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冢】爱情》Archy

4、有时候

　　一看那字迹，还有那两句话，她顿时明白是谁送来的满天星，而桌上点心屋的甜点也是自己平常爱吃的。她心脏怦怦直跳，还没来得及卸妆，提起谢幕穿的长裙裙摆，飞奔而出。后台过道的尽头，一抹纤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出口处，她逐渐放慢脚步，靠近了一些，脆生生唤了一句，贵子前辈。

　　那人转过身，稍微意外地挑了挑眉:“哟，真理子。”

　　“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虽是问句，她语气却很轻快，眼里不自觉带着笑意。

　　“这两天休息，来看看剧放松放松，当然喽，顺便也过来看看我的前搭档。”

　　“哎，只是顺便么。”

　　大川贵子笑笑，“倒也不全是，晚上有空赏光一起吃顿饭吗？”

　　“好啊。”答应没两秒，她忽然一顿:“可是，已经先跟大地桑讲好了，演出结束了一起去吃饭。”

　　“正好，帮我问问大地桑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她点点头:“行，我回去问问。”紧接着补充，“那前辈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收拾好马上出来。”

　　大川贵子答好，目送年轻的女演员返回休息室。这次观剧，她本打算送了鲜花跟点心就回去，散场的时候，不知为何又有些想留下来，于是改换方向，避开人群绕到后台。正考虑待会儿见到醍醐真理子要说些什么，去哪间餐厅吃饭，对方忽而出现，自然地唤着她名字，就像以前还在上学时那样。高中三年，走廊，操场，食堂，甚至有好几次在学校附近的一些店铺都会碰到这初中部的学妹，醍醐真理子好像总能知道她在哪儿，有时想找人，她都无需跑到初中部去，走在半路就能遇见了。真是神奇。她那时候想。即便现在，也仍旧会这样想。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两位女演员一同出来了，卸下舞台妆容，换回各自的衣服，瞧起来还更为舒展自在。多田真裕美说自己好久没跟冢高的校友聚餐了，趁这次她们三个人一定要好好聊聊。醍醐真理子插话道，对呀，贵子前辈之前还说没什么机会见到大地桑，现在不就见上面了么。是啊，托了真理子的福，让我梦想成真了，感动哪。她抬起手，做出抹泪的假动作。三人说说笑笑，离开剧场，去了一家在银座口碑不错的日料餐厅。

　　菜品陆续端来，她们坐在包间的叠敷上随意点评了几句味道，便聊起在冢高度过的那六年，很美好，也很青涩，尤其都对演剧经历印象深刻，和其他成员一起排练也好，校内的正式演出也好，在当时都叫人倍感期待，愉快远胜于紧张，因为这是在日常生活中难以体验到的心情。

　　大川贵子颇有感触，“像换教室上课，值周扫除啊，筹备文化祭啊，这些事上小学就有做，早没什么新奇的了，要是没加入戏剧社，在校生活大概会更无聊吧。”

　　“那你毕业后，没想过将来继续表演？”多田真裕美说，看了看她们两个。“你们在学校的时候也一起搭过戏，现在倒是一个投身音乐领域，一个从小舞台到大舞台演绎多种人生了。”

　　她们怔了一瞬，醍醐真理子不由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前辈，正要开口，大川贵子抢先了一步。

　　“老实说，高中跟真理子搭戏的日子过的很快乐，不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感觉她好像比我更适合在舞台上表演，什么风格，什么类型，她都能很好驾驭，让自己适应要扮演的角色，而不是角色去迁就她。”她捧起杯子，呷了一口玄米茶，神态放松。“至于我嘛，就马马虎虎，演的很多都是二番三番，到高二的第二学期，才终于主演了一部短剧…”

　　“就是那个我和贵子前辈第一次有对手戏的剧目？”

　　“对，还有印象吧，我们在里面扮演了一对兄妹。”

　　“哥哥和妹妹啊，还真怀念呀。”

　　“简直本色出演了，真理学妹。”她偏头看向醍醐真理子，两人会心一笑。

　　多田真裕美识趣转开目光，咬了一口寿司，慢条斯理咀嚼，悠悠道:“两位感情真不错呢。”

　　大川贵子一顿，说:“是啊，我和真理子上学那会儿就很熟了，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时不时见见面，出来约个饭。”

　　“谁说的，前辈。”醍醐真理子忽然反驳，“你去美国那两年我们都没见过一次面。”

　　“喔，可每周都有邮件往来，每个月也会打一通国际长途啊。”

　　“说是这么说，但邮件是邮件，长途是长途，两年没见过一次也是事实嘛。”

　　“好啦，那我不是提前回来了么，现在都在一个城市，就算天天见面也不成问题。”

　　醍醐真理子没应声，稍稍低下头，嘟囔道:“……要是天天见面，那得住在一块儿了。”

　　“你说什么呢？”大川贵子没听清，往她身边凑近了一些。

　　“没、没什么。”

　　她夹起一块天妇罗，放到对方碗里。“前辈，先吃炸物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接着又拿公筷夹了一份给桌对面的大前辈，“大地桑，请用。”

　　多田真裕美说了声谢谢，看着盘子里色泽金黄的天妇罗，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还在上学的时候，排练结束，或者演出完毕，我跟昭子都会到附近的拉面店，点一碗天妇罗拉面犒劳一下自己。”

　　“跟黑木桑么？”她问。

　　“是的，和成员聚餐一般到家庭餐厅，但跟她就会去那种小小一间的拉面店铺，吃拉面再配上一份天妇罗，我们都认为是最美味的享受了。”

　　“如果今天黑木桑也在这里就好了。”她表情变得认真，眼神又流露出几分不解:“也许有些失礼，可我还是想问问大地桑——为什么，你和黑木桑没有继续在舞台上搭档呢？大学你们明明都选择了表演专业，可毕业后却只有一个人回到舞台，一个人在影视圈发展，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样有些…可惜吗？”

　　“可惜？你指的是什么。”多田真裕美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地看着她。“没能延续黄金搭档的神话？还是没有以搭档的身份出双入对，共同生活？”

　　醍醐真理子沉默了下来，大川贵子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抱歉大地桑，真理子的意思是……”

　　她打断:“没错，我说的就是大地桑理解的意思。继续搭档，共同生活，虽然肯定会碰上各种困难，但假如两个人足够坚定，互相体谅互相支持，齐心协力面对难关，那么很多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将来也一定会拥有让双方大展拳脚的天地。最起码，只有先尝试了，才知道结果好坏。”

　　氛围变得沉寂，多田真裕美与醍醐真理子相互直视，一言不发，大川贵子夹在两人中间，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左看看右看看，思索片刻，和缓道:“每个人想法不同，大地桑暂且不提，可谁又清楚黑木桑心里是怎么想的，即使其中一方愿意，那另一方呢？她也愿意吗？乐观看待事情是很好，但太过理想化也容易出问题。”

　　“一名演员，不管站在舞台上，或站在摄像机前，最忌讳一点——”

　　多田真裕美略一停顿，说:“把对待作品、对待表演的满腔热情，过度修饰的冲动，无止无境的遐想带入私生活中。分的开是合格演员，分不开，只是业余水准。”

　　从餐厅出来，多田真裕美在门口跟两个后辈告别便转身离去了。东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她们不急着回去，沿着街道漫无目的散步，一路上醍醐真理子情绪有些低落，大川贵子不停讲笑话扮鬼脸逗她高兴，然而收效甚微，她只勉强笑了一笑，心情却不见好转。

　　“大地桑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太在意。”大川贵子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劝慰。“就像我刚才说的，每个人想法不同，她们会选择不同的方向，也是她们的想法跟你想的不一样，你认为好的，可能她们觉得不怎样，她们认为好的，可能你也觉得一般般。对于别人的选择，不理解无所谓，关键是要保持尊重。”

　　“我知道，前辈。”真理子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们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是我想的太多，太理想化了。”

　　她安抚性的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前提是，适合自己才是正确的，不适合就是错误。你啊，也不用勉强去做大家认为正确的事，反正你总有自己的主张，要做什么自己说的算，行不通就再想办法呗。”

　　醍醐真理子没说什么，拉住对方的手，放下来慢慢握紧。“前辈，谢谢你。”

　　“要真想谢我就开心一点，我可不喜欢苦瓜脸的女生。”

　　“哪有苦瓜脸啊。”她这回笑得很开心，“贵子前辈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诶？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只知道不喜欢的。”

　　“那我，”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你不喜欢的地方吗？”

　　“还用说，要是不喜欢会来见你么。”贵子不假思索。

　　两人一时无言，牵着手继续前行。大川贵子试探地晃晃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温热的掌心，走到樱花树下，蓦地刹住脚步。

　　“下个礼拜六，还是礼拜天，去游乐场玩怎么样？我那两天休息，也正好到你休演日。”

　　“这算是，约会？”

　　夜色中，她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两双眼却透露出一种共同的期望，闪烁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