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光》栖恬

3、第三章 好像没那么

　　简瞳点点头，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纤细的脖颈与白皙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感觉邱成章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她喜欢沐浴乳的味道。香甜清爽，淡淡的柠檬味，闻起来很舒服，令人精神振奋。

　　等她再睁开眼睛，水流停止了。

　　浴缸旁边摆了一套新的牙具和牙膏，毛巾和浴袍也都备齐了。

　　她脱掉衣服，坐进浴缸，任由温暖的水流将自己包裹起来。

　　泡澡时候，脑袋总是昏沉沉的。

　　简瞳躺着不动，双手环胸，盯着浴室墙壁上的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脖颈修长漂亮，锁骨优雅，胸膛平坦结实，马甲线隐约浮现，腰肢却盈盈一握。

　　她的皮肤真的很好，雪色泛光。

　　简瞳忽然觉得有点儿冷。

　　她抱紧胳膊，蜷缩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才十七岁，还是个青春少女呢。

　　简瞳在床上滚来滚去，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睡意，缓缓睡着了。

　　夜里醒来时，简瞳看见窗外一弯月牙挂在树梢。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月光。

　　简瞳爬起来，穿鞋子走向阳台，拉开了厚重的木窗。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见对面卧室里灯火通明，男生们正聚在电脑前玩游戏。

　　她忽然觉得很羡慕。

　　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哪怕是寂静无声地躺在被窝里，她也喜欢；她喜欢一个人看漫画，哪怕是无聊到爆炸的《猫咪奇妙旅行》；她喜欢一个人吃零食，哪怕是一盒方便面，她都觉得幸福。

　　而现在，她孤独得只剩下寂寞。

　　她回过头，趴在栏杆上，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山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山丘格外安静。

　　简瞳走回床边，摸索到了手机。她划开屏幕，登陆了自己的qq空间。

　　简瞳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她的qq空间里，居然有一百多封留言！

　　这可太稀奇了！

　　简瞳仔细阅读每一封留言，发现大部分人都是祝贺她升班的，偶尔也有一些表达不满的话，比如——

　　【你不是我们班的吧？】

　　【为什么我们班会有个丑八怪？】

　　【她谁啊，长成这样，我怎么觉得她比班花还难看啊？】

　　【她叫什么？】

　　【我不喜欢她，长得丑也就罢了，性格还怪怪的。】

　　【我听说她爸妈离婚了。】

　　【离婚了啊……】

　　【她家里很有钱。】

　　【哦……】

　　【唉，不知道她能考到哪个班级。】

　　【……】

　　简瞳看着一堆留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她关上空间页面，退出qq，打开了微信。

　　这段时间，她的微信朋友圈一直在更新，除了自拍和日常晒照之外，还有她在网上买的新鲜小饰品，或者是随手写的诗词歌赋。

　　虽然她不懂得欣赏，但是看起来特别漂亮。

　　简瞳点进朋友圈，找到了一张自己写的诗：
　　『今天早晨，我看见了一朵盛放的花朵，芬芳美丽；我看见了一座桥，幽深古朴；我走过了一条小河，河面上飘着荷叶……』

　　她把那张诗念出来，嘴角忍不住扬起。

　　她忽然想，要不要把那首诗发布出去，让别人评论一下？

　　简瞳犹豫了很久。

　　这是她写给自己的诗，她应该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看到。

　　她想到那些同学们对她的误解，想到他们背后议论纷纷的眼神，她还是决定告诉他们——

　　【这首诗的意思是，每一个世界都有它存在的必要。】

　　简瞳发送之后，立即删掉了原文。

　　她不喜欢这样的炫耀。

　　因此她只发了短短一句：“这首诗是我昨天刚写的，写的很棒，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

　　【哇塞，真的假的？】

　　【她真厉害！】

　　【不愧是简瞳，我喜欢这样的同学。】

　　简瞳看到那条留言，唇角微勾，心情稍稍愉悦了一些。

　　学校里马上组织要组织分班考了，简瞳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人，十分看重这次分班考。

　　专业课简瞳一直稳居第一，不用操心。就是文化课要年级第一，实在有点悬，尤其是英语，拉了很大的分。

　　简瞳想让邱成章给自己补课，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犹豫了几秒钟，拨通邱成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简瞳鼓足勇气，轻声喊了句：“邱姐姐。”

　　邱成章似乎愣了一下，低声问：“小家伙，找姐姐吗？”

　　“……对。”

　　“找姐姐有事吗？姐姐很忙的。”

　　“呃……”简瞳顿了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跟你学英语。”简瞳飞快地抛出诱饵，“我英语不好，我想学一学。”

　　邱成章笑了：“小傻瓜，姐姐不是老师呀。”

　　简瞳急切地摇头，认真说：“不是，但是我英语不好，想和邱姐姐学英语。”

　　邱成章说：“你想跟姐姐学英语，当然没问题啦。姐姐以后每周五晚上七点准时给你补课，怎么样？”

　　简瞳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谢谢姐姐。”

　　邱成章说：“你先等等，姐姐现在要去忙工作了，晚上给你电话哈。”

　　挂了电话后，简瞳心情雀跃，拿出枕头底下的mp3，插入耳机。

　　音乐响起来，她哼着调子，听起来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她的心情好到了顶端。

　　简瞳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刷刷写起了题目，写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已经两三天没有洗澡了，脸上、身上全是油烟味。

　　简瞳皱眉。

　　她伸手揉乱了头发，把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再套上一件宽松的白t恤，把衣服脱下来扔到沙发上，赤脚踩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开始冲凉。

　　冲完凉，她换上干净清爽的裙子。

　　简瞳对着镜子照了照，擦擦脸。

　　感觉自己又变漂亮了。

　　她坐在书桌前看英语单词，等着邱成章给她打电话。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简瞳看着窗外，忽然有点烦躁。

　　不知道是因为等待的缘故，还是因为心里焦躁。

　　她把笔往桌上一丢，抓起包，推门出去，结果迎面撞上邱成章。

　　邱成章抱歉地说：“对不起，姐姐忘了时间，让小家伙都等急了。”

　　简瞳问她：“邱姐姐，你几点下班？”

　　“六点左右吧。”

　　“哦。”

　　“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

　　“那开始补习吧。”

　　邱成章笑盈盈的，从抽屉里取出课本和笔，放在简瞳的书桌上，“姐姐给你讲题目，你做一遍。”

　　简瞳有点紧张。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学完这些东西。

　　她的英语成绩并不好，这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

　　简瞳握着钢笔，努力保持镇定，却不敢看向邱成章，只能盯着本子上的字。

　　邱成章一开始讲课，简瞳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本子上。

　　她听着邱成章温柔的嗓音，渐渐平静下来。

　　一张英语练习卷做下来结束，简瞳竟然没有做错一道题。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邱成章：“邱姐姐，你太厉害了！我都听明白了！”

　　“嗯？”邱成章笑着问，“你听明白什么了？”

　　“我……我听懂了很多。”简瞳激动的说，“我感觉我已经掌握了基础知识！”

　　“那恭喜你。”邱成章收拾好笔记，说，“你的英语已经入门了。”

　　“……啊！”

　　简瞳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行走许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明。

　　简瞳觉得自己的生命充满了阳光，整颗心脏都暖融融的。

　　她忍不住扑进了邱成章怀里，搂住她的腰：“邱姐姐，你真是我的贵人！”

　　邱成章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说：“那就继续加油吧，小家伙。”

　　“嗯！”简瞳用力点头。

　　睡觉时，简瞳开始不断地，反反复复地想起同一个人。有一种酸涩，又带着一丝丝甜味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开始有了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秘密。

　　简瞳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也不敢深究。

　　她怕越陷越深，无法挣脱。

　　简瞳闭上眼睛，在床上滚了几圈，把被子裹在身上，抱紧了自己。

　　转眼间到了分班考试的日子，简瞳英语成绩提升后，竟然考了年级第一。

　　她站在教室里，看着班主任脸上欣慰而骄傲的表情，感受着同学们投射过来的羡慕目光，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分班考试的结果，也让很多人不服。

　　比如被挤下来的年级第一——唐磊。

　　他本来排名第一，结果简瞳超常发挥，硬生生压他一头，将他挤了下来。

　　他愤怒地瞪着简瞳，恨不得撕烂她脸上的笑容。

　　简瞳倒是毫不畏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这时候，他突然站起来：“简瞳作弊！我要举报！”

　　简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唐磊。

　　唐磊义正辞严道：“你的英语成绩根本达不到年级第一，你肯定是抄袭别人！”

　　“……”

　　简瞳觉得唐磊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更招人讨厌吗？

　　果不其然，唐磊的话音刚落，班里的男生女生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我就说嘛，简瞳英语那么渣，怎么可能考第一。”

　　“抄袭？”

　　“谁知道呢，反正她不是什么好鸟。”

　　“我就纳闷儿了，她为啥非要抢咱们第一呢？”

　　“可能是嫉妒吧，毕竟咱俩成绩都没她好，她当然得争第一了。”

　　“唉，她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愿意把第一让给她。”

　　“……”

　　唐磊冷声质问：“简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瞳莫名其妙的，懒得解释：“关你屁事。”

　　唐磊怒道：“你还骂人！”

　　简瞳耸耸肩膀：“对啊，我就骂你，你能咋地？”

　　唐磊被噎了一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简直欺人太甚！”

　　简瞳笑眯眯道：“我就欺负你了，你怎么滴吧？”

　　“好了，都安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板起脸喝止他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班里立刻安静下来，老师这才重新看向唐磊，耐心地说：“唐磊，你不要随便污蔑同学。”

　　唐磊指着简瞳道：“老师，我没有撒谎！她的英文上次都不及格，怎么可能考年级第一？”

　　班主任叹口气：“简瞳，把你家长叫过来。”

　　简瞳愣住了。

　　她没料到老师会找家长来，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唐磊幸灾乐祸道：“叫吧，叫吧。你爸妈来了，看你怎么办！”

　　简瞳咬牙切齿地瞪着唐磊。

　　唐磊挑衅地扬起下巴。

　　“简瞳，你赶紧叫你爸妈过来！”班主任催促，
　　“再不叫你爸妈来，这件事就算闹大了。”

　　“好、好……”

　　简瞳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邱成章的号码拨出去。

　　铃声响了几秒钟，邱成章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喂？”

　　“邱姐姐，我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儿呀？”

　　“我英语成绩提高了，所以今天班主任喊家长……”

　　“姐姐知道了，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