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鱼》怀玄

3、蚂蚁 短暂的

　　短暂的春天走了，把生机盎然的世界接手给了夏季。吵闹的蝉鸣和这炎日一样惹人心烦，空气热得凝固，却仍有点点事物在这凝固的热流下运转。
　　白鹭在一个山丘歇脚，他选择了一个高大的法国梧桐的树荫下闭目休憩，树影斑驳，时而来几阵不太凉爽的微风，不过也够白鹭享受的了——比起在不远处那群排着队运食的蚂蚁，队伍一眼无涯，一遍又一遍，一只又一只地运着食物。
　　有一只逆着蚁群的蚂蚁在这蚁群大军里很突兀，不过也打破不了这漫漫长队的井然有序。这个特立独行的蚂蚁一步不停地赶到白鹭身边，他停在白鹭脚下，鼓足了劲，大声叫喊，“喂——你好！我想请求你帮我个忙！”
　　蚂蚁的小小声音倒也打破了夏日凝固的空气，白鹭四处寻找这声音的来源，终于把目光看向了这只小蚂蚁。
　　“怎么了？是找不到食物了吗？还是太远了想偷懒让我把你带过去？”白鹭头一次被这么小的生物找上，笑着把脑袋凑上前以能更清楚的听到他的需求。
　　“你好我叫小蚁，是这样，可不可以把我踩死，因为我试过很多——去河里（小水坑）投河却浮在水面上，从悬崖（土坡）跳下却被风温柔地带到地面，到处也没见到一个火堆，想与其他昆虫战斗而死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反而害死了同伴，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我这个小蚂蚁做什么都很难，就连死都死不成。”
　　“那我就踩死他咯，举脚之劳。”白鹭想着。
　　“有没有心呀你，劝劝这个一心寻死的小蚂蚁吧，这小家伙一定遇上什么事儿了。”红鱼对白鹭说。
　　蚂蚁见白鹭沉默，还以为是在思考要不要帮自己。一会儿，白鹭张口，“照你这么说，为什么偏偏要死呢，有很多事对你来说是比结束自己生命还容易啊，你看，你可以……”
　　“可以一日复一日的搬运食物？可以旅行时发现走半天回头还能看到家门口？可以没日没夜地铸造那破巢？可以预知未来发现只能日日相像？得了吧，我只是个蚂蚁，没法做你以为的那些事情，我本以为，我总能改变自己的生命，但每每寻死失败，我只能更绝望的活着，我连自己的生命都操控不了！我终究在这永劳无逸的循环里！所以我请求你帮忙，请你帮摆脱这毫无意义的相似的日子。”
　　“我不可以，虽然毫不费力就能杀死你，但我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还要背负份罪恶感，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死，你日日周而复始，劳而无功，但这是你作为蚂蚁的使命，这就是命运的残酷。”
　　“是这样啊，命运啊。”蚂蚁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白鹭也休息够了，向着白云振翅起飞。
　　两三天后，白鹭找树荫休息，发现是之前与蚂蚁相遇的地方，红鱼叫着白鹭去找那个蚂蚁窝，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与众不同的小蚂蚁。他们看到蚂蚁大军照常排队采集食物，依旧整齐划一，“你们好，我来找一个，呃，叫什么来着，哦，我来找小蚁，请问你们有谁知道吗？”
　　没有蚂蚁回应，他们都在忙着搬运食物，队伍外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几个蚂蚁，大概是指挥队伍的，其中一个抬头看看白鹭，不耐烦的说，“我们这有成百上千叫小蚁的，你到底找哪个？”红鱼想提示给白鹭那小蚁的特征，却发现这些蚂蚁长得都一样，白鹭见根本找不到，便告别了蚁群。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随波逐流还是寻找自己的独特意义。”红鱼惋惜。
　　“蚁群不需要独特的蚂蚁，责任与命运将他束缚，可怜在他自己想要自由，希望他下辈子的觉醒能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