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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本将心向明月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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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一个猛子从落叶堆里坐了起来,收起指尖还缠绕着的余温,一面羞耻地看着师姐一面为自己找补:“我刚才有点失心疯,这会才好了。”
“师姐怎的回来了?”
何烟半蹲在身前,二人相对不过一尺间距,清晰得能数清楚彼此的呼吸。
她不由呵笑一声:“我回来的赶巧了,不然怎么瞧见这一场同门相害的大戏。”
姜沅觉得面上热得很,遂别过脸去,支支吾吾目光随意乱瞟,却又跌跌撞撞地与王莺的目光对上,对方紧抿着唇,眉头似乎蹙得深深的,隔着些距离表情观不真切。
“莺莺师正,你捏疼我了。”
玉婕仰着小脸,手在她掌心挣了挣,没挣脱,是王师正反应后主动放的。
她的目光也很快偏转错开了,落到了夙引尘身上。
“这里的事玉婕同我说了。”
她冷着一张脸,语气也那样冷,与寻常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夙引尘愣神,当即便撒了剑,剑身再次嵌进石洞中,迸出金石之声。
“师父…”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方才满身的锋芒尖棘收敛的无影无踪,像一只剥去荆肤骨刺的猬鼠,只剩一身柔软可用的骨肉。
几秒之后,那双融动的眸子里洒出泪来,遥遥相望万千悲绪好像都涌动起来,然后又在几秒之后直直朝着王莺奔去。
二人越来越近,王莺静静看着,悄无声息往后撤了半步。
夙引尘应是瞥见了,于是在一尺之距刹住,半抬的手直直垂下暗暗攥成了拳。
她的神色极复杂,爱恨交织。
王莺好像天然的就无视那份鲜艳热烈的情感,只淡淡吐出一声:“跪下。”
“师父…”
夙引尘泪眼朦胧看着王莺,显然是看见了那一份冷漠决绝,饶是如此,她眼里的爱敬终是依旧占据上风,遂一把抹去泪水,扑通一声跪在了面前。
利落悲绝。
“我说过的不准你再来,”王莺垂着眸子,满目挣扎又不得不冷了又冷,“你屡次三番,既不将我放在眼里,这份师徒之谊便断了吧。”
夙引尘如遭雷击,猛然抬眼挪膝上前拽住了她的裙摆,眼睛睁得极大,空洞又不敢淌出泪水:“不…不不…师父!”
“师父不要徒儿了么?”
“师父别不要徒儿…”
“师父…”
她大概是不相信的,一遍遍喊着试图求得网开一面,可声音渐渐小下去,她不敢上前确认一遍于是又开始认错:“是、是徒儿的错!”
“徒儿不该私自前来,不该、不该伤了姜师姐…”
大颗大颗的泪珠连串着从眼眶里跑出来,好像轰然崩溃的冰山,来的如此汹涌,落的悄无声息。
“都是徒儿的错,都是徒儿的错!”
“师父愿打愿罚徒儿都愿意领受,求师父不要舍弃徒儿…”
王莺的裙摆被她揪在手中,她静静看着,不发一言无动于衷,袖下却不忍地攒起指尖。
夙引尘仰着脸早已模糊了视线,仿佛在脑中将所有补救的办法都过了一遍,而后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粗略地抹了眼泪红着眼眶,声音发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师父,道歉…对,道歉…是该道歉的、合该道歉的。”
“我这就去道歉,我这就去道歉!”
“只求师父等等我…”
她翻起衣袖胡乱擦去障目的泪,动作利落的爬起,整个人哆哆嗦嗦跑过来扑通一下磕在了姜沅跟前,动作快极了,姜沅有些发懵的直摆手,看见人真跪在了自己跟前她已是于心不忍,忙爬了起来将人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的,你看看我,我没受伤的,真的不用这样。”
夙引尘似乎完全听不进去,扶着她的手臂抽噎不止:“是我、是我行事乖张无状,是我鬼迷心窍…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之错,求师姐网开一面饶我一次!”
姜沅弓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急道:“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快快起来罢!”
同门之间闹成这样太难看了,与她从前那些扯头花的寻衅斗殴一点儿也不一样,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空架在这里难受得紧。
夙引尘欣喜自胜,眼窟里的泪还没干便仿若得了圣谕,一时又哭又笑地让人发怵。
她不愿起身,只强打着精神回眸看向王莺等她示下。
半晌,她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幽幽开口:“我的门下容不下这样欺下罔上的徒儿。”
“你去扶生堂罢。”
此话一出何烟也骇住了。
那扶生堂是专门呈放长清师案金本的地方,数百年里就开过一次,只要一开那就是逐师划名的大事,莫说高权身份,宗门宠爱,就是她这样的人也是去得的。
上次开扶生堂还是叶飞青的一师同门亲师妹孤雪真君,犯下大错被生生划去姓名逐出去了。
如今再起此事,实在有些过了。
何烟也忍不住开了口:“她到底年轻,纵有错处好好教导就是了,三思啊。”
王莺却硬得如寒冰一般:“此事我意已定,不必再劝。”
闻言夙引尘瘫坐在原地良久,双目不知什么时候就失了焦,嘴里喃喃很久都没有回神,反复回味那句“我意已定”,泪干涩地淌下来,犹如烛油一般干在脸上,万念俱灰。
“师父,是不是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获得你的原谅…”她痴痴地看向王莺,对方不答,她忽然就讥嘲的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和着夜风灌进心里越来越悲怆。
姜沅觉得诡异极了,她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看着地上那个落寞寂寥的背影渐渐生出几许同情,于是伸手想将她扶起,还没碰到就被她甩开,眼神一瞬变得怨毒:“不要你假惺惺!”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眼前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姜沅的预料,“若是早知,我便不会接下这师辅的位置。”
夙引尘冷笑着站起,神色逐渐不对。
何烟一步将她护住。
见此,夙引尘的表情更加复杂起来,最后竟苦笑一嗤:“是你不好端端地在翰书楼待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害人精!扫把星!都是你!”
“你明明哪样都不如我,凭什么…凭什么样样好处都让你占去!”
她扶着树,身子踉跄两步,眼里除了深深的怨愤还有滂渤的不甘与嫉妒。
姜沅不知自己何时占了这样样好处,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我恨你!我恨你们!”
仅一息之间,插在门口那把剑遽然晃动,被灵力引动猛地抽出直直朝着姜沅的后背飞来!
何烟的剑比她快太多,一挡便弹开了,姜沅闻得声响后知后觉扭头时只觉眼睛都要被寒芒晃瞎了,而后被师姐往身后又扯了扯,说:“去把弟子拢到房里,这里危险。”
姜沅得了令遂小跑着从门边牵走了一群哭声不绝的小弟子,哄着骗着进了房里。
尽管人转身离去,夙引尘的矛头依旧直指着姜沅,对着背影也不放过,言语愈加张狂起来:“姜沅!你以为菁华元君真的只是为了让你做这个师辅么!”
“你根本不配旁人为你钻营盘算!”
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恨为什么连她这样的人都能有真心为她谋划的人,凭什么不用费任何努力代价就能得到想要的,拥有最好的!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何烟眉头深抵,一掌将其击倒在地,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夙引尘伏在地上猛咳两声,尚不死心,嘶声想遏住她的脚步:“你识再多的字,读再多书,没有修为你依旧是长清的混世魔王!你一世都成不了文鸾仙君!”
这话已是十分过分,何烟忍不住出声喝止,回头看了一眼,姜沅已经进到了房内,合上了门。
“休要胡说!”
夙引尘笑着,可渐渐的笑容也化进了眸子里,如融雪一般消失,只留下满目的悲伤和不甘,以及心如死灰的惘然。
她久久凝着何烟微微走神,冷静了不少,可阖上眸子眼尾滑下来的依旧是绝望:“我恨过为什么是你,也怨过为什么是你,更拼命的像你,可我终不是你,我也永远不会是你。”
她苦笑着,脑海里全是师父,偏生忘不掉,不想忘。
几米之外,王莺的脸色同样紧绷着,却远没有夙引尘这般坦然。她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时而越过她看身后的那个人,生生所有的话都堵在心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阵磅礴的灵气冲荡而过,叫人睁不开眼,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地上的夙引尘。
王莺神色一变快步闪身过来,正碰上她蓦地狂呕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她一探脉大喝一声:“蠢货!”
可人已经晕死过去,王莺忙封住了她的经络,为其源源不断输送灵力。
何烟一瞬便明白过来,“她这是…自绝元丹!”
修士自绝元丹和找死无异,从此便与仙途无缘了,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
何烟知晓事情严重,也立刻原地盘腿坐下为其续上。
夙引尘的元丹毁去,丹海的灵力便没有泄耗轮转的凭借,惊涛骇浪而无遏制,很快就会爆体而亡,如今只能为其将乱窜的灵力慢慢引渡体外,方有一线生机。
王莺和何烟二人齐力很是花上了些时辰,直至天色蒙亮才保下了她一条命。
一遭下来精疲力竭,王莺的脸色都憔悴不少,唇白如纸。
她躬身抱起夙引尘,何烟上前想搭手却被她撇开。
“我的徒儿我管。”
她掂了掂手,将人扶靠在肩上,正眼也没看何烟。
何烟黛眉微蹙:“我不明白。”
“我们从前不这样的。”
王莺身形忽滞,长身玉立,背影如松,好一会才道:“你从前也说一心问道。”
何烟是天上的明月,悬在天上静照四方,她受得,后来她才发现她也可以不是。
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怪只怪她偏偏年少最爱明月,从此物我两忘,独至如今。
“你还是与最不相匹的人结成了道侣,如今也学会为其谋算前程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菁华元君终得所爱,从此琴瑟和鸣?”
“可你是不是忘了,先将姜沅身上的困龙锁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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