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缘：相守记之清梦独萦》古朔离颜

70、纠葛朦胧

　　“四伯伯抱抱，抱抱。”怀中的昭宁蠢蠢欲动，咯咯笑着朝四爷伸出手去，看来是相当喜欢雍正爷呢。
　　四爷不再多言，上前接过昭宁就走。我无声的叹口气只能认命的跟上，前方几步开外的四爷一身墨色对襟长袍，沉稳一如他平日的风格。我怎么就忘了，八爷府旁边就是四爷府呢。
　　“爷，今个儿回府这么早，可是有事？”开门的小厮口内恭敬问道，抬头微微打量了我一眼复又赶紧垂下头去。
　　“去请福晋出来，就说九福晋和昭宁格格到。”
　　“奴才知道了。奴才给九福晋和格格请安了，奴才有眼无珠，还请福晋大人大量……”四爷一句话把个奴才吓了个大白脸，不迭的请安作揖。我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示意他起身，不知者不罪，话说回来在这里这么些年，八爷府三天两头的跑，竟是一次也没进这一墙之隔的四爷府来过。
　　“妾身给爷请安。”四嫂在廊子上恭敬请安，眼里是恭顺的从容，“九弟妹来了事前怎么也不知会声，倒让嫂子一时惶恐了。”
　　“弟妹这是带着昭宁来给四伯母请安来了呢。”我扯出笑容，勉强敷衍道。
　　“你们自在说话，我且去书房。”四爷转身将昭宁交给侍女，略一点头便走。
　　“孩子饿了吧，到小厨房去找嬷嬷，好生照顾着。”目送四爷走远，四嫂眼里是淡淡的笑。
　　“弟妹谢过四嫂了。”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自家妯娌，何来谢与不谢之说，如此你跟我来。”四嫂的掌心如其人一般的温润，温柔的牵着我。
　　“这屋在园子深处，极其幽静没人打扰的。”推开一处幽静小屋的门，只见室内地上铺着草编的青翠毯子，四周珍奇古玩一应俱无，装饰清新典雅，颇得我心。
　　“且好好歇息一番吧。”四嫂亲自为我撩起淡青色软烟罗床帐，一双玉手在翡翠色香炉里轻巧的拨了拨，优雅的梅花香顿时轻烟弥漫，沁人心脾。
　　“四嫂……”
　　“傻孩子，哭吧，哭完了睡一觉就忘了。”眼前四嫂笑容温暖，拍着我后背的手轻柔安抚，“别憋坏了自己，四嫂是过来人，明白……”也不知她到底明白了什么，总之我是哭了，哭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睡吧……瞧你的眼睛呕的……”四嫂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我终于沉沉睡去，仿佛世事不知。
　　“福晋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脸。”醒来已不知是何时，身侧的丫头打起床帐，唤人进来服侍。
　　“你们家福晋呢？”我接过小丫头子手里的手帕擦脸问道。
　　“是了，方才宫里来了人，说是德妃娘娘有事寻了我们福晋去了。我们福晋走之前说的，要九福晋您醒来就在府里自便，没什么客气的。”
　　“如此我便在府里随意逛逛等你们福晋回来便是了，你们且下去各自忙吧。”众丫头听了吩咐，皆是恭顺行礼退下。
　　四爷府这小花园总体布局淡雅清新，阳光的余热与草木的清香交织细腻，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正四处闲逛，猛然警醒过来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四爷府本身下人就不多，加上四爷自来治家有方，众人皆是恭谨有仪不会随意到处溜达取乐的，看来想找个人问路怕是困难了。挑目望去，花丛掩映中露出房檐的一角，显得曲径通幽之极。当下心里大喜，加快了上前的脚步。
　　“臣张氏一门定当竭忠尽力辅佐四爷……”方靠近小屋没多久，只听得有男人的声音在里慷慨陈词，看来是四爷他们在商谈事情吧，非礼勿听，我赶紧停下脚步转身欲走。
　　“八弟那边……”刚迈出脚步，四爷低沉的声线很快又将我的注意力扯了回去。
　　“自然是……”对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我不由得踮起脚尖又贴近了两步。
　　“何人在此！”冷不防间，面前红木漆门轰然大开，吓得人好一阵心窒，好在我没有像电视里那般夸张的贴在门上偷听，不然真该丢脸到姥姥家了。
　　“……”我垂首站在门前一步处沉默不语，眼角微抬处望见一双天青色皂靴，想是四爷没错了的。
　　“怎么是你？”四爷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四嫂带我来园子里歇息，我没来过这里，一时迷了路，见到此处有屋子便想过来问问路。打扰到四哥与大人议事，是弟妹的不是了。”我绞了绞手里的帕子，抬头直视四爷。
　　“回头我让人送你过去。”四爷像是重重松了口气，转身抬手唤人。待他墨色的身影移开，他身后的大人才赶紧躬身上前行礼道：“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起来吧。”轻轻挥手，眼前的男子身材微丰，举手投足颇为大气，我不再多看，别过眼去。
　　“让小连子带你过去吧。”四爷向前踱了几步，一干净模样小太监侧旁垂手侍立。
　　“谢四哥，有劳公公。”最后行礼告退间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内室，仿若被钉住了脚步，直到小连子低声唤过几次方才回神跟上脚步。
　　“连公公，我问你个事。”走了好远，我笑着出声招手唤过前面一直沉默带路的小太监。
　　“福晋叫奴才小连子就好。”眼见还是个孩子，他赶紧停下脚步近前来。
　　“刚才那是你们家爷的书房不是？我见着那屏风有些子眼熟，像是跟咱家那个一样似的。”
　　“回福晋的话，那是爷的书房没错。平日里别人不能随意进入，至于屋里的各样物件，爷都是极喜欢的，或许是圣上赏的什么宝贝也未可知，这么一来与福晋家里的相似也就不奇怪了。”小太监中规中矩的回答道。
　　“自然是的，只是我今日误闯了你们爷的书房，怕是坏了规矩，心里惶恐的紧。”我装模作样。
　　“不打紧，想来爷也明白福晋您并不知咱这四爷府的情形，虽然平日里各福晋主子不能来，但今个儿爷瞧着没动气，没大碍的。”小连子伶牙俐齿，好言安慰道。
　　“恩。”我心不在焉的不再多言，满脑子想着那扇屏风的物事。
　　“福晋，到了。”小连子轻声道，“前厅已经摆饭了，福晋进去吧。”
　　“槿媛，你来了。我这刚回来，正好想去找你。”没待我回答，只见眼前四嫂恰好缓慢步出厅堂。
　　“眼见摆了饭，还不巴巴的跑了来么。”面对四嫂自动唤我闺名的亲密，我轻笑着用幽默掩盖自己的失神。
　　“进去吧，爷还有公事，咱们妯娌先吃。”四嫂侧身挽过我的手。
　　一顿饭吃的我是心神不宁，总想着那屏风的事儿。屏风上分明就是个女子弹琴的背影图。上面龙飞凤舞的题词隽秀有力是四爷的字没错，至于内容……当是我在江南随手写下的那首长相思，他竟是这般光明正大的写下记在书房里么，四爷的心思，到底是怎样？
　　“怎么见着你神思恍惚的，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寂然饭毕，四嫂示意下人散去，与我两人在亭子里喝茶消食。
　　“四嫂……你，爱四哥么？”我并未接话，而是魔怔一般问了这个问题，看来确实是恍惚了。
　　“我是极敬重爷的，爷待我也是极好的。”好半天，四嫂才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敬重……仅此而已么？也罢，也许对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爱情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东西吧。
　　“那么，嫂子就不盼望着四哥是爱着你的么？”随口一说，倒是有些好奇了。
　　“爷自来对谁都是这般，我能侍奉左右，能够得这般身份对待已是有幸，再不敢奢求了。”四嫂眼里的神色有些黯然，口气中透出些许的无奈。
　　“四哥的性子确实是冷漠了些，但那许是心怀志向的表现呢！他心里有了自己的志向，心性自然不会在别的事情上多做停留。有时候感觉真是过于孤独了，好在还有十三弟陪着，十三弟对四哥的那份心性，自然是最难得的。”我有感而发，虽然四爷铲除异己的手段是狠了些，但不得不承认雍正确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
　　“槿媛，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与你在一起么？”听到此处，四嫂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嫂子是何意？”我不明所以。
　　“人说一母同胞，你果然是同你姐姐一般蕙质兰心。听方才你说爷的那些话，倒是像爷的老相识一般，记得爷曾经是极欣赏你姐姐的，爷曾想……”
　　她正想说下去，一个大丫头模样的人自身后上前，口内通报道：“福晋，爷过来了。”
　　“你且等等，我去去便来。”四嫂连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一脸歉意。
　　“不打紧……”我勉强一笑掩饰我的尴尬，四嫂说的姐姐，指的可是董鄂婉萦么，四爷曾想怎样？那扇屏风上的弹琴女子，顿时扰乱了我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