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萧萧又潇潇 ...

  •   “臣等身受明冤,恐难得天赦,信终有云开见日。今日臣等肉身落地,为后继者铺良道。然陛下,阴阳易位,时不当兮,不敢待罪辇毂之下,忽乎吾将行!”
      沐瑾之身着赭色粗麻布衣,少年状元郎,心系万民,曾着深绯,何等风光。
      今独留遥知泪。
      万同四十年十月初七,是为立冬。
      “王山。”
      “私铸官银,罪不容诛。”
      面蔽其大半,而这面具以白玉为底,缘金镂繁复,面具下只见男子唇色淡然,透过面具缝隙,流露出深邃的目光,似是能够洞察人心。
      “太清剑?”其见太清,怔了一刹,面上满是惊愕,手也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你是拘魂!”
      相传,拘魂鬼与黑白无常相争。拘魂鬼身间藏着写有所要拘魂将死者姓名和死亡时间的名册,据籍所记至将死者身旁。出声呼唤其姓名,而唤有神力,唯有将死者方能听见。听到呼唤,人的身体与魂分离,而拘魂以索链锁魂,防魂滞留于人间,将往永嘉。
      于他们而言,他非鬼,却如同拘魂。
      他的身姿挺拔依旧,手中那紧握的长剑上,尚有残留的血迹。雨水滴落在剑身上,剑上沾染的血污逐渐被带走,恢复了太清剑刃原有的寒光。他轻轻擦拭着太清剑,道:“是我,你待如何?”
      王山看着带着面具的沐瑾之,面上惊恐难退,强压下恐惧但声音却依旧颤抖着:“且不说你手上无凭无据,而本官官居五品,你可知京官及在外五品以上官有犯,奏文请旨,不许擅问!”
      七杀蹲下,手拿诏书面向王山:“看看吧。”
      “诏书……怎会?”
      沐瑾之闻言,面带讥嘲:“我既可来此捉你,又怎惧担罪?”从七杀手中接过罪证,眉头渐渐攒起,冷笑一声,如同氤氲的雨气般带丝冷意:“无凭无据?为官六年,你任金部司郎中不过三载,这桩桩件件,实是罄竹难书。”
      “乌岭镇,黄婆,你的姑姑。”沐瑾之继而冷声言道。
      王山瞬时面色惨如白纸,背脊宛若有冰冷的蛇从上爬过。
      “你出身庶族,想要光耀门楣却屡试不第。早在八年前,你就已经与你的表妹私定终身,她还为你诞下一双儿女。六年前,你为官运亨达,打起了叶家的主意骗娶了叶家大小姐,而你的表妹成了你的外室,将她养在了椿树胡同。这些年来叶家主身体每况愈下,前些日子撒手人寰,这里面也有你和你那老相好的手笔吧?而叶家,想来已经被你们搬得差不多了。叶家子嗣凋零,到这辈也只剩下叶家大小姐和她的幼弟。叶家虽无官职,但在京城盘踞多年也是富埒陶白,这些年叶家为了你这顶乌纱帽可是帮你打点了不少。”沐瑾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
      “人心不足蛇吞象,现今竟还打起了官银的念头。至于这本账簿,待下诏狱,自是有千万种办法让你开口。”
      “拘魂!你此生定难以善终!”那人面如土色,唇色发紫,衣上满是鲜血,仰头恶狠狠地瞪向沐瑾之,嘶喊道。
      沐瑾之不以为意,语气沉静:“浮生一梦,死又何惧。”
      这场雨,淅淅沥沥又冷冷清清。
      倏然,箭如雨下。
      竹中天落水,翠叶沙沙作响。箭与雨交织,密密麻麻的箭矢,穿过雨帘,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竹叶被射落,刀光剑影,竹子的枝干也被砍断。沐瑾之每次出剑都伴随着竹枝被斩断的声音,剑身飞溅起水花。周围的竹子在风雨中摇曳,竹叶缓缓落下,有几根细竹被斩断,发出的声响亦被雨声所覆盖。
      有的士卒暂时避免了致命一击,有的则不幸被箭矢穿透盔甲,倒在了这片泥泞的土地之上。地面上,跳珠般的水花溅起,又迅速消失在这如同珠帘的雨点之中,原本清澈的积水已然血红,上面飘着枯竹叶,鲜血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染红了这片安谧竹林的土地。这场雨中的箭雨打斗,每一箭矢入肉声辄明,竹叶被割裂,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寒冷好似透进骨中、沁进血肉。
      “副使,有人想要灭口。”七杀擒住王山的衣领在这狭窄的竹林路中艰难移动,试图寻找掩护。然而,这竹林密布,却是难以躲避箭雨。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另一方人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倏然一箭从侧方而来,一箭穿喉。未几,王山便没了呼吸,躺在那被血与水浸润过的泥土之上。
      “如此死法,倒是便宜你了。”沐瑾之蹲下,探其鼻息。
      “看来,还有更大的鱼。”
      雨来得匆匆,现潇潇地下着,纵然血已被雨冲淡些许,但空中那难闻的血腥味仍旧浓重,纵是掩鼻也依旧如此。
      曾霄观外,风入竹林而萧萧,但闻观内杳杳钟声晚。
      进入道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雄伟的山门,两侧刻龙凤文,象吉祥如意。穿过山门,入目便是一片开阔,中央陈列香炉,香客们依次上前,焚其香,虔诚地向天尊行礼。空气中弥漫着点燃的香烟气,远方传来钟声。观内,奉太老君等诸神尤显庄严神秘。殿堂内的柱子上悬书经文之布幔,随风轻动,如低语。香客们在殿堂内依次跪拜,或闭目祈祷所想所愿,感天地自然之畏。观隅之间,几位道者正忙着准备法事之用,动作熟稔,一步一伐中皆露重于仪。
      正殿内,藻井外方内圆,为八卦形,中心雕金龙于云间腾飞,大梁木雕之上都贴以金箔,四壁皆是巨幅壁画,彩画浓艳且描金,瑰丽且不失淡雅之风。
      “请城隍爷做主,月下老人帮忙,众神明保佑,某姓崔,名遥知,字凝筠,万同二十六年十月十九生,今十又五,世居京城。凝筠此生若真要寻个如意郎君,夫君定得是位翩翩公子,样貌需生得好、长得高些、力能扛鼎、才气过人、气度要儒雅、待夫人体贴入微、听夫人所言、不逛花楼不喝花酒,千万别是位花花公子。但请诸神明保佑,定要寻个如意郎君才好。若是来日定下婚约,知薇定拿喜饼前来还愿。”崔凝筠对香案行五拜礼,并跪于香案前,双手高度与心齐平,三上香,俯伏虔心。
      此宫观历经多年风雨、经多朝修缮,宫中建筑均依中轴线次第建造于层叠之平台上。宫观共八宫、两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三十九桥、十二亭等建、构筑物,合门庑、殿观、厅堂、厨库一千五百余间。
      自此宫观落成,门庭若市。
      沐瑾之寻了一房换下那湿透的衣裳,于主殿外廊走过,无意之间听到这番闺中言语,不经失笑:“小娘子要求怪多。”
      衣裙白青,裙带轻动,耳畔坠金丁香,花蕊处嵌一珍珠,手指上戴白玉戒,云髻高挽,数缕青丝垂于白颈间,更添温婉。但见侧脸,眉似远山青黛,明眸有神,同那夜深中白榆。鼻梁直挺,唇小巧,唇色如樱,笑似春风至。
      崔凝筠缓缓起身,其立如斋,拆开那份用草纸一同捆扎的北枣,上供供品至盘中。
      倏然,雨给这片静谧之地披上了一层朦胧。香客们因这场突来的雨滞留在观中。
      “似是听见了雨声,这雨倒是来得急了。”
      雨潇潇下着,打湿了叶子、让本干燥的树干上了一层深色,而那附在上面的苔藓也吸饱了水分。
      主仆二人出了主殿,撑起油纸伞,“小姐,可莫要让这雨湿了衣裳、寒了身子。”崔凝筠双脚轻盈,步伐缓缓,手臂微曲。
      正值初冬,此院中银杏生得枝叶扶疏,银杏叶依于枝条,遽然一阵微风,树影摇曳,飘落而下。
      崔凝筠右手持着三炷未燃完的棒香,棒香仍燃着点点星火,香烟呛,呛得眼微红。
      天公处,崔凝筠双手持香与心齐平向天公炉拜三而上香。那天公炉中还有其他香客点香,烟熏更甚,不免咳了几下。
      崔凝筠将那红线悬于天公炉里那升起的烟之上绕过三圈。那几缕香烟,顺着那燃着点点星火,淡灰色的烟流动于香炉周围。
      崔凝筠恍见封芊身影,快步上前,行万福,唤:“母亲万福”,继而双手捧侍封芊之手。
      行至天公处,崔凝筠双手持香与心齐平向天公炉拜三而上香。那天公炉中还有其他香客点香,烟熏更甚,不免咳了几下。
      崔凝筠将那红线悬于天公炉里那升起的烟之上绕过三圈。
      那几缕香烟,顺着那燃着点点星火,淡灰色的烟流动于香炉周围。
      观外竹林深深风且过,更添萧瑟。
      面具摘下,见其面容清俊,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凡的英气,脚踏黑靴,身着圆领,衣青,衣上饰以卷草纹和双鹤纹等纹样,且织以金线。
      “公子,无一活口。”其禀事而跪。
      沐瑾之立姿方正,背向其道:“处理干净。”
      “属下领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