偏僻潮湿的院落前，此时进出的大门没关，正见到那贺元洲坐在地上，面前还有个人捧着碗筷蹲在他面前。
水井旁，有人提起一桶水哗啦啦倒进大缸中。
还有人蹲在一旁削着木头，木屑飞了一地。
贺元洲看到沈云溪等人当即哇地一声挥开了面前的碗筷，急匆匆躲进一个男子身后，蜷缩着瑟瑟发抖。
“你们是谁？”容貌各不相同的人皱着眉头，汇聚在一起将贺元洲护在身后。
沈云溪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很高兴。
很好，是能够说话的。
她当即往身后唤了一声“小绮”随后指着这些人问道：“看看，都认识吗？”
刚走到沈云溪旁边的章绮定睛一看。
沉默了。
除了有几个不认识，其中还有两人她都知道。
“认识几个，都是修罗王的下属。”章绮低声说着。
而另一边，那几个修士见贺元洲害怕的样子，还以为这些外乡人欺负他了，此前在削木头的男子双手使劲在围腰破布块上擦了擦，忐忑地走上前。
“莫不是阿洲冒犯了各位贵客？”
“若是冒犯了贵客，请各位宽宏大量，莫要与这个傻子计较。”
“小院脏污，恐脏了贵客的鞋，就不请贵客进门了，有什么事您就尽管提。”
这几个人当中端的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反倒衬得沈云溪等人是上门欺压良民的恶霸。
“你们都是镇子的人？与他又是什么关系？”沈云溪问道。
气势汹汹登门的陌生人，居然问出这么奇怪的话题，这让削木头的男子呆愣了片刻。
他点点头。
而后才反应过来回答：“我们从小住这里，都是同一屋檐下的邻居。”
这个院落虽然破败，但不小，住几个人绰绰有余。
“我们爹娘都不在了，若是往深了讲算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亲人吧。”感觉到这些外乡人的目光，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些局促。
一直以来他们的印象中，外乡人向来不讲理，欺男霸女，都不是什么好人。
老实男子此刻就盼着自己回答了问题，对方早点离去。
沈云溪却看了他几眼，伸手一抓，就将男子同样抓到手中。
“你要干什么，放开他！”那些在院子中的落魄修士各个大惊，却不敢上前来。
沈云溪看了他们几眼，眼见手下的男子双手一直在扯着沈云溪的手，显然是想以此挣开束缚。
很快，沈云溪就放开了他，并开始对别的人如法炮制。
老实男子惊魂未定，却见到沈云溪同样对其他人下手，他忙跑上前试图阻止沈云溪。
“你、你放开他们，欺负人是不对的，再这样我可要报官了！”
欺负人是不对的……
章绮看着脸上全然是焦急之色的老实男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感。
良久，沈云溪放开了这些人。
叹了一声。
不用问这些人的情况跟之前的贺元洲一模一样。
“你说你们都是小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无妄问道。
老实男子脸上犹带着警惕，最后将剩余的修士拉回院落中，才犹豫着点点头。
“近期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或者事？”
最奇怪的就是你们。
但是老实男子不敢说，他总感觉这几个人中唯有这两个人是自己绝对不能惹的，光是看着这两人就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没有。”老实男子说道。
无妄摇摇头，没再说些什么。
单掌行礼，嘴里叹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了。
走在昏暗的巷子中，章绮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夸张地感叹道：
“欺负人是不对的，他居然说欺负人是不对的！”
“他那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他居然对我们说欺负人是不对的！这也太恐怖了，我宁愿跟他一对一来个死斗，我都不想再看到端着那么一张脸向我控诉‘欺负人是不对的’！”
百里咳了一声，压下喉咙里的笑意。
“无论何时，欺负人确实是不对的。”无妄又念了一句口号，紧接着才含笑接了一句。
章绮整个人都噎住。
天底下谁人不知道你是个被慧真大师感化才放下屠刀的狠人？你有本事这么说，你倒是言行如一啊！
好吧，章绮不敢说。
她将视线投向沈云溪，期盼对方能吐槽一下这个酒肉和尚。
不料沈云溪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章绮一脸菜色。
走出巷口，月正中天。
微薄的月光洒下大地，让万物在漆黑的夜色中有了轮廓。
就在这时，沈云溪回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在鼻翼处投下阴影，只见她微微勾起嘴角，罕见地露出寻常时看不到的温柔。
“觉得这样的情景很恐怖是吗？”
章绮呆愣地看着她，连连点头。
“如果你们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话，那就要注意了，今晚不要修炼也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觉。”
章绮感觉自己的头皮又有些发麻了：“……”
您突然来这一出，是想要吓死我吗？
“是发现了什么？”百里敏锐地发现沈云溪话外的意思。
“有些想法吧，那些人……”沈云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不是神魂上的问题，也不是被人操控，他们是自己本身的心智神思被人改动了。”
见章绮面露不解，沈云溪边走边耐心解释道：“就好比我们知道自己是人，所以会做出人应该有的行为，但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一棵树、一张凳子，大概率就会做出自己符合这一身份的举动。”
“幕后之人改动了这些人的心智神思，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了对自己完全相反的认知，所以他们就这样生活了下去，但本身他们身体与神魂都是正常的，怎么活动也是按照了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我想不仅仅是这几个人，整个小镇的人都被改动过，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怪异。”
“不仅如此，能封锁操控整个小镇的空间与事物，据我所知天底下就只有一样东西了，不过那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属于有些离谱，不对，是非常离谱的范畴。”
章绮眨巴着眼，这种天方夜谭的能力真的是存在的吗？她完全不敢想象，原来这就是跟大能出门历练的好处吗？
说完，沈云溪伸了一个懒腰。
“今晚有些晚了，咱们就好好先休息，明天再好好处理这件事。”
夜色昏暗，但修士的眼力极好，这条崎岖泥泞的小路，他们走起来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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