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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1 融化 天边一轮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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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了他没说完的话:“因此,如果我接受被研究所收容和研究,你就可以向上级请示,将我从怪谈区域带到现实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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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叫人难以置信。
余渡白居然真的想要带我离开这里?
是的,没错。在十四天零六个小时之前,我向余渡白坦白了我是如何进入这座小屋的,以及在这之后的所有见闻,并且请求他带我这个无辜、可怜的误入者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我清楚地知道他愿意听我说那些废话,只是因为他没法彻底将我杀死,而我之所以和他虚与委蛇,也只不过是想把他也留在这座小屋和我作伴而已——我从没指望过有谁能真的让我离开这里。
毕竟,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意识……
我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和这座小屋密不可分地连在一起。
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可是,余渡白居然真的想要用他的方法尝试带我离开这里。明明在此之前我尝试将他囚禁在小屋里,强迫他回答我无聊的问题以及听我讲那个漫长又无厘头的杜撰故事。我甚至对他用上了各种危险的手段,并且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生命安全。
对了,我甚至是害死他师父的第一嫌疑人。
而现在,他居然说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难道这个家伙由于长期的心理压抑导致了更严重的精神扭曲,以至于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或者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受虐狂。
余渡白一下子说了太多东西,他话里的信息密度非常大,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能够完全接受那些事情。
其实,在十一年前,我哥忽然说要带我去南极看企鹅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也许是欠了什么人的债,或者因为暴脾气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怕连累我,所以才连夜带着我逃走。
我猜到他可能心里有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事。
我应该能从这些隐约的不对劲中猜到点什么更多的东西才对。只是,那太荒谬了,太令人绝望了。
如果是十一年前,这样的事我简直无法想象。
而现在,我已经在小屋生存了许多年,品尝着没有尽期的痛苦和孤寂,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够接受的了。
到底如何做出选择才是正确的?我并不清楚。
但是,也许我应该为自己争取一次,无论是否真的可以离开,无论今后需要以何种身份存活于世。
大概是那些火焰真的起了作用,我感觉心脏深处传来钻心之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我深吸一口气,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缓缓开口道:“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配合研究所进行实体相关的研究,那么我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你总不能拿一件对我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来和我交换吧?我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生活中当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人类,过着所有人都会过的那种平静的生活,但是我现在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如果你想要带我进入现实世界,你总得允诺我一个除了被收容研究限制自由以外,我还能得到的一个更好的身份吧?”
“不要告诉我,你就只是将这件事当做对我单方面的通知或者是施舍,你也说了不能保证我在接受检查后一定能够离开这里。”
余渡白:“不要得寸进尺。”
我否认道:“我认为我的诉求非常合理。既然你没有将我彻底杀死,还希望得到我的配合,那么你就应该想到我会有这样的诉求。”
余渡白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斟酌是否要答应我。
片刻后,他回应到:“我可以允诺你一个合法居民的身份,但你必须接受组织的管制,并配合研究所的工作。”
这场谈判比我想象中轻易太多,以至于让我怀疑余渡白是不是有其他阴谋和目的。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诱人的机会。
哪怕它是引诱我自投罗网的饵,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咬钩。
不计后果。
一周后,余渡白重返小屋,带了两名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和十几名手持枪械,全副武装的警卫。
我:“……”
这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我感觉他们甚至不需要开枪,只要用身上的金属护甲敲上一下,我就能脑袋开花。
他们进来之后,小屋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都变得逼仄了。
我从没觉得小屋如此热闹过。
检查的过程并不算漫长,像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体检,那两名研究员询问了我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紧接着用仪器检测了我的心跳、脉搏和血压,甚至检查了视力和口腔。
最后,他们抽了一管血,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这个过程十分顺利,检查结果显示各项生理指标正常,与一名普通人类的数据指标完全一致。
我看向余渡白的时候,他正盯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入神,这点东西应该不需要看那么久,我想他多半在想些什么。
临走前,余渡白丢给我一个黑色的监测手环,外观看起来和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个很相似,内部还嵌入了一个微型的个人终端。
余渡白说:“你可以用这个和总部联络。”
我看了眼他手腕上已经重新佩戴好的手环,问:“这个东西,就没有别的款式了吗?”
十一年前,在我还住在小镇里的时候,人们哪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可以使用,那时候大家用的移动设备还是老旧的型号,不仅占地方,还十分笨重,价格不菲。我哥的那部设备十年都没换过,由于外壳损坏严重还贴满了透明胶,离报废只差一步之遥。
某种意义上,我不太想和余渡白戴一模一样的手环,正如我不希望和他铐着同一副手铐。
余渡白:“还有一种,戴在脖子上的,你想要?”
我:“……不想。”
好吧,其实手环也不错。
我接过手环,刚准备放到手腕上比对一下大小,冷不防被余渡白伸过来的手一扣——
啪的一声。
手环严丝合缝地圈在了我的手腕上。
触感冰凉,在佩戴好之后,它又发出了清脆的电子音,然后自动收紧,贴着我的皮肤,中心亮起一个白点,显示配对成功。
这感觉让我有点不自在,我伸手在手环里外摸索了一阵,居然没能找到解开它的开关,我明明记得余渡白的那个有很显眼的锁扣,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打开,但是我找了半天也没能在我手腕上的这个手环上找到类似的构造……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我又尝试了几次无果后,忍不住问:“这个要怎么拿下来?”
余渡白笑了一下:“你不用思考这个问题。”
“……”
现在不是感觉了,是肯定。
就在我以为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的时候,余渡白又拿出了一张表格,让我在十分钟内填写完。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保密协议,或者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结果当我拿到这份表格的时候,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心理健康调查问卷……
我抬头看了一下余渡白,怀疑他是不是拿错了,但是余渡白的表情,以及我对他的了解,无一不在告诉我,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小问题上出错的。
我作为研究所的预备收容物,居然还要进行心理健康测评。
这未免……过于人性化了一些。
我问:“研究所的其他收容物也需要做这种测评吗?”
余渡白说:“只有具备一定智力且能够正常进行沟通的收容物才需要填写这种表格,用以检测它们的稳定性和可控程度,确定其是否能够习得并遵循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
我点了点头,开始填写这份问卷。
事实上,我也不太确定我是否能够符合余渡白所说的那个条件,但至少我清楚“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大概指的是什么,因此在填写这份表格的时候,我尝试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填写完毕后,余渡白简单看了一眼,就将手里的表格交给了身旁的研究员,我看到他用笔在表格上几个重点区域勾画了一下,然后总结道:“中度焦虑和抑郁,有较强的强迫倾向……以及,填表人对于问题的中性描述过多,对问卷表现出一定的防御性态度。”
这算是个合格的结果吗?我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结果正常,没有太大问题。”余渡白起身对本次检查作出总结,然后提醒道,“下一期检查在两周后,不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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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每过一段时间,安管局都会定期安排专员进入小屋进行调查和检测,自从那天的仪式过后,小屋的异常频率似乎有所下降,除了壁炉依旧常燃,冰箱里的食物还是永远吃不完之外,其他诸如幻听和幻视的现象减少了许多,以及……我再也没有见过“罗望”。
期间,余渡白只来过两次,其他时候是另一名侦查员带着研究队前来进行检查。
研究队没有造访的日子,罗望先生也不在,我就只能一个人在小屋四周走一走,听听风,看看雪。
然后,在两个月后的某天。
我走在雪地里,雪却倏然停下了。
木屋周围的雪从来不会停止,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我险些以为是我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幻觉。
再往前走,连地面上的积雪都融化殆尽了,阳光照射下来,甚至让我感到有点刺眼。我抬起头,看见天边一轮灼烧着的红日。
我回过头,大雪却凭空消失,我看到身后是一条长长的国道。
我尝试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小屋里,但是无论我沿着原先的方向走多久,都没能再看到小屋的影子。
我从正午走到日落,好像感觉不到疲惫似的,不停寻找木屋的踪迹。当我走到雪山脚下,我终于再次看见了雪落,但山脚下坐落的不再是那座温暖如春的小屋,而是一座陌生的村庄。
村庄门口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聚在一起打闹,我远远地看着,总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切,像是做梦。
我抚摸心口,清晰地感受到了——
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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