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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杨琏真迦   崔凤月 ...

  •   崔凤月回到佛像的房间,手中的刀尖还挂着血滴,被她伸手抹去,手上的血在墙上画成符咒,手指被墙壁磨的火辣麻木。

      狼嚎的声音愈发逼近,混杂着灰尘血腥味的房间在夜中格外弥漫死寂。

      血不够的时候,崔凤月看向地板贺兰朔留下的一滩血,深吸一口气,像泄愤一样整只手蘸了上去,流下来的血弄脏她的衣袖,朱砂与明月的碰撞,却画尽崔凤月的不甘。

      崔凤月蘸的太多,血滴顺着笔画流了下来,看着不像驱邪的符咒更像是诅咒。

      那石像见崔凤月正面无表情的画符,开始害怕震动起来想突破桎梏,地上手骨挣扎着靠近崔凤月,却被一脚踩碎。

      “杨琏真迦……”崔凤月瞥了一眼佛案上刻的字说,凤目威严像是审判眼前邪祟,带着几分不屑自傲,“侮辱前朝的盗墓贼罢了。”

      “你死时中尸毒双手溃烂而亡,纵使今日还有小贼供奉于你,妄想着能脱离此处。”崔凤月口齿清晰的说,画完符之后崔凤月取出包裹里的火折子。

      今日崔凤月心情不好,加上还是第一次驱邪,可让这妖僧有得受了。

      她借着枯草点燃宅子,火光乍现,崔凤月走到院子中央,一如她梦中的场景。

      她戴上红色狰狞的傩面,伸出手以扶住面具,僵硬的舞姿柔软的动作,宽大脏污的衣袖慢慢旋转,像是带着虫蛀的白莲。

      燃烧的房子开始坍塌埋没了摇铃的脆响。

      傩舞姿态诡异曼妙,向傩神告知她的诉求与苦楚,这就是傩舞的意义。

      所以傩神啊,再一次降临世间消灭这些邪祟吧。

      不知跳到何时,天空下起雨来,崔凤月仿佛听见恶鬼的哀嚎,大雨消去了一切尘埃,只有坐在正门前的贺兰朔看着她发怔。

      雨中崔凤月转头看向伤痕累累的他,回忆起刚刚贺兰朔的惨状。

      他肯定是被小鬼欺负了,左眼里面都是尘土,小腿被手骨抠的血肉模糊,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儿子,死在这里皇上怪罪下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顶多趁他昏着泄愤划几刀而已。

      想到这里崔凤月拿出手帕翻起他的眼皮清理干净,没有纱布,崔凤月只好把衣服撕成布条为他包扎眼睛,并毫无怜悯把手骨硬生生拽出来给贺兰朔疼醒了。

      “你是谁!”贺兰朔看着戴着傩面的女人警惕问道。

      见他醒来,不顾贺兰朔如小猫挠地般的挣扎与质问,轻松将他拖到大门处就开始干履行对佛像的承诺。

      雨夜,崔凤月隔着面具也注视着贺兰朔仅有的眼睛,小时候她还会暗地里笑话贺兰朔这眼睛,总叫他大眼睛的下三白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年岁渐长,可能所有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吧,配着他的眼下痣,多情美丽狡诈。

      “多谢姑娘救我一命。”贺兰朔笑眼弯弯对她说,眼神却疑惑打量着她,“不过姑娘为何在这里?

      崔凤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雨势,若是不及时下山恐怕又要困在这里一日,可能还会遇见狼群。

      雨像瀑布一样,打湿崔凤月的衣裳,长夜寒气瞬间让她发冷。

      “公子为何在这里?”崔凤月压低声音走到他身前反问,身上雨水滴滴答答全都落到贺兰朔身上。

      贺兰朔听出眼前怪异女子语气不善,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与冷漠,“衙门办案,恕我不能告诉姑娘。”

      崔凤月先是叹口气然后扶起贺兰朔,动作中不带一丝轻柔,贺兰朔伤口在起身那一刻全部撕裂,但也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出声。

      两个人贴近那一刻,贺兰朔修长冷白的手想摘掉崔凤月的傩面,却迟迟没有下手,艳丽的脸庞闪过一丝落寞。

      “公子是怕摘下面具是一张虚无缥缈的鬼吗?”崔凤月不屑的问。

      贺兰朔无话,只是喉结滑动,承着雨滴的睫毛垂下,又是看谁都风情的狐媚劲。

      “此地邪祟已除。”崔凤月扶起他之后孤身向前走,“公子走吧,若是遇见狼群,把你抽筋拔骨吃掉,小女可不会插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贺兰朔拄着剑冒着雨前行,崔凤月也没有理他,在心中细数贺兰朔的罪过。

      当年他舅舅怀远大将军谎报军情谋反,使得父亲战死,母亲气急攻心吐血而亡,自己也被逼的远去边塞征战,好一个满门不幸。

      而他贺兰朔默许母族谋反,身为军机处一员却忽略战事,最后问罪时他母后被废,自己摘的倒干净,弄到这个狭小地方过日子。

      想着想着崔凤月手里的刀握的更紧了,“真的不能一刀杀了他吗?”

      山林道路泥泞,贺兰朔好几次踉跄差点倒下,崔凤月也没好哪儿去,长裙陷在泥泞里难以抽出身。

      在看不见的黑夜里,崔凤月甚至能看见狼群发绿的眼睛,还有阵阵低吼,而它们却迟迟未向前,崔凤月暗暗看了眼一瘸一拐贺兰朔,估计与他逃不了干系。

      待到天亮之时二人才下山,彼时集市还未开张,路上也无人烟,好险让人见到她狼狈的样子。

      贺兰朔更惨,腿上的伤口混着泥土,颤颤巍巍走了一地血路也没见喊一声,冒着冷汗虚弱的脸让人心生怜悯,京城人总说五皇子的脸能值一座城一个国,柔美风情,如凌波仙子。

      崔凤月真是信了,背对着他别扭着说:“眼睛和腿……公子记着找大夫细细看一眼。”

      说完崔凤月紧忙快步离开。

      “姑娘!”贺兰朔在她身后呼唤,声音中带着几分狡黠。

      崔凤月停下脚步,转身去看贺兰朔,他长长的眼尾压的更弯了,手覆盖在脖子上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崔凤月规矩行礼,后背又是一阵冷汗,都说他是个有仇狠报的主,自己也是蠢笨,气急上头竟然真给了两刀。

      告别之后匆匆转身离去,崔凤月一路疾走,穿过小巷,走到一个大院子前,她上前轻拍大门,“谢娘!我回来了。”

      崔凤月敲门许久不见人来,应该是他们还未醒来,想着准备翻墙进门。

      “姑娘回来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与期盼。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崔凤月这一身脏兮兮的模样,眼神里都是心疼,“姑娘去哪里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崔凤月擦着脸上的灰,摇摇头微笑着说:“没事的谢娘,这比在军中好多了,我还干了一件好事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娘慌神的点点头,“姑娘失踪这几天吓死老身了。”

      谢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崔凤月起了疑心,刚想开口询问,谢娘身后一阵轻浮的声音传来……

      “呦,小娘子回来了!”

      崔凤月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混混,几天不见看见宅子主人也硬气许多,崔凤月想都不用想,这是猴子翻身做霸王了。

      崔凤月镇静走进门看见自己那些用来跳傩舞的金钗全部都放在外面,看样子是准备带走。

      “我不过离开几日,诸位该不会以为我死了罢?”崔凤月神色威严说道,“你们若是不想吃苦头还想好好待在这里,那就马上回去专心刻傩面。”

      打头的混混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脸□□望着崔凤月:“小娘子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现在地契在我手里,你是我过门妻子,我可是这个宅子主人。”

      “姑娘。”谢娘拽着崔凤月湿透的衣角小声的说,“苏二他偷了地契,联合其他人把宅子占了。”

      崔凤月一听怒从心来,表面却还是纹丝不动,她微眯着眼睛看向那个贼眉鼠眼的苏二。

      他来时倒是挺能装可怜的,但是面相不讨喜,自己也不能以貌取人,只好让他留在这里刻刻傩面,谁知道这人手脚如此不干净。

      “我刚来南州没有几日,好心收留让你们学个手艺,没想到是我失算,遇见这几个忘恩负义的。”崔凤月伸出手,“只要你们把地契归还予我,我可以给你钱离开。”

      苏二跟没听见一样,露出嘴里的黄牙上前去摸崔凤月的手,崔凤月心中一阵恶寒,紧忙抽回。

      “我这帮兄弟都看着呢,他们都能为我证明你十五岁嫁给我,小娘子要是不乐意可以报官啊!”

      十五岁?十五岁她崔凤月已经扛着刀上战场了。

      苏二说着又想伸出脏手触碰崔凤月的肩膀,手还没有挨上就被她踹飞。

      “你!”苏二神色震惊,没想到崔凤月这么有底气和他抗衡,“我要不是看着你长得跟牡丹一样,早就把你和这个老太太踹出门了。”

      喊叫声响尽街里,门外聚集一堆人看热闹。

      “哎呦邻居街坊啊!”苏二无赖的哭起来,“我媳妇竟然打我不说,还想把我赶出门!真是天理难容啊!”

      这群人乌泱泱说起闲话,说苏二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也有说这女子不守妇道,看这架势已经准备给她浸猪笼了。

      崔凤月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担心,她来的低调不说,这些难民还是她一个一个领回来的,如今要是闹起来,恐怕自己真不一定占上风。

      没有过多思考,崔凤月无声走进屋中取出帷帽戴上,不顾身上脏污带着谢娘走出门外。

      “不是说天理难容吗?”崔凤月对苏二说,神情隐藏在面纱里看不清,只听见里面人坚定的说,“那我们就去报官,在那里论一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杨琏真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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