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姑娘》刘彪

5、第五章 新式思想启

　　刚来魁山书院，面对陌生的环境，不免觉得有些孤单。以前在家的时候，总是有人关心着我，热热闹闹的的氛围总是围绕着我，但是如今的处境和心理落差感，让我一点不习惯。
　　如今我远隔家乡，没有了束缚。视同亲姐妹的四个丫头，细心地照顾着我，于是，我也决定拉着她们和我一起上课。我庆幸这里的人都是平等的，不像李家寨的规矩，分为三六九等。
　　第一天上课，我和四个丫头早早地来到教室，坚定地坐在第一排。慢慢的，教室的同学基本来齐了，我发现，大多数同学都是中国人，他们一个个穿着都很华贵，我想他们一定都是上层贵族的子弟。魁山书院，本就是贵族孩子的天堂。更让我意外的是，教室里还有一些学生是外国人，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彰显着气质和个性。
　　我们的老师是从日本留学归国的留学生，他姓许，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日语，让我倍感震惊。从小到大，我在私塾学习的东西，都是国语，不是诗文典籍，就是文字书法，如今第一次接触到听不懂的外文，又好奇又为难。好在，许老师授课坚持用中文，外国同学是懂中文的，甚至中文说得很好，据说魁山书院重点培养的，就是外交家。
　　许老师负责教授我们西方的思想文化课和英语课。许老师的脑袋就像是百宝箱，什么都懂。第一堂课中，许老师介绍了西方的民主思想，有苏俄的、法国的、美国的、日本的……什么君主立宪、三权分立、主权在民、人权宣言呀，还是法国大革命、日本民治维新、共产主义呀……我越听越迷糊，这些概念像念天书一样，强塞进我的脑袋里。
　　我不知道中国实行的是什么主义，只知道军阀连年混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许老师强调，中国只有将革命进行到底才能实现国家统一、民族复兴。什么革命？什么统一？我只知道目前的中国四分五裂，军阀打打杀杀。难道暴力就是革命？革谁的命？我不懂这些从没接触过的词汇，但我是相信老师的，他讲得热血沸腾，什么民主、民权、民生，几乎每一句都在强调解放人民，让人民当家做主。我对这些陌生的概念一窍不通，可四个丫头第一次进入学堂、第一次有机会读书，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老师说到民主思想的时候，她们还配合着鼓掌。
　　许老师还提到了中国的近代史，什么鸦片战争啊、什么中日甲午战争，抑或是八国联军侵华……这些我倒是知道一些，好像中国都战败了。想到这些，我便自卑起来，堂堂五千年华夏文明，居然能被洋人联合欺负，我恨起中国的不争气。但心里更多的是期盼中国强大起来，因为听许老师说，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受到了同学的排挤，因为祖国不够强大，自然他自己难免受到歧视。
　　我忍不住站起来反问许老师：“老师，既然有些西洋国家欺负过中国，为什么还要去这些国家留学？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我不怕得罪老师，直言不讳地坦明了我的疑惑。
　　许老师非但没生气，还笑呵呵地看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司遥同学爱思考，值得表扬，提出的问题真是犀利无比。”
　　我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议论纷纷，显然，他们也有和我一样的疑惑。其中一位中国的男同学站起来对老师说道：“我们抵制他们，不学他们的文化！”他说得斩钉截铁。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中国的文化?我们的国家如此强大，中国已经落后了很多，但是在我们看来，古老的中国文化依然是值得尊重和虚心学习的！”一位英国的同学反驳道：“学习就是学习，每个国家都有其优点，就像每个人都有其长处一样，我们应该互相学习互相尊重！”
　　教室里的争论已经炸开了锅，许老师只能拍拍桌子叫大家安静下来。
　　“是啊，我们在国外受尽排挤，但是我们还得向人家学习，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强大。只有不断学习人家的优点，我们才能有所进步啊！瞧瞧清政府吧，一副天朝上国的模样，不能正视自己，不充分地学习人家的东西，我们的近代史才如此破败不堪！”许老师推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说：“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我们也需要变强大！在古代，日本人不也是师从于中国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中国人也需要打开格局，向外国人学习。难怪魁山书院里，还有一些外国学生学习中国语言、中国文化呢！这，不是同样的道理吗！
　　于是，我暗下决心，我也要向身边的外国同学学习，和他们做朋友！
　　一天下午，四个丫头暂且在住宿房里休息，我因为无聊在书院的花园里闲逛。一位高挑的男同学扯着嗓子大喊：“我们挺住了！我们没有在巴黎和会上签字！”
　　我的心里一震，我并没有明白他口中的巴黎和会是什么东西。于是，我望着他，向他询问我的疑惑。
　　“我们拒绝将山东省的特权转交给日本！山东省是我们国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应该坚守主权！”他激动地说。
　　“这是政府的事，我们普通民众还管这么多！”我心里觉得这是个无聊的话题，但听说山东省没有被分割，心里又是欣慰的。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这位男同学就着急地反驳我：“政府的事就是我们共同的事！我们要爱国，要维护祖国的利益！这次拒绝签字的功劳，还是我们学生的呢！听说北京的学生带头游行请愿，广大群众、工人等爱国者积极响应，北洋政府迫于压力才拒绝签字的！看，我们青年人的力量该多么强大！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堂堂大中华一定会强大起来的！”
　　我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跟不上他的节奏，但听他一番强调，我打心底也是开心的。我顷刻间明白，原来学生不仅仅是读书学习的，还应该为国家建设出力。
　　“你叫什么名字呀，同学！”我好奇地问他。
　　“陈水生，叫我水生就好。”他满脸笑容，像是春天里的樱花一样，让人莫名地感觉到温暖和治愈。
　　我随后对他说：“我叫李司遥，很高兴认识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大方和坦然，想想以前在李家寨的时候，父辈教育我要懂得避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思想，像大风一样席卷着我的耳朵，我是万万不敢和男子打交道的。冯枫就是因为我的热情而被处死的——因为父亲的怀疑和反对而冤死的。我突然害怕起来，既想和水生认识，又纠结父亲会不会知道。
　　可我还是鼓起了勇气，认识了水生——来魁山书院交际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想，反正我与父亲相隔一片天，他不会知道我与学校的男同学交往的事情的。至少，四个丫头不会告密！我还是喜欢自由的感觉，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水生带着我在花园里畅谈人生，有时候还会谈谈中国的文学、历史故事等。当谈到一些书籍时，我们又会产生共鸣。我觉得水生不像是一个懵懂的少年，更像是一位成熟的老师。可他亲和的样子，又像极了知己一样，让人心里舒服。我也会在某些时候请教他一些关于课堂上没有明白的知识，就像许老师说的什么主权在民、法国大革命、共产主义……凡此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