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官入梦》离阿佳

12、弃

　　柳耳醒了，准确的来说是元神彻底苏醒。人修人道，神修神道，鬼则修鬼道。柳耳的原身是鬼哭河旁自行生长的死婴。活着的时候生母将她放在襁褓之中顺河而下，不幸的是四月四鬼门大开她顺着河跑鬼界去了，鬼气缠绕之下直接成了死婴。没有来自人间界的香火供养，她入不了轮回，是个人无家可归也就算了，变成鬼了也是无处依靠。

　　奈何桥畔的阿春奶奶看她可怜，向阎王求情给柳耳一条活路。从那以后她变成了婆婆手下的一个打汤小童，送汤数十载看遍来来往往的人间客，柳耳有天突然顿悟了，便向阿春婆婆跪谢辞去，自此遁入不周山脉，终日苦修。

　　柳耳的目标是成神，成神就要历劫，她直接选了最快的路，那就是遍尝人间苦楚，每一世不是身世凄惨就是孤苦无依。她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她的第十八世，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世结束就会天降玄雷，还能活着的话，那就是飞升了。

　　当然，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最大的bug就在于柳耳直接选了地狱模式，地狱模式的结局就是全都被人背叛抛弃，也正好让柳耳钻了空子不渡情结。正当她小心谨慎的即将要成功的时候，妈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十八世，柳耳作为一个被父母抵债进拳馆打黑拳的打手，最后因为连轴转的拳赛，身体机能尽毁，被扔到了大街上。当时漫天大雪，她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死，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慌乱，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当然，最后她还是死了。笑死，肋骨尽断，脑袋里被打的全是淤血，不死才怪。

　　就是自己这意思不要紧，醒来之后本来高高兴兴的迎接自己的玄雷不见了，只有司命捧着他那本老破旧的记事簿一脸尴尬的告诉我，最后我被救了，所以需要再去一世还债。

　　mmp，柳耳笑着对他说。

　　柳耳当然反抗了，她还想知道那个杀千刀的到底是谁！不过司命的嘴是真严，灰溜溜的跑了。结局就是反抗无效，她又来了一世。

　　本来自己不醒肯定是按原来的路径往前走，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叫醒了，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影响自己本来的命数，只能处理完这件事，再自封识海了。

　　柳耳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只半人半鬼的东西，一百年过去了竟然能在这和平年代看到“人魔”，记得最近的一次也还是闹□□的时候。盛世洛阳沦为鬼域，白骨纷繁纵横，父子相互啖食，兄弟互为豺狼。

　　果然人性的欲望是无尽的。

　　柳耳目光一凛，抽刀破开这怪物的腹部。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那白花花的肠子和着一团乌漆嘛黑的肉块流了出来。

　　啧，看着自己手中得刀，柳耳不由得吐槽自己上一次的审美也太奇葩了，然后按照自己现在的审美将它变成了一柄长约四尺、黑身金背的长刀。

　　这下总算是好看了。

　　然后手臂一挥整了个老板椅，终于坐着舒服了之后，她才看向面前的两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堂下何人？”虽然她知道，但该有的腔调还是要有得。

　　那团黑肉状似有意识一般凝成一团，柳耳一手撑头，手指微动霎时想起一个女声：“大人，我是蒋雪。”

　　“我知道，从头并从实说来。”

　　“大人，您在梦中已经”蒋雪小心谨慎的说道。

　　柳耳挑眉：“你以为我还是刚刚那个二傻子呢。现在我给你机会，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大人，我不敢骗您的！”蒋雪显然被惊吓到了，要不是自己前几日在这鬼界游荡，也不打听到这位姑奶奶的名号，以及残暴事迹。

　　“我给您看的都是真的，只有一点，当日我确实是自愿去的，也知道是干什么。但我中途反悔了，却已经晚了。”蒋雪此刻是一团黑肉，想也知道，被人凌迟致死，变成鬼□□灵魂还被生吞了，那尸体确实能看不了。

　　美人就算是没有身体，声音也是美的。柳耳听着就能感觉到蒋雪哭的梨花带雨，但现在可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继续。”柳耳打断她。

　　蒋雪立马收住哭腔，如实相告：“我，还收了他给的钱，但我当时说我会还给他。”

　　柳耳见她扯东扯西，冷声提醒她：“你母亲呢？”

　　蒋雪瞬间顿住了，柳耳继续说：“我记得你当时给我卖惨的时候说过，你跟你母亲相依为命，那你母亲现在在哪呢？”

　　“我我我，，”蒋雪像是失了神志一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变成鬼的时候，我回去过，我没找到她，对！我没找到她。她可能是看我没回家就走了。”

　　“走了？哼，一个常年瘫痪终日卧床的女人，你告诉我她走了！”柳耳大声呵斥。

　　“你真是事到临头还不悔改！”柳耳的周身狰狞的怒气已经变得实体化，炙热的灼烧感让蒋雪拖着自己腐烂的身体尖叫着滚动。

　　“啊啊啊啊——”在直达神经的痛苦中，蒋雪惨叫着说：“我说！我说！是我，是我抛弃的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柳耳止住惩戒，蒋雪颤抖着缓和着方才的痛苦，等终于能说出话来之后她才颤抖着声音讲述出了自己那悲惨又俗套的故事。

　　“我的本名蒋思琴，思琴语切，昼茶情浓。这是我爷爷为我取的名字，在那个全都是娟啊、花啊之类又土又难听的名字里，我的名字是多么特别，多么好听啊。

　　名字只是开始，我慢慢的长大，村里的大人、小孩、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夸赞我长得好看。说我不属于那个村子，说我是这个破地方出来的凤凰。哈哈哈哈哈哈哈”

　　狰狞笑声之后柳耳听她继续说：“我当然不属于哪里！我就是凤凰，我一定会一飞冲天。

　　后来，我确实出去了。我考了一个我以为能改写我命运的大学，那天坐在来学校的大巴上，到处弥漫着呕吐酸臭的味道，但我不在意，因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踏入这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半步。”

　　“可你猜怎么样？”她的声音听了好久，久到就在柳耳将要催促她之前，就听到他继续说：“我从一个穷沟子中走了出来，但我的生命、灵魂以及我的所剩无几的骄傲与尊严全部都被困在了哪里。我还是那个最最下等的人。”

　　她的声音犹如一阵蕴含着强烈磁场的电流，从轻轻的诉说，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控诉。

　　“可我并没有失去希望！我一直想的是我可以努力，我可以摆脱命运给我的苦难，我面临过诱惑但我从来没有动摇过。我多么好啊！可是为什么，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我！我的父亲突然去世了，没有一点预兆。他死了也就罢了，那我那个瘫痪的妈竟然还能活的好好的。”

　　“多么讽刺啊！我不得不把她接过来，虽然一开始就不打算给她看病，但多一张嘴在帝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白天我上课，就把她锁在我租的地下室里，晚上我要去便利店兼职，凌晨回来给她准备第二天要吃的东西。”

　　“可就当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再也翻不了身的时候，老天爷只会再一次告诉我命运可以有多么残忍！在我从便利店结束工作后回家的路上，被拖进巷子里□□了。”

　　“那个巷子特别黑，所以看不到到底有多脏。我只记得到处是恶心的下水道的味儿，我被抵在的那面墙上黏糊糊的。哦，那天的月亮好像还挺圆。”

　　“回到家我就发烧了，睡了好几天。那个女人说不出话，只能咿呀咿呀的，然后盯着我。就那一个瞬间，我突然不想忍了，我真的受够了。”

　　“然后你怎么做了！”柳耳死死的盯着这团面目全非的黑肉，仿佛如果她有脸的话能被柳耳戳出一个洞。

　　“然后你怎么做了！”柳耳死死的盯着这团面目全非的黑肉，仿佛如果她有脸的话能被柳耳戳出一个洞。

　　“哈哈哈哈哈，我把她掐死了。”整个洞窟都环绕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且胆战心惊的笑声，“那是她的命，不能怪我。”

　　“死到临头还不肯悔改。”时隔这么多年，在见到这些穷凶极恶之徒竟然还有些诡异的熟悉感，呵。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吗？”柳耳没对这件事表现出多么深刻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向后依靠在座椅上。

　　蒋雪显然没太明白柳耳的意思，默不作声，并且有些谨慎的一动不动。

　　柳耳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有那么大的能量吧。哼，你跟林宇行充其量就是狗咬狗，也配让我过来。”

　　蒋雪应该在极力思考，但看她那副碎肉的样子，脑子不知道去哪了，怎么可能想的出来。但柳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这个蠢货什么时候能反映过来。

　　蒋雪默的吞咽一下，不可置信的开口：“不会的，不会是她。”一直神经质的对自己嘟囔着这几句话。

　　“怎么不会？”柳耳恶意的打破她的幻想，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没错，你想的就是真相。

　　“就是那个被你掐死得，那个可怜的母亲，喊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