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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敞亮的心扉 ...

  •   赤道附近的黄昏,是一场盛大而炽烈的谢幕。太阳不再如正午时分那般蛮横地炙烤大地,却依然保持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它像一个巨大的、熔金的轮盘,缓缓向着远山与海平面交接之处沉坠,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的绸缎——橘红、金紫、玫粉,层层叠叠地交织,最终都融化进那片无垠的、正在逐渐加深的蔚蓝里。空气依然炎热,但褪去了针扎般的刺痛,变得厚重而温吞,裹挟着海水蒸发出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陈心怡踩着柔软的白色沙滩,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她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上还带着办公室空调留下的、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凉意,此刻迅速被这热带黄昏的暖流所吞噬。她脱下略显拘谨的凉鞋,赤足踩在尚存白日余温的沙粒上,一种微痒而实在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奇异地安抚着她有些疲惫的神经。

      眼前的海,与她故乡那片总是带着些灰蒙蒙忧郁的海截然不同。这里的海水是透明的,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近岸处,水底洁白的沙子和偶尔掠过的小鱼群清晰可见;稍远处,颜色渐次深邃,化为一片醉人的靛蓝。海浪不像故乡那般汹涌澎湃,只是温柔地、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发出细腻的、催眠般的哗哗声。

      这片蔚蓝,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几天前在医疗所里看到的那双眼睛——马克的眼睛。同样清澈,同样蕴含着一种温暖的生命力。这联想让她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初见,或许,只是自己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对任何一丝善意都过于敏感了。

      工作的初步适应,并未完全驱散她内心的孤寂。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同事也算友善,但语言的细微隔阂、文化的潜在差异,以及那份深藏于心、不愿示人的过往,都让她像一只谨慎的蜗牛,大部分时间只愿意缩在自己的壳里。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她几乎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下班后便是宿舍与海边两点一线。在旁人看来,或许她就是那个“安静、内向、甚至有些忧郁的东方女孩”。

      她一步步向海里走去。微温的海水漫过脚踝,一种轻柔的包裹感传来,驱散了残存的疲惫。她继续向前,海水没过了小腿肚,然后是膝盖。一种想要被这温暖的蓝色全然拥抱的冲动,促使她越走越远。海浪的力量似乎比在岸上看起来要稍大一些,一个稍大的浪头涌来,撞击在她的腿上,让她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清空。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坚定而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鲁莽——突然从身后环抱住了她!那双手臂猛地收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拽。

      “唔!”陈心怡完全猝不及防,惊呼声被海风噎了回去。她本能地挣扎,但那双臂膀如同铁箍,抱着她的腰腹,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向着岸边后退。海水因他们的动作而激烈地溅开,她的视野里是一片混乱的蔚蓝与白色泡沫。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是谁?要干什么?混乱中,她只能感觉到背后是一个高大的、温热的躯体,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仿佛漫长无比。直到双脚彻底脱离海水,踩上坚实而干燥的沙滩,那双手臂才倏然松开。

      力量一撤,陈心怡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坐在了温热的沙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剧烈地喘息着,海水浸湿了她的裤脚和部分衣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十分狼狈。惊魂未定,一股被冒犯的怒火随之窜起。

      她猛地坐直身体,转过头,怒目而视,想要看清这个莫名其妙的袭击者。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马克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脸。他显然也跑得急,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双在黄昏光线下显得颜色更深的湛蓝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后怕的紧张。

      “是你?!”陈心怡的声音因惊吓和愤怒而有些尖锐,“马克!你……你这是干什么?!”她用英语质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愠怒。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几天前还给她留下温和可靠印象的医生,会做出如此唐突甚至粗暴的举动。

      马克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质问,而是上前一步,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行,语气急促而严肃,声音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比平时大了几分:“陈!听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你觉得多么绝望,都绝对不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宝贵的,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的话语像一连串子弹,射向陈心怡。她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令人啼笑皆非的感觉。

      “结束……生命?”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得更大,“自杀?你以为我……我刚才是要自杀?”

      马克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那是一种纯粹的错愕,紧绷的神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关切并未褪去:“难道……不是吗?你一个人,神情……那么恍惚地走向深海,越走越远,海浪打过来你都快站不稳了!这太危险了!我怎么能不这么想?”

      陈心怡看着他急切而认真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又想到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救援”,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克医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但是,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在工作之余,想来海边走走,踏踏浪而已。”她指了指那片此刻看起来无比温柔的海水,“我只是觉得海水很舒服,想走得深一点,感受被海水包围的感觉。我并没有任何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自嘲:“而且,我的游泳技术还不错,就算刚才那个浪再大一点,我也不至于有事。”

      “踏浪……?”马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紧张逐渐转变为一种巨大的尴尬和释然。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积聚在胸口的所有恐惧都呼出去。“上帝……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我太冒失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鲁莽,脸上露出了歉疚的神情,耳根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我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陈。”

      紧张的气氛骤然缓解。陈心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毕竟,他的初衷是好的,虽然方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她摇了摇头,尝试着站起来,马克立刻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关系了,”她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一场误会。”

      然而,一个疑问随之浮上心头。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认为自己要自杀?仅仅是因为看到她在海里走远了吗?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马克,黄昏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不过,马克,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第一时间就认为我是要轻生?一般来说,看到有人在海里走,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游泳或者玩水吧?”

      这个问题让马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那片正在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大海,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陈心怡看不懂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变得格外专注,带着一种心理学工作者特有的洞察与温和。

      “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从第一次在医疗所见到你,我就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黑色的琉璃,很清澈。”他斟酌着词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是,在那片清澈底下,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云。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或者初来乍到的陌生感,那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一种藏得很深的忧郁,或者说,心事。”

      陈心怡的心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开朗的医生,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马克继续说道:“这些天,我……我确实有注意到你。”他坦诚地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你工作很认真,也很安静。但我发现,你除了必要的工作,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下班后总是独自一人,要么在宿舍,要么就像今天这样,一个人来海边。你总是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整个人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当我今天下班后,又看到你一个人走向海边,神情还是那种……若有所思,甚至有些恍惚的样子,我就有些不放心。鬼使神差地,我就跟了过来。然后看到你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海,对周围一切都仿佛没有知觉……那一刻,我脑海里瞬间拉响了警报,那些观察到的细节全都涌了上来,让我做出了最坏的判断。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了过去。”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我知道跟踪别人听起来很……变态?但我向你保证,陈,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只是对那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痛苦,太过敏感了。”

      陈心怡静静地听着,内心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将那些过往和情绪都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用沉默和独处构筑了一道屏障。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这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并且得出了一个虽然荒谬但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的结论。

      她被这份过于敏锐的洞察力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但同时,一种微妙的感觉也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被人真正“看到”了的感觉,而不只是被当作一个沉默的、来自东方的同事。

      她叹了口气,决定解释一下,尽管这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她不愿触及的核心。“马克,谢谢你的观察入微。”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承认,我确实……有一些个人的心事。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和环境,语言、文化、工作,都需要适应,感觉有些压力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我更喜欢用独处的方式来让自己放松和思考。形单影只,并不一定代表不快乐或者绝望。至于轻生……”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认真,“我真的从未想过。生命或许有它的重量,但我还没脆弱到想要抛弃它。”

      她的话语清晰而明确,终于彻底打消了马克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容,那笑容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真的,陈,很高兴是我误会了。”

      误会澄清,尴尬解除,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一种基于共同经历(虽然是场误会)和初步坦诚交流而产生的微妙联系,似乎在悄然建立。他们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夕阳最后一丝金边被海平面吞没,天空的颜色变成了深沉的宝蓝,第一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怯怯地闪烁。

      “所以,”陈心怡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对这个因为一个“乌龙”事件而展现出不同侧面的同事,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你刚才说,你对‘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痛苦’很敏感?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职业素养。”

      马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深邃。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决定是否要开启这个话题。最终,他轻轻吁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日阳光形象不符的沉重。

      “是的,这不仅仅是职业素养。”他低声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此刻已变得墨蓝、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大海,“这源于我个人的经历……一段非常痛苦的过去。”

      陈心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在我十四岁那年,”马克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已然结痂却依旧清晰的伤痕,“我的父亲因为心梗去世,对我母亲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脆弱。

      “她是一个非常依赖爱情的女人。父亲的去世,抽走了她生命的支柱。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只知道妈妈变得不爱笑,不爱出门,整天以泪洗面。我试过安慰她,逗她开心,但效果甚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可辨。

      “然后,在我十六岁那年,一个同样炎热的傍晚……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异常安静。我喊妈妈,没有人回答。最后……我在她的卧室里找到了她。”马克的声音到这里,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力量,“她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安静地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床边放着空了的药瓶,和一张写给我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的纸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心怡已经明白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同情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象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何面对那样残酷的一幕。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到有人可能“放弃生命”时,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不顾一切。那不是多管闲事,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创伤和恐惧。

      “对不起,”陈心怡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慰藉,“我不该问……”

      “不,”马克摇了摇头,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带着伤感的微笑,“没关系。这件事……我很少对人提起。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可以告诉你。或许是因为,你有一双善于倾听的眼睛。”

      他继续道:“从那以后,我消沉了很久。我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能如此狠心地抛下我。我愤怒,我悲伤,我困惑。直到后来,我接触到心理学,才开始慢慢理解抑郁症那种疾病的可怕——它如何扭曲一个人的认知,如何剥夺他们所有的希望和力量。我意识到,母亲的离开,不是因为她不爱我,而是因为疾病夺走了她感受爱、甚至珍惜自己生命的能力。”

      “所以,你选择了学医,而且是心理学?”陈心怡问。

      “是的。”马克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想帮助那些像我母亲一样,被困在内心黑暗中的人。我想尽可能多地拉住那些站在悬崖边的手。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了。今天看到你走向深海,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黄昏,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又回来了……所以,我才那么失态。”

      他的故事讲完了。海涛声依旧在耳边回响,轻柔而永恒。夜色渐渐浓重,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沙滩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心怡久久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有着温暖笑容和湛蓝眼睛的英俊医生,他的形象变得无比立体和复杂。阳光的背后是深刻的阴影,温和的底下是坚韧的力量。他的鲁莽行为,源于一段如此惨痛的过往和一颗如此善良而敏感的心。

      她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地触动了。她自己的那些心事,那些远渡重洋想要逃避或遗忘的沉重,在他的这段往事面前,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孤独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马克。”她最终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尊重和理解,“这一定很不容易。你很勇敢。”

      马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说出来,感觉也好多了。好像……很久没有跟人这样聊过天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舒适的沉默。最初的误会、惊吓、愤怒,早已被这一番深入的交谈所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彼此信任的亲近感。

      “天黑了,”马克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湿衣服穿着会着凉的。”

      陈心怡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们一起沿着来时的路,踏着柔软的沙子,向居住区走去。一路上,他们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聊起了各自国家不同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而愉快。

      走到陈心怡宿舍楼下时,马克停下脚步,看着她,非常认真地说:“陈,再次为今天的冒犯向你道歉。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

      “都过去了,”陈心怡微笑着说,“而且,我觉得……我们能这样聊一聊,挺好的。”

      “是的,挺好的。”马克也笑了,那双蓝眼睛在夜色和路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陈心怡转身上楼,回到自己安静的小房间。她换下湿漉漉的衣服,走到窗边。楼下,马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但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有力的手臂,听到他急切的声音,看到他讲述往事时眼中深沉的悲伤。

      这个黄昏,因为一场始于蔚蓝大海的误解,因为一次关乎生死的误判,因为一段坦诚相待的倾诉,变得如此不同。那片赤红色的土地,似乎不再那么陌生和坚硬。而那方由误解开始的“蔚蓝”,也不再仅仅是记忆中的一抹温暖色彩,它开始变得真实、立体,带着它自身的伤痕与力量,缓缓流入她原本平静而孤寂的生命之湖。

      涟漪,确实已经荡开。故事的下一页,正等待着被书写。而陈心怡知道,从今天起,她看待马克的眼光,以及看待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眼光,都将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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