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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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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今夜有风无月,正是行凶作乱的好时候。
蔚芳阁后厢窗下
花影簇簇里毫不意外地蹲着两人,因为时间久了的关系,不时地挪动着,以放松放松酸痛的双脚。
“时间差不多了吧?”一个声音不耐地问道。
“应,应该差不多了吧?”
冯少昱伸手就是一个爆栗敲过去,“早知道你这奴才办事不牢靠,叫你问清楚药效,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若搞出什么乌龙,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阿全抱着头没吭声,只感叹这爆栗比起夫人的来,貌似还是差了些火候。少爷不是经常被敲到满头包么,呵呵。
冯少昱趴在窗沿透过那个戳出的小孔往里瞧去,无奈帘子太厚,根本瞧不清是什么情致。屋里倒是静得出奇,没有一丝响动。
既是花了这么多银子得来的最好的药,按理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冯少昱心中宽慰着,掂了掂手中巴掌大的一块石头,轻轻启开窗子一角,噗地扔进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两人蹲下身,又等了片刻。
没声,很好。
冯少昱放心大胆地拉开窗门,卷了袖子刚要往里爬,又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声。“车马可备好了?”
“备好了,就停在后门口。”
这次的回答斩钉截铁,多少叫冯大少爷放了点心。
这蔚芳阁后厢卧房窗口刚好临着通往后门的花园子,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美人啊美人,虽然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本少爷也有些舍不得,不过,人命大过天啊,你若是不这般疯疯癫癫…..罢了,都要弄走了,还想这些作甚。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手脚麻利地爬了进去。
屋子里兀自还留着些许清冽的药香。阿全很是仗义地行在前头,隔着一重帘子探头望了望,床上的身影一动未动:“少爷,人像是晕了。”
“算你办了件好事。”悬着的心落了地,冯少昱难得地赞赏了一句。赶上前来捞了那帘子就往里走,边走边往后伸出了手:“绳子。”
“……”阿全愣住了。少爷,你要干嘛?
这狗奴才,果然夸不得一点好。冯少昱回头,眯了眼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道:“不拿绳子也可以,待会儿走到半途人若是醒了,你自个儿先乖乖把脖子递上去!”
美人的厉害,阿全是见识过的,少爷的爆栗子,他也是不想再吃的,于是手一抖,脚一挪,连忙往回撤:“小的这就去拿!”说罢兔子般又从窗子窜了出去,临出了窗了还在庆幸,幸好刚刚那句话没问出口。
冯少昱又在心里骂了两句,这才屏住呼吸,悄悄挪近。
床头只点着一盏起夜灯,隔着红纱的灯罩将这小小的一方寝室晕染得朦胧似幻,殷红一片。躺在锦被里的人沉静安睡,修眉如远山含黛,长睫如羽扇静伏,呼吸绵润,神情安逸,也不知是不是灯烛的关系,脸颊看上去泛着异样的红晕,明明是一副不带任何表情、俊雅绝伦的清巧模样,却因这抹红晕又带着点点勾人的味道。唉唉,果真是风光旖旎,华月无边,只瞧得冯少昱目不转睛,留恋往返,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
定是方才在窗下蹲得太久,喝多了风,加之又有些紧张的缘故。冯少昱暗中掐了自己脸颊一把醒醒神,这才勉强拉回视线。目光微一环转,见左边小几上摆了茶盘,忙转了过去提壶倒水。狠狠一气连灌了两杯,才觉得心火压下了些许,心中默念数遍:酒是穿肠药,色是刮骨刀,切记切记!念罢了这才吐了口气回身。
便是这一回头,差点没把冯少昱这三魂七魄吓去了一半。不知何时,那本该好端端躺在床上的人,正坐在床沿不声不响望着他,两人视线对个正着。
容颜依旧,在暖灯之下尤显妍丽不可方物。但此时此刻,这醒着的美人于他无异于夺命阎王、勾魂辣手。
冯少昱只如同青天白日里见到鬼了一般,面色惨白,手僵腿硬,浑身关节没一处能听使唤,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张着嘴,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如那日有只手掐在他脖子上一般。
夜静更深,深宅后院,方寸之地,王伯不在,老娘不在,阿全不在,去他的狗屁天时地利人和,竟是全到了人家那里!此命休矣,此命休矣!
冯少昱不敢再看对面之人,猛地闭上眼。娘,对不起,儿子我要先您一步去了。
“你是何人?”
人寰惨剧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望儿子此去能让您识得此人真面目,不再受他愚弄……
“你是谁?!”明显提高了很多的语调,语意里还带着些许不耐。
诶?是在问我么?冯少昱眼皮子一跳,终于在美人发飙之前睁开眼来。
床上之人还是好好地坐在那,丝毫没有要来掐他脖子的意思,只是微侧着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带着些冷淡傲然。
冯少昱呆站着,一瞬间狂喜上涌,他,他认不出我了!?这么说,我不用死了?!支支吾吾地正要回话,一触到对方眼中的清冷疏离,不禁又有些忧郁,忧郁过后,竟渐渐地觉得有些心伤起来。他,他竟然认不出我了。
若是没看错,那模样该是叫委屈吧?柳惊枝按着发痛的额角,只觉得浑身上下气血翻涌得厉害,此时也无更多心情来纠结这些小事。“罢了,倒杯水来。”
冯少昱这回听得分明,方才的落寞竟因这一句稍显亲昵的话抖了个干干净净。痴痴傻傻般转到了方才那张小几边倒水。
从前些日子清醒的第一刻,柳惊枝便知道自己失忆了。唯一还明白的,是自己叫什么,现在呆在冯府,随母姓,其他一概混乱。不过很怪异地,他并不着慌,仿佛生来就很少有慌乱的时候。便是从昏沉沉中醒来,陡然在自己卧房见到这样一人,也全不吃惊。眼前之人看着有些许面熟,该是见过的。他虽记忆混乱,却并不痴呆,便是连过往的喜好、习性皆保留得齐全。这人半夜在自己寝室出现,还一副自在模样,莫非与自己关系匪浅?
这般想着时,冯少昱正倒了满满一杯水小心翼翼端了过来,柳惊枝这才朦胧中省起,以前自己身边是有这么个人来着,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只是后来怎样,倒是记不清了。想到此节,柳惊枝便又抬头仔细看了冯少昱几眼。眉眼五官倒是俊逸得很,只是视线游移飘忽,眼角含春,不笑自扬,倒像个极擅游走花丛的风流种。
莫非自己以前是这种喜好?难道不该是伶俐乖巧一点的么?陡然间,胸腹中又是一阵热浪翻滚,柳惊枝强自往下压了,却觉那灼气走得愈快,烧得难受。反正也记不清了,再多疑度反倒伤了感情。这般想着,便刻意地未伸手去接那杯,只微微起身就着对方的手喝水。
冯少昱连大气也不敢出,床上之人几乎是半依进了自己怀中就着手中的杯喝水,便是那种令人怀念的馨香气息都清晰地萦绕在鼻端。但真正让他呆怔的,却是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自然而然、全无做作的狎昵亲近。看着杯中之水渐渐下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上心头,不知何故,脸竟在瞬间唰地涨得通红。
清润只在一瞬,喝罢了反倒觉得更加燥热难受,空气里有股诡异的香味。柳惊枝此时也明白了几分,抬眼看了冯少昱,只淡淡问了一句,“你在熏香里放什么了?”
“啊?”冯少昱一阵怔愣之后,终于想起此来目的,后背暗暗滴汗。还能有什么,迷药。
“什,什么也没有啊。”到了此刻,谁说实话谁是傻子。他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人还好端端的,完全没有昏睡,难道药失效了?
怔愣间,忽觉得对方靠近了些,眉头轻蹙,似是有些难受。“不止于此吧,下次不得允许,不可再乱动手脚。”
美人靠得如此之近,冯少昱脑中一懵,心头一热,只听到了“不许”二字便傻傻地点了头,随即一瞬不瞬地定定瞧着这近在咫尺的容颜。双颊是如同敷了胭脂般火红一片,淡粉的唇微微张着,气息微促,近到几乎可闻,细细地打在脸上,可怜复又可爱,触得人心头瘙痒难耐,恨不能捏了那尖削的下颚,将那两片柔嫩红唇含在舌尖好好一番肆弄蹂躏。
天可怜见的,心里已是天翻地覆了,手上却全然不敢动作。
就在冯少昱最后一线理智要断不断的时候,忽觉得对方将他推开了些,食指轻轻巧巧一勾,下巴便被挑了起来,清凌凌、火辣辣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就听得对方气息沉沉地吐出一句:“这般看来,倒也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