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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葬 飞剑只 ...


  •   飞剑只送到山脚下,二人还未落地,就听到阿程的喊叫:“周兄弟回来了——”
      下面已经聚了好多人,周文绍一脸莫名地被簇拥着,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他这几日过得如何,有没有遇上危险,阿程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手提着果篮,一手牵着念芙。
      “你们?”
      阿程憨笑,念芙羞怯,周文绍竟生出几分欣慰,回头一看乔思思,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乖宝,我的乖宝,你要常回家看看呜呜呜。”
      周文绍嫌她:“搞得跟嫁闺女似的。”
      便有人起哄:“司狱要请吃酒!”
      “对!司狱,办席面,办个大的!”
      “羽山第一婚!”
      “小人会绣喜服!”
      “我打头面!”
      “我制红鞋!”
      也有个别跟着乔思思哭的:“念芙,小念芙,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听说后来都被阿程揍了。
      其乐融融的欢笑声里,周文绍忽然想起乔思思的话来。
      念芙活不久的。别吓她了。
      周文绍冲她招了招手:“小念芙,来。”
      念芙还是有些怕,挽着阿程的胳膊叫:“小、小周哥。”
      周文绍从怀中掏出一本不离身的医书,眉眼都软下去,哄她似的:“家传的。愿你喜乐一生,无病无灾。”
      这时,乔思思已经不再假模假式的抹眼泪了。她真的哭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拿腔调,周文绍却能懂她的伤心。厚厚的人海与欢声笑语的浪潮将彼此隔绝开来,乔思思不愿与他对视,周文绍想了想,分开人流挤回去,不着痕迹的将眼泪掉个不停的某人挡在身后。
      “还敢逗乔司狱呢?你们不知道,她受了幽州一肚子窝囊气,再这样没大没小,她可要发作了。”
      “司狱要揍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哄笑着作鸟兽散,原本热闹的山脚变得空荡荡。晌午日头晃眼,周文绍背对着乔思思:“司狱若是畏光,靠我近一些,也是可以的。”
      乔思思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脊背,氤出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衫。周文绍仰视郁郁葱葱的树冠。今日没有风啊。他轻声叹了口气。
      *
      乔思思的情绪来得急,走得也急。没两日,她又打着伞跑来田埂间找人,逢人就问,见到小周了吗,见到小周了吗。
      周文绍愣是被她喊成了羽山第二阿程,隔壁李伯起夜都不忘凑过来敲打他:“后生,乔司狱这样好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误会......”
      李伯气得胡子一颤一颤,“铎铎”敲着拐,磕得石板上都是小窟窿:“胡说!”
      周文绍扶额,觉得这事还是得和乔思思掰扯掰扯。
      “司狱往后若有事相商,莫要再如此张扬了。下面的人风言风语,对您名声不好。”
      乔思思听罢满不在乎,反而怪声怪气道:“我还有名声呢——”
      “那就是对在下的名声不好。”
      乔思思:“那没事。”
      周文绍:“......”
      “再说我找你,也不是闲的。先前不是答应过你,要带你去个地方嘛。约莫就是这两日了。”
      “还要凑日子?”
      “在凶兽潮里。”乔思思指着农田外的某个方向道,“那处有一片坟。”
      周文绍混过四大禁所,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些凶兽的排布并非毫无根据,而是遵循了一定的章法在外围巡视。譬如崇山,贫瘠荒僻,凶兽潮的阵法运行与节气相关,谷雨所在就是生门所在,再如三危,凶兽潮最是混沌,但那些魑魅魍魉也是受人管束,牲畜罢了,寻见兽潮之主,便能捏住它们的三寸。
      乔思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眯着眼狐疑道:“你不会把羽山也摸透了吧。”
      “不敢。”
      乔思思看他那副嘴脸就知道完蛋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周文绍贫嘴:“司狱,为何行色匆匆啊?”
      乔思思人在前头跑,话在后面飞:“我改阵法去!难死你丫的!”
      她消停了两日才来周文绍面前晃,拿了图纸在周文绍面前展平,得意道,这题你绝对不会哼哼哼。
      九行九列方正的格子中排布着九类凶兽,周文绍已有了猜测,只是笑而不语。
      乔思思大骇:“解开了?不可能吧。”指图中一处位置说,我们要去这里。
      周文绍道:“随我来。”反客为主牵起还在发愣的乔思思。
      修习之人不食五谷,乔思思修为虽高,生得却瘦弱。周文绍牵着她,只觉得掌中那只小手随时要滑出去似的。他说,跟紧些,乔思思哦哦两声,连忙也抓紧了周文绍。
      禁所外的凶兽潮遮天蔽日,青灰的浊气中混杂着腐木与腐肉的腥臭,怪异的长啸时不时撕破兽群的低吼,纵然是乔思思,面对茫茫然伸手不见五指的处境,在随时可能袭来的凶兽前,也会生出几分畏惧。
      反而周文绍一脸从容,不知是笑她还是哄她:“司狱,不怕。”
      乔思思:“......是怕你走错路被吃了好吗!”
      周文绍朗笑。
      “失智的猛兽在人前都是一样的。虎吃不了我,蛇毒不亡我,那换做穷奇饕餮,也是无妨。”
      周文绍领着乔思思大步向前,一路畅通无阻,当真未惊动一匹凶兽。二人来到一扇孤零零的浮门前,门帘上黑底红字,提字“我葬”。
      “可是此地?”
      乔思思这回服气了:“数独也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知识啊。你不会也是穿书的,跟我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吧?”
      “司狱过奖,触类旁通罢了。”
      “我不喜欢太灵光的男人,得想个办法把你变成大傻瓜。”
      周文绍:......
      乔思思俏皮道:“吓唬你的。”
      她掌中金光微动,浮门上古朴的阴刻雕花渐渐被金色填满,门扉向两侧一开,露出其间别有洞天。门后广袤之地,低缓的山丘仿若被阴沉的天色压着,周文绍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紧,那山丘上密密麻麻,都是坟头。
      乔思思率先迈进去,周文绍抿直嘴角,也紧随其后。
      山头前的平地上放了几只宝鼎,鼎中香火稀稀拉拉,乔思思添了香,又掏出两打纸钱,耐着性子少了个干净。
      “我大约还没和你提过吧,这本小说的第一幕就是我这个反派的炮灰白月光死在男主手下,关于我的过往,一直是反派脑海里碎片化的回闪。在我漫长的休仙生涯中,多数时间是在羽山度过的,但相关内容鲜少在书中提及。最开始是为了住得安全舒服,才想到要搞背调,结果查着查着,就停不下来了。”
      乔思思顿了顿,不愿细说。周文绍望着满山的坟头问:“所以,司狱将有罪之人都杀了?”
      乔思思不置可否:“你会怕我吗,小周。”
      “司狱心善,还将人葬了,赏个死后的去所。”
      乔思思笑而不语,顾自朝山上走。
      我葬之境内阴沉潮湿,山道上全是泥泞,没走几步,乔思思的裙摆上已沾满泥点。
      周文绍怕她踩着,提醒道,提起来些罢,都蹭脏了,被乔思思一个“懒”字挡回来。周文绍无奈,只好帮她提着。
      “来羽山前,旁人都和我说,对这里的囚犯不能心慈手软,一刀下去便宜他们了,留着折腾才是这是大善行。砍手脚割耳鼻,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出发前樊师兄还塞给我一本昆仑道宗十大酷刑,哦豁,相当刺激。”
      “不稀奇。”周文绍见识过其他禁所磋磨人的功夫,“仙门最初开设禁所,打得是惩恶扬善的旗号,承诺会以铁律严刑管束博得百姓支持。为收容更多罪徒,每家宗门还会向官府分发自创的酷刑画册,如今哪一家想争到一所司狱的位置,手底都要有些看门的本事。”
      “你别看我,我这个司狱是师兄帮我弄来的。”乔思思大言不惭,“躺平发育、混吃等死,人生一大幸事。我没那个功夫下手折腾人,来一刀最简单快捷。再说——”
      周文绍还乔思思要说过于残忍,不忍为之,毕竟她就长了一张“上苍有好生之德”的脸,谁想她话锋一转,你乔思思还是你乔思思。
      “——再说,显然是地府的酷刑更顶,下油锅拔舌头,刀山火海舂臼石压,宗门里那点花活算个屁啊,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修为。真要惩恶扬善,不如噶完贴个通神符,再烧点纸钱贿赂一下,和下头打个招呼就是了。譬如强O犯吧,放凡尘只能没收一次作案工具,根本不解气。送下去那就是——就是,子子孙孙无穷尽,那多大快人心啊!”
      周文绍:......听懂了,但有点不想懂。
      他又想到宝鼎和纸钱,嘴角抽搐起来:“所以方才在山脚下,司狱是在......”
      “续费。滴滴代刑,我包月会员。”
      周文绍:......
      谈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山丘顶,脚下枯坟林立,每一座低矮破败的碑,都像是匍匐的孤魂。周文绍触景生情,想到了那年满地尸骨的周家村,多问一句:“司狱可会将我送来此处。”
      乔思思奇怪道:“勿cue,没想开你这单业务。罪无可赦才埋这儿,毕竟官府审案未必有理,羽山现在关的,或是冤罪落网的可怜人,或是与你一样,犯了罪,却情有可原。”
      周文绍没想到乔思思会这样说,顿了半晌才犹豫着问:“司狱......当真查过在下的过往?”
      “查过。”
      “既然查过,怎会不知,”周文绍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怎会不知,我一人便屠了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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