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莫回头》TCA_MOAI

9、冥婚 午夜月

　　午夜月光被窗帘割碎落在客厅乳白色的瓷砖上，窗外万籁俱静，偶尔有风掠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姜彻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铃铛，黄铜质地抚上去温润细腻，她抬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苏清，开口道，“这么快就醒了？”
　　“嗯。”苏清淡淡的回应，神情并未放松。
　　她微微挑眉，有意打破沉闷的气氛，装作不可置信的问着，“你信不过我？”
　　苏清垂眸还未等说话，一连串的唢呐以及敲锣打鼓伴随着哭丧由远及近传来，她的眼底划过几分慌乱，姜彻起身将铃铛塞入她的手里，眸子里透出难得的温柔，“我在。”
　　不安的感觉似乎被温热的铃铛抚平些，她露出笑意，“我信你。”
　　看着她眉眼浅笑，姜彻略微怔住，但很快她便抽出手，将客厅的灯点亮，温暖的灯光驱散苏清心底的恐惧，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防盗门不自然的打开，阴风过后，一尺二的媒人身后站着新郎，绯红的凤冠霞披遮掩不住他的死气，喜色给他惨白的面容平添诡异，枯槁的手里捧着绸缎尺头，金银首饰，只不过是纸糊罢了。
　　新郎率先看到堵在门口的姜彻，两个眼球上下翻动，僵硬的说一句，“鬼差？”
　　后面敲锣打鼓的孤魂野鬼一听到鬼差二字，早就逃之夭夭生怕被抓住，哪里还顾得上看新娘子的模样。
　　她看着落荒而逃的鬼，一语双关，嗤笑，“没用的东西。”
　　前面的鬼媒人费力睁开耷拉着眼皮，它并未料到鬼差竟然会在这里，下巴上的痣不自觉的抖动，嗓音尖细，“鬼差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彻倚靠在门上，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勾结命馆，你好大的胆子”
　　“勾结？”新郎没有瞳孔的眼球再次转了转，惨白的嘴略微张开，缓缓道，“鬼差你还是拿出证据来的好。”
　　“呵。”姜彻晃动手中的龙凤帖，瞅着那鬼媒人笑，但话却是对着新郎说，“你这媒人做事也太不仔细，残缺的龙凤帖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在她肩上，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亦或是，从未想过鬼差会在此处？”
　　新郎恼怒的表情转瞬即逝，继而，“那又如何？我与她前世姻缘，该有的礼数我自然会补上。”
　　“我不会嫁给你。”苏清的声音响起，姜彻转身，整个人都暴露在灯下，脸上的表情被苏清看在眼底，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既然是前世，那和我有何关系？”她上下打量着新郎，冷冷开口道，“难不成地府有规定，前世的姻缘需要现在的我去履行？更何况，我还是活生生的人。”
　　“地府决不允许活人冥婚”姜彻重新靠在门框上，声音幽幽响起，“我倒是想知道，是哪家命馆这么大的胆子，敢做活人的买卖。”
　　“活人？”新郎压低了声音，“我现在便可让你死。”
　　“即便死，我也绝不会嫁你！”
　　这一句话彻底触怒了他，绯红的凤冠霞帔快速褪去，墨色殓服裹挟着阴风扑面而来，姜彻的速度更快，扯住苏清的手腕向后拉着，同时唤出哭丧棒对着新郎的头狠狠抽过去。
　　还不等落在他的头上，黑暗处猛然冲出的铁链就将新郎捆住，继而直接将魂体湮灭，鬼媒人也被一簇鬼火燃成灰烬。
　　苏清瞪大眼睛，来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这么解决了？
　　姜彻收了哭丧棒，望着走廊尽头的身影微微皱眉，“小姻。”
　　谢姻快步上前攥住姜彻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最终眼神落在她泛白的唇色上，紧张的问着，“你又受伤了？”她还想再进一步检查，却被姜彻不着痕迹的躲开。
　　“没，只是没休息好。”她吐出一口浊气，“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苏清看着两人身高腿长确实登对，不由多看几眼，直到谢姻回到地府，她思绪还在游离。
　　“你看什么呢？”姜彻冷不防的贴近她，一张放大的脸直奔苏清而来，下意识的推开姜彻，用了十足的力气。
　　“唔。”看着姜彻捂着胸口弯下腰，回过神的苏清忙扶她的身子，“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姜彻摇着头慢慢起身，回到屋里直接瘫在沙发上。
　　指尖温热黏腻，借着灯光才看清沾染的血迹，红的刺目，苏清微微侧头，“你受伤了？”
　　“昨天晚上不小心被抓了一下。”
　　“还疼吗？”苏清内心愧疚，语气也温柔了些。
　　她轻声嘶哈，并不想纠结这件事，问着，“你刚才想什么呢？”
　　说到这，苏清不禁脸色微红，姜彻看着她的模样又想到她与父母说的话，心里猜个八九不离十，开口，“我和她只是朋友，你别瞎想。”末了，她笑着，“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呢？”
　　“嗯。”苏清随手找张纸将血迹擦掉，胡乱的应一声。
　　二人的气氛似乎有尴尬，苏清弯腰拽出抽屉，翻出碘伏纱布，“我帮你消毒。”
　　“人间的药对我不起作用，”她费力解开衣服扣子，青紫的伤口若隐若现，苏清心里更是羞赧。
　　似乎是看出苏清过于在意推到她伤口的事情，于是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这伤与你本来就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不过，说好的每月初一十五烧金元宝，可是不能抵赖的。”
　　“放心吧。”苏清握住她的手腕，“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取药。”
　　姜彻也没和她客气，“就在床头柜下面的格子里，一眼就能看到。”
　　“等我。”
　　“苏清，”姜彻像是想起来什么，“明天不需要烧元宝，鬼节好好呆在家。”
　　“嗯。”
　　黄泉路，忘川河，十里黄沙，满目苍凉，鬼魂排成队，等着喝碗孟婆汤，就为渡了奈何桥，了却身前事。她站在队尾，缓慢前行。
　　桥头处有一间用柳树枝支起的铺子，门口处种着几株红色的曼珠沙华，女子背对着她，水雾朦胧不清，只能看见她肩上的薄纱仿若虚幻。
　　槐树做的桌子上，布满被利刃砍出的痕迹。柔软的指腹抚过沟壑，谢姻沉下眸子，说，“孟婆，别来无恙。”
　　女子听到声音后，转身从水雾中走出，额头上点缀一朵舍子花泛着幽幽紫光，她眉目含笑，“小姻，许久不见，来我这做什么？”
　　“讨碗水喝。”
　　“今日地府很清闲？”
　　“确实清闲。”
　　“就你自己吗？”孟婆歪歪头，“你与她莫不是闹别扭了？”
　　谢姻摇摇头，看着孟婆为自己斟茶“你是知道我的性子，我向来不愿与她起争执的。”
　　“那倒也是。”孟婆委身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吞，“有心事？”
　　拿茶的手微顿，旋即淡然一笑，“只是许久未见你，想叙叙旧。”
　　“那便尝尝我新研究的茶水。”孟婆有意调侃，“名为忘忧茶。”
　　谢姻几乎是一饮而尽，入口虽略带苦涩，可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放下茶杯，轻声，“无忧又何来忘忧。”
　　“那便好。”孟婆抬手又为她倒杯茶，“想来还是要多谢你们，否则这孟婆摊是开不成了。”
　　谢姻的思绪飘的很远，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已经这么多年了么？”
　　“千年时光，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她望着手中的茶杯出神，淡绿的茶水倒映她的样子，白驹过隙，原来自己已经活了这么久，茶杯端起又放下，“我该走了，过些时日再来找你罢。”
　　“小姻。”孟婆叫住已经起身的谢姻，劝说着，“前尘往事，断就断了，莫要再强求了。”
　　谢姻身形微顿却并未停下，孟婆将那碗茶收起，又重新回到那片水雾中。
　　夏日夜色短暂，姜彻望着露出鱼肚白的天出神，脑里回荡着谢姻的话，“转世善人的尸体被活尸吃掉了，上面要求三天之内找出活尸并且消灭。”
　　“三天？算加班吗？”
　　“阿彻，这是你正常工作范围。”
　　“要是找不出来呢？”
　　“如果死了半城的人，阿彻真的会加班吧。”
　　“……知道了…”
　　她烦躁的挠头，最终认命般的起身。
　　闹钟响过三巡后，苏清顶着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悠悠转醒，说到底，还是昨晚的事情给她冲击太大了，纵然见过这么多灵异鬼怪，但被鬼说媒还是头一遭。
　　“咚咚咚。”毫无规律的敲门声打破她的思绪，姜彻提溜着豆浆，冲屋内喊着，“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
　　“来了。”苏清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回应着。
　　打开门就看着姜彻皱眉，“你怎么…”后面的话还未等开口，硬生生的转了弯，“你脸色这么难看？”
　　“可能是吓着了。”苏清接过豆浆，慢慢喝起来。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生病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