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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视角:谢屏礼(上)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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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首要任务是……”
“唔?又换任务?一天到晚屁事儿多。”
对面的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做不做?”
“做。你火气这么大小心肝上火。”谢屏礼蔑笑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烟头用手指捻灭,佻达地说,“但说好,我只负责收情报和捣乱。你要我上前线去和正统军对抗,那我就不奉陪了。”
“好好干,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欸……怪不得被正统军叫伪军哦。嘁,真是萎军,只敢在后面做做小动作。”
那人猛地站起来,向前跨一大步,瞋目切齿,指着谢屏礼的鼻子诋叱道:“姓谢的!你他妈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信不信老子现在毙了你!”
谢屏礼嗤笑着,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哟,看,猴急了。你们这群龟孙拿我父母挟持我加入你们的时候我还会装腔作势地畏畏缩缩不敢吭声。但我的父母死了,死在了你们的枪杆子下。你说……你现在用什么条件挟持我?嗯?把我杀了吗?你不敢啊,上面有命令务必要把我收入你们麾下。如果我死了,你要付的责任只大不小,因为我是你们不可多得的人才。”
谢屏礼单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向前探去,把烟蒂上的烟灰摁在那人的眉心,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灰色印记;“‘谈判家’,你说呢。嗯?”
那人眼皮跳动,他瞪着谢屏礼说:“你有什么条件。”
“唔。没条件。别拖我后腿就行。别最后输得像个失了魂的丧家犬后还要反咬我一口或者大局已逝就把我拖出来背锅倒打一耙。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他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威胁的意味却无比重,“还有,你去告知你们上级,我替他们出力是出于为了给自己找乐子,他们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让他们少对我指手画脚。要是我突然想变卦了,我可以让他们一个不落、像个弱智一样屁滚尿流地滚出这个国家。”
“呵,口气真大。”
老皮勾起的嘴角充满了压迫:“想试试吗?我从不食言。”
那人慢慢后退坐下,谢屏礼也坐下,双手交合在胸前,他娓娓道来着自己的规划:“我会去杜致,进一家报社。”
那人开口道:“去习安,上面早就给你安排了。”
“我会不去。”
“这是命令。”
“管他什么命不命令的。我不喜欢习安,就想去杜致。你们总不能把我绑过去。”谢屏礼戏谑地看着那人,打量着他的反应。
那人虚起眼:“谢屏礼你别太猖狂。”
“我猖狂?”他笑了,“你们看中的不就这一点吗?身边没有亲人无依无靠,毁天灭地都不用拘束。你们深知我虽然不能乖乖地做个为你们摩顶放踵的提线木偶,对我的重用更是在身边放了个定时炸弹,但是你们还是想冒险一试。”
那人噤若寒蝉。
谢屏礼淡淡地说:“以后我叫‘老皮’,我有且仅有这一个名号。”
谢屏礼在自己提出来的霸王条款下,成了伪军的间谍。
若干年后。
杜致某家报社内。
“老皮,你少抽烟。”
老皮两指夹着烟,靠在窗边吞云吐雾着:“别嚷嚷,借烟消愁呢。”
艾苏自嘲道:“诶,我最近在戒烟,你再多抽几根我的烟瘾又被你勾出来了。”
老皮笑着抛了两支烟给这位同僚:“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管他娘的那么多累死人。”
艾苏把一支烟别在耳后,又习惯性摸了把兜,手一顿,发现兜里空荡荡,没有自己要找的打火机。他低笑着骂了一句:“习惯难改,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老皮一笑:“唔,你这不循着屎香味儿来了。”
“那是。”艾苏向老皮借火,点起一支烟,和老皮并排站着。
此时一位女性同僚路过,顺带给了老皮一拳:“老皮,人家艾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戒烟,你又在那教唆起了。”
老皮把烟叼在嘴里,举起双手笑着说:“我只是把烟给他了,没强迫他,他自愿的呢。”
艾苏向右用胯顶了他一下,带着笑腔:“教唆犯,现在女同胞都开始诟病你了。”
一个青少年进来,向着嘈杂的大厅对着空气询问:“你们招人么?”
他说话没有对象,大厅里无人搭理他。
凑巧老皮和艾苏看见了这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少年,他俩相视而笑。随即艾苏招呼那少年过来,问道:“小伙子你来是干嘛的?”
艾苏打量他,这少年身着衣物的布料品质低劣,身形稍显伶仃。
少年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来找工作的。”
“你多少岁?”
“我好像十六岁。”
“你想做什么活?”
“我干什么都可……”
“回去回去。”老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回去读书去,现在出来混什么混?”
少年眼里低落了几分光:“我退学了。”
“退学更不行。我们这里不招童工,更不要字都不认不全的文盲。”
“我可以帮你们跑腿……”
“你这小身板跑的了什么?别被累死了。比你能跑的人多了去。走走走,不要你。”
少年被老皮仓促地吆喝出去。
艾苏目视着少年失落的背影,冲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扬起下巴说:“老皮,你是不是对这个孩子太凶了。”
“废话多。不要就是不要,哪儿有那么多问题。转弯抹角的那么多问题最后还不是不要他,还不如早点把他赶出去,少浪费大家的时间。”老皮把烟蒂随手抛到了窗外,双手插进兜里回办公室。
艾苏幽幽叹气。
老皮把整理好的情报秘密送出去,然后出去下馆子。自打那天在报社里遇到那个少年后,好像在哪哪都可以看见他。
老皮在餐馆里吃饭,看见那个少年在餐馆里和老板交谈。老皮不清不楚地听个大概,少年又在找工作,结果少年碰壁了,餐馆老板不招。
老皮去裁缝铺定制正装,看见了在裁缝铺当学徒的少年。隔了几天老皮去取衣服时没看见少年,他好奇地问老板那个学徒去哪儿了,老板说辞退了。
老皮打算坐人力车出去,在排排坐等顾客的车夫里看到了那个少年,在一群糙老爷们里面很显眼——皮肤白静,细皮嫩肉的,没有一丝腱子肉,身形瘦小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老皮一脚踏上了这个少年的车。
“去南街二路口。”
“哦,好。”少年看见老皮,明显愣了一下,稍显畏缩的眼神里读的出来他还记得他。
路途遥远,从城北跑到城南,正常来说莫约需要两个时辰。
老皮说:“小子,你叫什么?”
少年气喘吁吁地说:“黎晨。”
“哪两个字?”
“黎明的黎,早晨的晨。”
“还不错,谁取的?”
“母亲随机翻字典翻的。”
老皮:“……”他挑眉,轻佻地说,“你妈挺会翻。”
黎晨在路途中休息了几次,在最后的路程中速度明显减慢。
两个半小时后,车终于停了。
“到了。”
老皮给黎晨四张五元,共二十元。黎晨拿着二十元,还了十五元并找了一大堆一角两角的钱,凑够四元给老皮,说:“车费一元,多的还给你。”'
老皮头也不回的说:“钱不用找了,那些钱你收着,你在外面等着,你今天一天我包了。”
“这太多了,包一天不需要这么多。”黎晨捧着二十元手足无措。
“不多。随便给的。”
老皮进了一个大府邸,直到黄昏才出来。
他上车说:“回去了。”
老皮看着黎晨安静地拉车,没有多余的废话和怨言。他点了根烟,在快到时打开他的大烟嗓说:“愿不愿意跟我。”
黎晨低头看路的眼睛抬了起来。
老皮:“跟着我,教你做事。”
“我……要回去和母亲说。”
“唔,行。不管怎样,明天都来报社找我。”
次日,黎晨赴约而来。
他不知道昨天那个人的名讳,他无法询问,能做的只有一个一个敲门,探个头进去看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他找了很久才在七拐八弯、设计复杂的报社里找到老皮办公室。
“来了?”老皮搁下笔。
黎晨冲他点点头。
“怎么说?”
“母亲不同意。”
“过来坐。”老皮指了指他旁边的木椅。
黎晨拘谨地坐下。
“放松点,我不会吃人。”
黎晨身体放松。
“你怎么想的?”
“我……想试试。”
“可是你妈不同意。”
“她说我可能遇上的是骗子,没有人会免费地给我饭吃。”
“你妈说得对,我不会免费给你饭吃。”
“我可以帮你干活。”
“你不怕我是坏人?”
黎晨刚想摇头否认他的话,但又想到自己初到报社时被他曾经很干脆地拒绝过,于是黎晨停下了动作。
老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行为:“嗯?”
黎晨缓缓摇头。
老皮笑了:“好,好。那儿有套衣服,你拿去换了,旧衣服丢了就是了。”
黎晨坐在原地。
老皮说:“这套衣服给你了,旧衣服要是不想丢就不丢。”
黎晨抿唇纠结半天,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皱眉,手合十在胸口,又放下。很久,他才盯着那套衣服木木点头:“好。”
黎晨换了一身行头出来,他把衣服整理好,看得出来他长的是很板正的。
老皮说:“这不看起来精神多了吗。合适不?”
“刚好合适。”
“我也觉得可以,专照你这小身板买的。”
黎晨轻轻地抿嘴,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老皮。”
黎晨眼睛转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一个体面的称呼:“皮老……师?”
老皮笑着摆手:“这不成,拗口得很。就叫老皮。”
黎晨愣了愣,然后点头。
老皮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说:“今天你什么也不用做,休息一天,就先帮我跑个腿,送到河边的那个邮局那儿。还有,你现在在干什么别给你妈说。等我有时间了,我去说。”
他把文件袋给黎晨:“去送吧。”
黎晨拿着文件袋跑腿去了。
老皮挂了一个牌子在办公室门外:“都滚,别来烦”。他把门反锁,拉上窗帘——防偷窥。
老皮拿出一张崭新的白纸,提笔书写:
遇到个叫黎晨傻小子,没啥心眼子,耐力不错,招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帮我跑腿送信给那群哔哔赖赖的伪军龟孙。
——
黎晨问我我坐在办公室里搞什么的,我说偶尔搞搞文章。
对他实话什么的不需要。
——
这小子这几天都在跑腿送信,还行,信没泄露。这小子能用,省的自己费心思跑了。
——
让黎晨跑腿去小贩那儿买一条烟。呦呵,他买了两条回来,付的还是一条烟的钱。他说他讲价得的。
这小子可以,下次让他花两条烟的钱买五条烟。
烟草行业暴利,资本肮脏的血液哗啦啦地流。
烟草真他妈的能挣钱。
——
黎晨跑腿有几个月了,是该教点东西给他,要不然到时候他说:哎呀,怎样一直让我跑腿啊,什么都不教我,我不要你当我老师了,我要走了!
哈哈,开玩笑,我臆想的,那小子不会这么说的。
——
有混混来砸报社的场子,黎晨这个瓜兮兮的差点抡起胳膊就干上去了,我赶紧把他拦住。
警察来了把混混带走了。
黎晨问我我为什么要拦着他,我说:砸场子的那个人不简单,你要是冲上去,要把你拖下水,高低也要给你整个几天国家饭。
——
老皮在这张纸上断断续续地记录了几笔,每当他写完,他都会把这张纸放进保险箱,压在最底下。
近日城西新开了一家洋餐馆,锣鼓喧天,噱头之大,恨不得搞得家喻户晓。并宣称在开业一周内去消费有精美赠品。
老皮去了。他寻思着,一家饭馆,大不了吃的是洋餐,还能怎么的,有必要弄得全城人都知道?真是委屈餐馆没有全国通报的能力。
他进去,点了几个招牌菜品。
他本来还挺有兴致的,结果菜一上来脸上的笑容就摇摇欲坠。什么肉汤糊糊,一大片外面烤得焦黑的、切开还能滋血水牛肉,他问服务员,服务员轻飘飘地来了句“那是血红蛋白”。听着挺高级。暂且不说牛肉,就这一小钵的什么蔬菜都搁一块儿再加点什么酱拌一块儿跟菜市场垃圾堆一样,还有像发馊了一样的红酒……
他蹙起眉头:“洋人吃得这么寒碜。”
这家餐馆真就不怎么的。
用老皮的话说,没一样是给人吃的,倒是倾情推荐拿去喂猪。
可能“猪食效应”只发挥在了老皮身上,其他的顾客吃的是一个津津有味。老皮的确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他为了清目便揉了揉眼,眨巴几下,蹙起眉头夹上一绺拌好的菜丝尝试去享受,结果下意识扭头就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他记得是叫沙拉,就把一些五花八门的生菜凑一块儿,再加上什么又白又粘糊的酱。大概是这些生菜从外国来到这里,漂洋过海,舟车劳顿使失去了其本有的脆爽,变得又苦又涩,跟吃沾上盐味的草坪没区别。
那些人是怎么吃下去的?
老皮连从这些菜色中随便挑一点扒拉几口的想法都同生菜一起吐进垃圾桶。
吃什么吃,还不如来根烟实在。
临走前前台给他扁扁的一个小包,说是赠品。他不耐烦地打开看,就是一套印着洋文的刀叉,开过刃,很锋利。
老皮拿着小包黑着脸走了。
下午的阳光是炽热的,把路面晒得滚烫,叫人难以下脚。加之老皮走的这条路位置本来就偏,所以路上没有行人。
路上的什么都是黄朴朴的。
老皮忽然在转角处碰到一个醉酒的人,脚边全是空酒瓶,数不清到底灌了几瓶,现在那人还拿着一个酒瓶咕嘟咕嘟灌,喝得不省人事。
老皮不想理会,因为这个人前几天才砸过他们的报社,本来该进去关几个月的,这才没几天就放出来了,这个人背后势力不小呗。
老皮在内心暗嘲着。
老皮绕过这个人继续走,没曾想这个人抓起空酒瓶扔向老皮,老皮听见身后异常动静,转身避过酒瓶。
酒瓶贴着头皮掠过,冰凉的质感转瞬即逝,随即落地,乍然碎一地。
瓶子碎渣在烈日下反射出冷调而又犀利的白光,暗示着往前多走一步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老皮咂嘴道:“啧,不嫌埋汰?”
混混见没打中,他又拾起个瓶子,朝老皮走过去,抬手就要往他头上砸。
老皮眸光一沉:“妈的,今天吃了猪食心情本来就不好,偏偏还遇到一个赶上来送命的。”
他横手反钳住混混的胳膊,屈膝撞击混混的腹部,撞得混混往后踉跄几步。他将混混往自己面前一拉,用肘关节猛地一击混混太阳穴,同时,另一只手卸了混混的胳膊。老皮松手,混混向一边倒下,一瞬间,他“哇——”的一下呕出来。
浓臭的酒味熏得老皮眯起眼睛,深不见底的眸色中流露出不屑和鄙夷。他说:“比起酒臭味,我更喜欢烟烧味。”
老皮把小包里的餐刀拿出来,用脚踩住混混的头晃了晃,端详着他的面容——凶神恶煞,看起来真不是个东西。
老皮皮笑肉不笑道:“我送你一程。”
老皮弯下腰,一刀割断混混的气管,再把刀刺入胸膛,贯穿心脏,又握着刀把搅动几下。
混混还有意识反抗,在挣动反抗,毫无规章地扭动的躯干像案板上的鱼垂死挣扎。
老皮戏谑地说:“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他加大力度,把刀淹没在了混混的胸膛。
混混眼睛翻白,嘴里不断呕血。老皮用脚踢动混混身体,一点一点地把混混弄到墙角边。
老皮冷冷地说:“滚一边吐去,别脏了我要走的道儿。”
没一会儿,混混一命归阴。浑黄的呕吐物和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滩在路边。
老皮拎起混混的后领,拖行至河边,他踹一脚,尸体骨碌骨碌滚进河里,并且顺手把餐厅送的叉子抛进河中心。
他捏响指关节,活动筋骨,拭去几滴汗,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不中用了。”
确认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后,老皮点根烟,慢悠悠地溜达回报社。
就凭混混背后的势力,想要查到人是老皮干掉的完全不可能。就这侦查手段,没有人证物证那就是妥妥的悬案。现在这路上别说人了,就连坨鸟屎都没有,所以缺乏人证。插在尸体上的刀是餐厅送的,谁都可能会拥有。但如果非得要店员一个个去回忆谁来过餐厅,谁被送过赠品,那店员得晕头转向。虽然餐厅的菜和猪潲水没差别,但顾客是接二连三不断,店员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即便假使店员记得老皮,老皮也可以变装诡行,让店员口中的老皮凭空“消失。”
因此,老皮完全不用担忧自己会被邀入牢狱。遭受牢狱之灾,这是庸人自扰的屁话。
除非尸体会张嘴说话,把老皮行为一五一十道出。
老皮到了报社,回了办公室反锁上门,抽出保险箱压箱底的那张纸,他写道:
杀了一只猪,敬猴。
老子金盆洗手,很多年没杀人了,今天偏偏有一只猪往枪口上撞,加上有前几天跑进报社作奸犯科的前科。老子明明可以视而不见,但非得把自己送过来让我活动筋骨。
猪的处理轻而易举。
——
这几天教黎晨一些敬语,这小子记忆力不错,学的到挺快。
让他进些廉价散装烟,包装一下,做高级的样子,标签打上:严选烟草,手工制造。
再让黎晨拿到大街上去卖。
——
老皮最近手头没活,情报收集也到了停滞期。
他和黎晨一起出摊卖烟。
黎晨在价格牌上写着:手工香烟,四分一包。
老皮看见说:“嘿,你这样写,一天能卖多少?”
“十多包。”
“傻了吧唧的。把它改了,你照着我说的写。”
“哦,好。”黎晨拿湿毛巾把字迹抹掉,提笔等待老皮发话。
“纯手工香烟,采用中段烟草,品质优良,价格实惠。原价八分一包,现在只要五分一包。买二送一,先到先得。”
“写好了。”
“黎晨,卖东西为了吸引顾客,首先噱头就要搞足。说话不要全是真话或者假话,要真假掺半。懂吗?”
黎晨点头:“懂了。”
“去,把这些东西摆在歌舞厅或者车站。若要选摆摊位置,就要选人流量大的,尽量吆喝大点声。”
黎晨把刚支起的小摊子又忙忙碌碌地收起来,麻溜起身寻觅舞厅去了。
不等老皮反应,黎晨已经扬长而去,留下老皮独自一人蹲在街边凌乱。
老皮:“……”
他猛嘬一口烟头,等烟过了肺,鼻子和嘴再同时出气长吐浓烟。他把烟屁股随意扔在地下,伸脚将其草草碾灭,独自喃喃道:“这小子没心没肺的。”
老皮回了报社,报社今天多了与往日不同的嘈杂,这份嘈杂微不可查,要不是老皮在报社待成了老油条,对报社平时情况了如指掌,不然他不会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有工作人员在角落说着小话,叨着“河边”“死人”“报社”“警察”什么的,老皮借此装作漫不经心地经过,工作人员若无其事般自然地散开了。
老皮没有一屁股坐进他的办公室,反倒是在艾苏办公室门口抽了一支烟,然后溜了进去。
他进去时看见艾苏正在整理桌面。
“哟,收拾着呢?”老皮在艾苏旁边的木椅上坐下,他察觉木椅还是温热的,天气转凉,还把木椅捂得这么热乎。他刚才在门口抽了三分钟的烟,没有看见有人出入艾苏办公室,艾苏开着窗户,室内空气微凉,木椅依旧热乎,那么前一个坐在这把木椅上的人在这儿坐了有一定时间。并且有两把木椅,按常理来说办公室配套的木椅只有一个,另一个是临时搬进来的。加上从一进入报社的某些反常与闲言碎语,老皮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老皮走路带的风都是烟味的,艾苏不带看一眼老皮地说:“坐窗户边去晾着,味儿太冲了。”
老皮乖乖地把木椅挪到窗边,看着收拾着的艾苏,便毫不废话地问:“警察说什么了?”
“哦。”艾苏如梦初醒般,把手中的东西一放:“你看出来了,警察来过。总的没什么,就问了点东西。我给他们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把桌子整得有点乱,收拾一下。”
“他们怎么找到报社了?”
“估计是他们认为死的那个混混之前来过我们报社搞事情,然后我们报社有人对其肆意报复,所以我们报社是重点排查对象。其实那个混混得罪过的人多得多,就是不知道怎么先找到我们这儿了。”
“哦……”老皮意味深地长叹。
“听警察描述,那个人死相还挺难看,喉管被人割开,心口处的肉被整得稀烂,两道刀痕,两刀就致命,说是嫌疑人是有些手段的。”
“唔。”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那家新开的洋餐厅?”
“前几天去过。我插一嘴,你要是有去的想法,那还是算了,那儿的东西我怀疑真不是给人吃的。”
“你是闲,天天到处跑。我这几天忙抽不出身,脑子没留空间想这些。不过你出门小心点,别乱说话。因为警方也在排查去过那家餐厅的人。要是你哪天扯皮把自己扯进去了,我看你怎么澄清。”
老皮貌似被逗笑了:“他们把我抓进去?要有那本事?”
艾苏回怼他:“就你有本事。”
老皮的方向弄出砰砰的响声,艾苏回头一瞥,老皮正翻着艾苏的书架,艾苏接着说:“这事儿没公开,你别到处传。”
老皮乐了,尾音有自嘲意味:“我向谁传去?我写在纸上烧给我爸妈?”
艾苏无奈地笑着:“怎么不算呢。这事儿要是被你爸妈在天上面传开了,再闹得沸沸扬扬的,把那个混混的魂儿给吸引来了,那魂儿把事情向你爸妈道得一清二楚,你爸妈再托梦给你,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老皮扬起双眉:“可以啊,能见着我爸妈,这事儿不亏。就是啊,我怕闹鬼。”他把艾苏书架上的一本书抽走:“好东西,这本《全知全书》我要了。”
“行行行。”
事实证明,那群警察吃干饭,本事约等于“无”。
老皮多次被警方找到,却被老皮破天荒的理由搪塞过去也没任何质疑,老皮屡次一笑而过,清清正正地离开。当然也不排除警察故意装傻充愣,毕竟那个混混不是什么东西,警察不想对其在意是真的,排查是出于上级压力和职业道德。真如此的话他们的职业道德其实也不高,有一定程度的徇私枉法。
最后,这个混混案子被安上了“悬案”的名号,这件事也渐渐湮没。
于是老皮在寄给伪军的纸条写到:此地治安风气零散,民心涣散。总结:易击破。
他又佯装写了几张家书,讲些所谓家长里短,目的是为了把纸条隐入家书中不被怀疑。用信封装好,交给黎晨送去邮局。
老皮拿出压箱底的纸,写着:
黎晨最近售烟营业额不错,上升挺快。让他去拉几个同伙儿,他提供烟,他们帮他卖烟。分成他七,那些人三。
那小子还真行,真拉到几个人。
——
老皮在报社最近又是北窗高卧,百无聊赖地跑去看望黎晨了。其实有人找过他办事,但都被他拒之门外,把这些问题踢皮球给别人,比如给艾苏。
老皮在外便能作悠然自得的样子。
“黎晨,这几天卖的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我招了几个人去推销,又进了点其他的小商品,营业额较为稳定增长。”
“买了这么久了,唔。现在手头有多少了?”
“两百多的样子。”
老皮低眉,略带赞赏地点头:“嗯。任重道远。”
此刻,一个中年女人披头散发,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把拉住黎晨手腕,没好气道:“我今天去裁缝铺那儿找你,他们说你早就辞退了。又听说有人看见过你拉黄包车,结果我去车厂,老板说你早就退了租车的押金。谁知道你去哪儿了,你干嘛去了?回家就吃个饭睡个觉,话都不和妈说两句,光说你出去打工了。今天找到你,只只看到你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务正业了?你辍学我带你出来讨生活,你就这样子做吗?”
“妈……我没有不务正业,就是,就是卖烟而已。”
“卖烟?”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烟哪儿来的?你哪儿来的钱去进货?啊?你向哪儿学的?卖烟你能当饭吃?”
“妈,不是的……我……”
“回去回去!回去反省,想想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说着,就拉起黎晨手腕,要带他离开。
“欸。”老皮扯住黎晨另一只空闲的胳膊,说,“你是他的妈妈吧。是这样的,我收黎晨为徒,教他做事。现在在教他卖烟,这只是个阶段过程,你不要担心。这些烟的货源来路清晰,有迹可循。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可是单凭女人的第六直觉,她认为老皮不是什么值得托信的人。
她狠狠地一拉,把黎晨从摊位上拽出来。
“妈!”
“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与妇人斗,君子需谦让其三分。况且还是黎晨的母亲,贵在和气,要是谈崩了,自己连帮跑腿的劳动力都丢失了。
老皮安慰自己道。
为了所谓和气,老皮眼睁睁看着黎晨被风风火火地带走。
留下个摊子,老皮在里面打个小马扎坐着。
黎晨远去,老皮不假思索地把摊子收拾了,货物带回报社,放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艾苏进来串门,看见一箱子的烟明晃晃地摆在老皮办公桌正下方,不经发自肺腑道:“老皮,拿这么多烟来抽,你铁肺啊。”
老皮鼻头闷哼一声,讪笑道:“哼,是拿来不务正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