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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宝玉非玉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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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以为会很难。
直到她真的翻开那些古旧的书本,才发现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有着详尽的注解。
字迹纤瘦端正,行云流水,犹如日头下的花影,一纵花瓣舒张的春兰。
她沉醉着将书往后翻了两页,沁人心脾的墨笔戛然而止。
姜沅一时有些失神,心中怅然若失。
“好可惜。”
窗棂影绰,她不由哀叹。
正对面,何烟端坐书案前精准地接住那一声叹息:“嘀咕什么?”
“这回我也帮不了你。”
姜沅重新落笔,墨有些涩,于是又蘸了蘸,“这么简单,我自己可以,师姐可要失望了。”
何烟笑着瞥了她一眼,挑眸激她:“要这么说,想必完成得极好,哎呀,我这个做师姐的也是面上有光啊!”
“师姐惯会取笑。”
姜沅拱了拱鼻,与师姐遥遥相视一笑又各自埋进书页里。
与张师正那里接触的晦涩书卷不同,王师正那里的简单许多,她极快便能上手,就像那个什么词语说的,如有神助!
虽然都是小孩子学的东西,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种感觉很不一样,每次与他们一起听课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充盈着,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新鲜。
好似终于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师姐从不觉得书是俗物,惹人厌烦,反倒乐此不疲。
如果这就是读书,那或许也不赖。
姜沅想着。
何烟轻瞥见她脸上浮动的笑意,心里的石头也渐落了地。
……
姜沅日日都要在辅正堂帮忙,王师正对她很好,那些小弟子一口一个唤她师辅姐姐,很可爱。
单有一件事不可爱。
她下午去找王师正解惑时,在师正的住处外面遇着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弟子服饰,直挺挺地跪在门前,生得如春梅一般,不寒人,只眉宇间蹙着一股淡淡的傲气,唇紧抿着,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的眼神很奇怪,直勾勾地盯着姜沅,叫人害怕。
姜沅抱着书直对上那双眼睛,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揍过你?”
那人莫名一瞬,不忿地垂下眸子,“没有。”
姜沅抓了抓脑门,她想不起来,又道:“那我们认识么?”
那人冷声:“不曾。”
“那你盯我做什么?”姜沅硬气起来,“你眼睛有毛病啊?”
她心里舒坦了,不等别人反应拂袖杨长而去。
王师正彼时正在煮茶,壶嘴里喷出的水汽如烟雾一般,缭绕春轩,带着一阵极轻的茶香。
见她来脸上浮起一样浅淡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她又翻了一只杯子,倒了两杯茶。
“弟子有疑要问。”
“你且说来。”
姜沅托着将书翻开,指着一句“尺璧非宝”,王莺笑而欲答却见指头又往旁边偏了一寸,落在一处注笔上。
‘宝玉非玉,平韵非鹰’
“原本并未有这句,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眸看人,只见王师正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淡下,神色也不可亲了,反而眉头微蹙面露严肃,眼睛却隐隐有些失神,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不由喊了一声:“王师正?”
眼睛倏地对焦在脸上,面色平静地抹去了书页上的那一句,说:“前人的一句杂言罢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姜沅觉察到她似有抵触,但又不知缘故,只得摇了摇头,“没有了,那弟子先走了。”
王莺静静听着杂乱的脚步迈出大门,抿着茶徐徐走到门前,宛如一尊古旧蒙尘的神女玉像,举止眉眼中有着道不明的庄重深沉。
“你走吧。”
似抛下山巅的顽石,空谷绝响。
越过山顶的风顺着坡道下沉,温凉的山野早已成了焚风的温床,燥热地争夺身体中的水分,不知怎么的就叫人红了眼淌下温热的泪珠。
连声音也似乎变得嘶哑。
“师正我错了,求您不要赶我走——”
王莺沉眉看着,手指不觉收紧,杯中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灼热着她的十指,“你动了凡心,我不能留你。”
“弟子、弟子没有!”
“弟子只是生于仰慕,绝无攀附之心,我十岁便跟着您了,求师正不要赶我走——”
“往后弟子尽心照顾师正便是,绝无二心!”
“求你…”
她言辞恳切,泪雨霖霖,一张脸动容得宛如雨后的熟桃,娇粉柔软遥枝轻颤,移不开眼。
王莺垂下眸子,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我已有新的师辅,不用你了。”
“万剑阁是个好去处,你且去吧。”
“我不要!”
“引尘。”王莺矢声打断,神色微澜:“不要让我为难。”
见再无转圜,夙引尘眼尾红透贝齿轻阖:“是她么?姜沅。”
她不甘:“可她已经——”
“引尘!”王莺叱喝,言辞之中已有怒色,“不要消磨了彼此最后一点师徒情分。”
……
姜沅如今日日埋在书里,遇着某些晦涩的竟有些钻研之态,自得其乐,辅正堂的小弟子与她相处了几日渐渐熟悉,便时常聚在一处将从前溜闲时听过的杂文故事讲给他们听。
孩群之中唯有一个不大理人,总是自己坐在一处独处,性子也很腼腆,姜沅尝试与她贴近过,故意坐在她位置讲闲闻野事,以为这样会愿意说上几句话。
但这孩子只是避开簇拥的人群扭头坐到别处,话也不讲。
惯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可姜沅也注意到,讲到神魔鬼怪惊心动魄处时她也会猛地攥紧手指,会感到害怕。
她是在听的。
姜沅觉得很有意思,故而又每次只挑她在的时候说,离她不近也不远,不至于听不清,也不至于太拘束。
“师辅姐姐今日我们讲什么?”
几个小孩仰着小脸凑过来,姜沅将其抱在膝上,故作高深道:“今天我们要说中元节,有谁知道吗?”
他们俱是一知半解:“为什么要叫中沅呢?和师辅姐姐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姜沅戳了戳她的额头,“中元节又称鬼节,每逢这天地府鬼门大开,天空总是乌云密布,细雨绵绵。”
她毫无预兆的悄声起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一时氛围被拉起来,几个胆大的孩子问为什么,姜沅煞有其事的比划两下,装神弄鬼道:“鬼啊都是走湿路的,它们最喜欢顺着湿漉漉的水跑到别人家里,藏在柜子里、床底下、帷帐后,等到月黑风高时悄悄地出来,躺在你的身边,吹你的睫毛。”
“等你一睁眼,就——”
她蓦地倾身极速贴近“啊”了一声,吓了那些孩子肉嘟嘟的双靥猛颤,反应过来时眼眶登时红了,几个胆小的已经嚎出了声。
姜沅自讨苦吃又忙着去哄,指腹轻轻抹泪,“莫哭莫哭,我浑说的。”
她抓着软乎乎的小手往自己脸上轻拍,边哄:“师辅坏,该打该打,不哭了好么?”
圆乎柔软的脸在她衣襟上蹭了蹭,一时破涕为笑。
姜沅嬉笑着抬起眸,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独自枯坐的孩子,两双眼睛蜻蜓点水的碰到一起,她赶紧扭过了头,低下头,余光却偷偷瞥。
“噗呲噗呲,来来来,都过来。”
她嘘声将小孩子拢了过来,一个大头紧贴着一圈浑圆的小脑袋,都好奇地看着她,不由声音也小了几分。
“师辅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加餐么?我有点饿了。”
姜沅叩了叩她的脑门,溺爱的拱了拱鼻子:“馋猫,你不是才吃过么。”
言罢她默不作声指向不远处:“看见那个小朋友了么?我们去逗逗她如何?”
她率先小举手臂:“谁加入!”
一呼百应,唯怀里那个抓着她的衣襟犹豫:“师辅姐姐,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姜沅拍着胸脯:“那我们打个赌,如果她生气了我就从厨房给你们一人借一块酥糖点心,要是她没生气,你们今日多念一遍千字文,如何?”
众人无异议。
姜沅伸出小指:“来,拉钩。”
待依次勾过,她们便缓缓朝那个小身影靠近,掩耳盗铃一般。
她身后跟着一串,揪着她的腰裙,状如累卵。
堪堪一米之远时众人屏息,姜沅回头特意噤声,拿开了腰上的小手,而后猫着腰上前。
几近一臂之隔,她猛地冲上前,两只手握着她的腋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甩葱一般抱在了怀里。
一时笑声在书堂中炸开,怀里那孩子脸上一阵热,紧紧抓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姜沅轻轻将她抛了抛,小人急得脸红扑扑的:“放…放我下来。”
她紧紧环着她的脖颈,牢牢挂着。
姜沅掂了掂,朗笑道:“偷听了我这么多故事,还不让姐姐抱?”
小孩羞红面容无言以对。
姜沅抱紧她,道:“走,姐姐带你出去玩,老憋在这里多没意思。”
说着她扛着人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直奔外面广阔的道场旷野。
“走喽,出去玩喽!”
身后成群的孩子跟着跑着,宛如围绕在身边飞舞的流萤,传播着本不属于这世外仙府,琼楼别宇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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