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伴禾

5、第 5 章 清冷而遥远

　　陈辞钦离开得干脆又直接。
　　纪晚呆立原地，很快红了眼眶。

　　彻底被讨厌了。
　　陈辞钦是觉得他别有用心还是厌烦他几次三番地靠近试探？
　　亦或两者都有。

　　纪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睛也被水雾模糊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但听觉敏锐，暴雨砸地的声音，狂风卷叶的声音。
　　陈辞钦冒雨回来，不能再让他这样冒雨离开，至少……

　　纪晚飞快抹了抹眼睛，找出雨伞飞奔下楼。
　　没有陈辞钦的身影。

　　纪晚怀着一线希望，撑着雨伞快步往小区大门那走。
　　可同样的，也没有陈辞钦的身影。

　　陈辞钦真的顶着这么大的风雨离开了……
　　纪晚的心突然地抽痛了下，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永远是陈辞钦。但关于陈辞钦，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总是越想越犯错。

　　雨水被风吹着斜斜飘进雨伞笼盖住的地方，眼镜镜片被打湿，纪晚的世界又开始模糊一片。
　　他却没有心情在乎这些。
　　飘忽虚浮的脚步重复来时路，上楼梯的时候，眼泪终究凝结着絮絮坠落。

　　纪晚机械式地度过这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窗外阳光明媚，让人不禁怀疑昨天的狂风暴雨是否只是幻视幻听幻想。

　　纪晚是顶着两个超大的黑眼圈去上班的。
　　他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与之前的形象大为不同，吸引了不少视线。
　　很多同事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纪晚都嘴角扯出笑容，只说是昨晚没睡好，谢谢关心。

　　午休时，纪晚突然被同事李子通知去组长办公室。
　　他们的项目组长姓刘，是个工作狂，但为人很和善。
　　所以纪晚想当然地以为是找他谈项目上的事情，起身拿上电脑，却被李子叫停：“哎哟，带什么电脑啊！不用带电脑，不是工作上的事。”

　　纪晚有些不解，刘组长找他不是为了项目上的事，还能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今天没什么精神头的来上班这事传到他那去了吧？
　　纪晚还困惑着呢，同事李子催促道：“快去吧，偷偷告诉你，是好事来着。”
　　他看着同事笑呵呵的模样，联想到最近公司里的闲聊话题，有了个猜测。没再细问，应声道：“好的，谢谢你通知，我这就去。”

　　纪晚很快就到了项目组长的办公室门外，他揉了揉太阳穴，挺直脊背打起精神，敲响门。
　　得到应声后，推门进入。
　　刘组长坐在小沙发上，笑容满面，招呼他过来坐，确实不像是谈公事的样子。

　　纪晚坐下，身体紧绷，还没打好草稿怎么开口询问。
　　刘组长就开门见山直接了当地问：“小纪啊，你现在是二十七了？还没有女朋友吧？”
　　纪晚点头答是，心里警铃大作，看来公司最近的闲聊话题百分百为真，他们的项目组长摇身一变成民间催婚办，励志将公司里单身的男男女女都撮合婚配上。

　　刘组长满意地打量着他，嘴里说道：“年纪不小了，该找一个了，我这里有个……”
　　向来礼貌谦和的纪晚这会也不得不出口打断道：“刘组长，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想专心在工作上面。”

　　刘组长当然不是没有被人当面拒绝过介绍相亲，但他确实没想到纪晚会拒绝他。
　　虽有些讶异，脸上依旧是温和地笑：“小纪啊，你不要忙着拒绝，先看看再说。”
　　说着把面前小茶几上的几张A4纸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纪晚头都大了，虽然这两年家里也想过让他去相亲，但到底还是收着火候，就过年的时候提个一嘴，他不应声也就过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想到来公司上班居然还要被领导催婚。
　　顶头上司的身份威压，加上自己难以启齿的性取向，纪晚现在真是如坐针毡，斟酌着字句如何不得罪人地婉拒。

　　刘组长人到中年觉醒了月老之魂，但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见纪晚眼睛都没往桌上的资料看过一眼，推拒的话语还明显有着敷衍之意，突然福至心来，有些明了。
　　在他看来，纪晚学历高，工作能力强，人也认真勤快，听说还烧得一手好菜。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容易找到对象的人，但几番打探下来，传来的消息都是纪晚还是个单身青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于是，刘组长爽朗笑道：“小纪，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人了？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是什么白月光？所以你才不想相亲？”

　　心仪的人。
　　与之相配的名字立刻出现在纪晚的脑海里。
　　但那个人，他从来只奢求着遇见，靠近……成为他的对象，这件事，他想都没想过。

　　纪晚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组长，坚定道：“刘组长，最近的一些项目推进中，我发觉自己的能力还是有很大的不足，因此我还是想将重心放在精进自己的工作能力上，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考虑，麻烦您了。
　　这一大串话下来，刘组长都被唬得愣了几秒。
　　待回过神后，这不明显就是推拒相亲的套话吗？还是非常没营养和话术性的那种。

　　在刘组长看来，公司最近的几个项目推进上很顺利，纪晚在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哪里有能力不足的问题，他的工作能力简直是太足了。
　　虽然纪晚否认了有心仪的人，但这种之前只是可能性的事，这么一会，在刘组长那里简直就变成了确定性。
　　啧，看不出来，纪晚这小伙子，还是个深情种，不错不错。

　　刘组长看着他，还是有点惋惜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介绍的人和纪晚很是相配。
　　但人都坚定拒绝了，总不好一句话说上个十来遍，只得道：“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强求了。”
　　纪晚连忙道：“谢谢刘组长，那……那我就先去忙工作了。”

　　虽然两人的谈话很是迅速，现在还在午休时间内。
　　但刘组长都不强求纪晚和他介绍的人相亲了，自然也不会强留着人在办公室闲聊。
　　于是他起身送纪晚出办公室，临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纪啊，虽然你说你是没有心仪的人，但你一个好小伙，还是要尽快找个对象过日子。你们年轻人说得那种白月光啊，听着很诗情画意，但我觉得用这样形容着的人都不适合做对象，更别谈结婚度过余生了。你想嘛，月光，白月光，看着就遥远，听着就虚无缥缈的，这样的不适合过日子，我们普通人就找普通人，条件差不多的门当户对，毕竟生活不是电视剧是不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辞钦于纪晚而言，真真配得上白月光这个词。
　　也真的如白月光一样，清冷而遥远，奢求不得，靠近不能。

　　刘组长的话在纪晚的心里飘荡又坠落，最终像一块石头一样压着，有些不能喘息。
　　他有了心仪的对象，可那又如何呢？对方是他连幻想在一起都不敢幻想的人物。
　　年岁渐长，诸如催婚之类的声音会更加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到时他该如何面对吗？用工作来当借口？用有了心仪的对象当借口？现在可以，几年后还可以吗？他没有勇气向身边的人暴露性取向，也无法隐瞒这个去欺骗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结婚。

　　纪晚一回到工位上，以李子为主的几个同事马上就靠过来八卦。
　　“嘿嘿嘿，是不是给你相亲？”
　　纪晚点点头，没怎么细说，就说他拒绝了刘组长的介绍。

　　“什么！你拒绝了？”
　　李子的眼睛瞪得真的要和李子一样大了，声音也更大了：“为什么？”
　　纪晚被他吓住，小声道：“没……没为什么啊，我……我现在也不考虑这些事。”

　　李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其他的同事也是连连摇头。
　　有同事道：“虽然不知道老刘怎么沉迷上给人牵红线的事，但该说不说，他介绍撮合的成功率真的高，百分九十五！你知道吗！他还是很靠谱的，介绍的都是各方面很般配的。你居然给拒绝了，你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他给你介绍的肯定也是同样优秀的，可惜了！”
　　还有同事悠悠地开起玩笑：“你说小纪现在去求老刘还有没有机会？”

　　接下来的话题就开始越来越走偏，和纪晚没什么关系了。
　　感慨着刘组长牵线的谁谁谁和谁谁谁都订婚了，谁谁谁和谁谁谁今天正第二次约会，可能要成了。
　　然后又酸溜溜地感叹着怎么这介绍相亲的好事还没到自己。

　　纪晚默默听他们的聊天，没有参与。
　　心里却抓着同事们闲聊的字眼，对啊，刘组长介绍的那几对都是各方面很般配的。
　　通俗的来说，就是门当户对，谁也不太高过于谁，利好于结伴过一生。

　　纪晚此刻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喜欢的陈辞钦刚好住在他对门，见字生义的话，他们非常门当户对。
　　可想笑，却笑不出，眼泪倒是快要夺眶而出。

　　纪晚从来不是天真的人，也早过了可以天真的年龄。
　　他知道自己和陈辞钦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再次遇见已是奇迹，奢求其他简直是种越界行为。
　　但就在此时此刻，被直接或无意地提醒着，人和人相伴过一生，要相配，要门当户对。

　　纪晚知道，清楚，明白。
　　但他还是痛苦。
　　或许他不是没想过，而是刚起了念头就被自卑心强压下，还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