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瑶]十年流水账》林梓樂

15、15 他和黄瑶，

　　出国的日子来得很快，意大利的房子已经买好了，因为没有当地驾照，最后只能放弃了给黄瑶买车的想法。

　　黄瑶柔声安慰陈书婷，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好好的学成归来。

　　说完，看向正在拖行李箱的唐小虎，不由得抿唇微笑：「妈，我去办手续安检了。」
　　黄瑶紧紧捏着手里的机票，像是握住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陈书婷抱着她拍了好久的背，最后不得不放开，伸出拇指在黄瑶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妈妈休息的时候就来看你，要记得准时吃饭，不准熬夜追剧。」
　　「嗯，谢谢妈妈。」
　　黄瑶又抱了一下陈书婷，最终在陈书婷的千叮咛万嘱咐里依依不舍地告别。

　　飞机上，唐小虎一直回避黄瑶的目光，好几次黄瑶想和他搭话，都被自己假装沉睡躲了过去。

　　黄瑶觉得索然无味，自顾拿起小说翻了一会儿，累了才靠在背椅上睡觉。
　　感觉旁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唐小虎悄悄睁开眼看了一眼黄瑶，确认她已经睡着后，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她。
　　记忆混乱，思绪万千。

　　临走前，陈书婷到白金瀚单独见了他一面。
　　那时候他正在陪几个白金瀚的老客户打麻将，听见有人找自己，不由得极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我这正忙着呢，龙哥呢？」

　　「唐……唐总，是陈夫人来找您。龙哥叫我请您过去……」
　　他愣了一下，听见是陈书婷的名字，捏着麻将的手都抖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锁在一起。
　　对于这位大嫂，他是真的怕。倒不是说怕她什么，就是陈书婷那气质往那儿一杵，他就不敢惹。

　　「行了行了，把龙哥叫来替我一下。」他笑着给牌桌上的客户赔不是：「哥儿几个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儿，等会儿我哥来陪大家，今天小虎做主请客，谁客气我跟谁急啊！」

　　说着，还是忙不迭地去找陈书婷。
　　在高启强的私用办公室里，陈书婷正在翻开最近的账目。

　　「大嫂，您来是？」
　　陈书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吓得他往后推了一步。

　　这个大嫂几乎从不来白金瀚，早些年嫌弃这里烟酒气大，闻多了恶心。今天却忽然来了，不仅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怎么想都不简单。

　　「别那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又不吃人，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恐怖。」陈书婷放下账本，下巴朝旁边的沙发点了点。
　　唐小虎会意，坐在沙发上束手束脚。

　　「小虎还单身吧？」陈书婷抿了一口桌上的酒，状似无意地说道：「过几天叫启强给你介绍介绍公司里的高材生，年纪不小了，赶紧找个称心的对象结婚，早点成家立业，你哥看了也高兴。」

　　唐小虎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下巴，蓦然听见陈书婷的话，抬起头来连连摆手：「大……大嫂，不用了不用了，人家那可是高材生，别一朵鲜花插在我这……」

　　陈书婷看向他，眼神不善。
　　唐小虎却是好不容易提起勇气一般，咽了一口口水，深一句前一句地呐呐道：「我这……牛粪上了。」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不过……」陈书婷话锋一转：「以前吧，我对你严厉是为了瑶瑶，毕竟当初老默和你们一样，也是给高家做事，他死的时候瑶瑶才十三岁，我也怕你和你哥欺负瑶瑶。不过这些年你陪着瑶瑶我也看在眼里，你可比你哥老实多了，你哥对老默怀恨在心，一直看瑶瑶不顺眼我也知道，也是因为你一直在保护瑶瑶，我才没和你哥多追究。这些年你和瑶瑶相处，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叔侄亲情，这次去意大利，还需要你多费心。瑶瑶毕竟小，还不懂事，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多担待。」

　　听见黄瑶的名字，唐小虎的眼睛里蓦然闪出一丝光彩，却又猛然垂下头，光彩熄灭在低头的瞬间。

　　他垂着脑袋不断点头，浑身上下冒着汗，背上也一阵凉一阵热。
　　他不傻，陈书婷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请求他，但却是明里暗里都在敲打他。

　　他和黄瑶，是叔侄亲情，是楚河汉界，是长久岁月里永恒的鸿沟。
　　好像有一堵墙，轰然倒塌。

　　飞机到德国转机，又飞往意大利。
　　整整过了近二十个小时才顺利抵达他们在意大利的住处。这边的房子是拖国际房产中介代为办理的，离黄瑶的学校步行十分钟左右，但不是在生活区，超市和市场都不是很方便。

　　房子拢共三个房间，他和黄瑶一人一间，另外的一间屋子用来做书房。
　　「瑶瑶你先收拾，我累了一路，先去睡一觉。」他回避着黄瑶的目光，连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真是搞笑，都睡了一路了，这是找的什么鬼借口。
　　可他还是迅速提着行李回了自己房间。

　　他有时候就在想，他好歹是一个热血……中年？再怎么说，和阿瑶共处一室，都很不利于他的身心成长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没多久就传来哒哒的敲门声。

　　「虎叔，我洗好了，你要去洗澡吗？」
　　是黄瑶。

　　大概是刚洗完澡，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些氤氲湿润，显得更加糯声软语。
　　唐小虎的心脏猛然大跳了一下。

　　「虎叔？」见门内的人没有答应，黄瑶又叫了声：「虎叔，睡着了吗？」
　　唐小虎憋着气，不敢应声。
　　门外的黄瑶撇了撇嘴，又嘟嘟囔囔地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她离开好久，唐小虎才敢吐出一大口气，心脏擂鼓一般轰隆不止，他觉得自己浑身快要烫死了。
　　「妈的！」他唾了一声，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动了一些不该有的邪念，他怎么能对黄瑶动邪念？
　　想着，又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他骂自己，唾弃自己不是个东西。
　　一边骂，一边冲进厕所里，黄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匆匆跑过的身影，不禁奇怪。

　　「虎叔？」
　　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可唐小虎却没听见，重重地关上了厕所的门，随后便是哗啦啦的水流声从门内传来。
　　得不到唐小虎的回应，黄瑶也不着急，站在门口笑了笑：「啧，来日方长。」

　　她眉眼轻柔，却像个调皮的孩子，笑容里透着狡黠与得意，轻轻扣了一下厕所门：「虎叔，我去休息啦，您早点儿休息。」
　　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

　　听着黄瑶离开的脚步声，唐小虎才彻底放松下来，凉水刺激着他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提醒着他应该和黄瑶保持距离。
　　七年，这七年怎么熬啊！

　　在意大利的时间仿佛过得很快，黄瑶自从开学之后就变得极为规律，每天认真上学，在家的时候就看书学习，唐小虎被高启强勒令学习商业管理，黄瑶玩心大起，直接给他报了一个隔壁学校的华人培训班。
　　好在是针对华人的课程，整个学习期间都使用汉语交流，否则唐小虎简直怀疑自己会抑郁。

　　陈书婷常常打视频过来，叮嘱唐小虎好好照顾黄瑶，每次黄瑶都语重心长地说：「虎叔把我照顾得很好。」
　　说完之后，再在陈书婷看不到的地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唐小虎，吓得每次唐小虎都扔开手机逃跑。

　　黄瑶偶尔会做饭，用东拼西凑的食材做出所谓的“川菜”，然而味道并不那么好。每一次唐小虎都会被她押着吃完所有饭菜， 虽然虎叔总是表现得不那么愿意，但还是会乖乖吃完。
　　哪怕那顿饭，真的很难吃。

　　她喜欢笑盈盈地看着虎叔皱眉的样子，盯着眼前的餐盘像是盯着一盘手雷。
　　唐小虎也喜欢让黄瑶看到自己窘态的样子，只要是黄瑶喜欢的，他都想给。

　　「你洗碗。」唐小虎丢下筷子，装作肚子难受。
　　黄瑶挑眉，猝不及防地扑在唐小虎的身上，手掌盖住唐小虎的肚子：「是这里痛，还是这里？」

　　她调皮，却并不发觉这样的姿势显得过于暧昧，最后还是唐小虎受不了，匆匆起身去洗碗。
　　黄瑶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虎叔虽然皮肤黑，但从体温的手感来看，他是在脸红的。
　　她高兴地笑，内心雀跃欢喜：果然那么多年的偶像剧没白看。

　　一切都很平常，他们的生活平淡却暧昧，唐小虎心里那根弦总是紧绷着，只要黄瑶轻轻弹那么一下，他就会浑身发烫，精神暴走。

　　晚上，黄瑶来敲他的门：「虎叔，明天我要和同学聚餐，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就不等我了哦。」

　　唐小虎半躺在床上，对着老师布置的作业满面愁云，焉耷耷地回应她。
　　商业管理商业管理，他连自己对黄瑶的感情都管不好，还怎么管商业！！

　　那一排排字儿，看得他闹心。

　　第二天，黄瑶果然没有准时回家。
　　唐小虎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今天是黄瑶生日，他知道的，一直都记得。

　　生日礼物一周前就买好了，可是他不敢开口，他想着等到十二点前，装作无意地送给她，这样就会显得…不那么隆重吧？
　　在他和黄瑶的关系里，他才是那道天堑。

　　他不敢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害怕自己哪一天真的受不住黄瑶的诱惑。
　　他是撒旦，是恶魔，是黑夜里行走的鬼魅。

　　然而等到了快十二点，黄瑶依旧没有回家。
　　唐小虎慌了，一连给黄瑶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焦虑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他才接到了黄瑶的电话。
　　「虎叔？」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朦胧不清，带着浓烈的醉意。

　　唐小虎几乎要炸了：「你在哪儿？你是不是喝酒了？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没…没有…」明明声音里带着醉意，黄瑶还是咬着牙不愿承认。
　　「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黄瑶，你别逼我报警，快点！」

　　唐小虎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太害怕了，那些酒吧醉酒女生的各种后果像是电影似的在他的脑子里旋转，白金瀚里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像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吓得他胸口发紧。

　　「黄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把地址给我，快点！」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被他的语气吓得小声抽泣：「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喜欢你，我又没有做错！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抽泣和哭喊，唐小虎愣了一下。他无奈，只好打开悄悄在黄瑶手机里安装的定位系统。

　　这是在他们出国前安装的，国外的情况复杂，他实在太害怕黄瑶出事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怕黄瑶生气，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安装了隐藏的定位器。

　　唐小虎唾了一声，抓着玄关的外套就往外冲去。

　　黄瑶正在一间酒吧，刚挂上电话，就有人过来和她搭讪。
　　黄瑶冷冷地撇了一眼对方，语气不善：「滚。」
　　对方愣了一下，刚才这个女人明明喝醉了，竟然是装的？
　　想出口骂她，可黄瑶不是独身一人，身旁还有好几个同学，搭讪者只好讪讪作罢。

　　酒吧里的灯光暧昧如织，燥热的鼓点节奏充斥着整个空间，桌上的各色洋酒大小不一，排列成不规则的矩阵，看起来消费不菲。

　　她该回去了，可她还不想回去。
　　她也深知，在她和唐小虎的关系里，唐小虎的态度决定了一切。她明明感受到他动了心思，却不愿承认。
　　他才是那道天堑。

　　或许是喝了酒，今晚的她特别想疯一把。
　　再等等吧，等得他在家里如坐针毡，等得他为她发疯，他才会愿意承认对自己的感情。

　　虎叔，我去走那一百步，走到你的面前。
　　她端起桌上的酒，想再喝一口。

　　手腕却蓦然被人抓住。
　　她抬头，双眼迷茫。

　　「你…怎么来了…」
　　唐小虎脸色非常难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我回家。」

　　她从没看过唐小虎这样的神色，面无表情地背后，藏着隐忍的暴怒。
　　黄瑶被他吓了一跳，手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还想喝？」像是被压抑许久的猎豹，又在无垠的沙漠里走了千万里路，他的声音像是干涸的怒吼，就算是听在耳里，也宛如凛冽刀锋，割得人生疼。

　　黄瑶不语，眼神中透着醉酒的迷离，像是被吓坏了的兔子，双眼泛红，委屈巴巴。

　　看着她这样委屈难过的模样，唐小虎的心被刺了一下，不由得软下声来，哄兔子似的软声软语：「虎叔知道今天是阿瑶的生日，别生虎叔的气了，虎叔给阿瑶准备了生日礼物，我们回去一起拆。」

　　她撇着嘴，委屈得双眼掉珍珠。
　　双手摊开：「抱。」

　　唐小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蹲下身，把黄瑶背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