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缘：相守记之清梦独萦》古朔离颜

59、枯木逢春

　　“麝月……我们走。”脑子里止不住的眩晕起来，我不敢再听。
　　“去哪儿……福晋。”麝月赶紧搭了把手，她手心的温热暂时安抚了我恐慌的情绪。
　　“去……钟粹宫。”咬牙吸气，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涌上一丝燥热的殷红。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一步三挪的来到钟粹宫，微微着力的抚了一下小腹，心安的涌上一丝微笑。
　　“把靠榻垫上软褥子，你们都下去。”惠妃只是瞄了一眼我的神色，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姨娘……若菊走的时候，在我手心里留下了一个笔画。”我似乎被她的沉着淡定所感染，口上淡漠说道。
　　“哦？”惠妃凤眼微眯，声线优雅的询问。
　　“起初我以为那是一横，是惠妃的惠字的开头。后来我才想起，若菊的手法……并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用同样的力气，而是开头重而后轻！那分明就是一撇，现在看来，若是德妃的德字的开头，那便什么也说得通了！”
　　“巧合罢了。”惠妃似乎不为所动。
　　“如若……我是从四爷口中听到德妃这个词的呢？”我继续咄咄逼人。
　　“那……你们可就真中了德妃的计了。”惠妃释然的一笑，笑中带着嘲讽。
　　“何出此言？”我复又正面看她，换上认真的神色。
　　“本宫给你讲个故事吧。”惠妃旋转了一下骨瓷白玉般的杯盖，轻轻说道，“曾几何时，本宫也是这般的气势夺人。仗着年轻，仗着侍奉圣上时间早，或是……仗着有大阿哥。本宫自然出手对付排挤过其他嫔妃，只不过……最大的罪行，便是意图谋害太子。”
　　“……”我心上有些惊讶，看不出来，这样一个如雪一般高洁的女子，竟然有过这般狡诈的心肠。
　　“当年的本宫对太子有一万个不服气，褆儿自小有哪一点不如太子，你也即将身为人母，你可能体会到母亲要为孩儿争得出人头地的那种期盼？不巧的是，最后一次动手，本宫的行踪尽数落在了乌雅氏的眼里……”语调由激烈回归低沉，惠妃的眼里涌上几分黯然，“从那以后，乌雅氏与本宫交换了条件，她进嫔封妃，连生数子；而本宫，已经耗尽了芳华，看透这一切虚无的争斗，如今只不过淡淡度日罢了。”
　　“她的野心……就这么大么？”望着这样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听着她的气数被宫廷慢慢磨尽的故事。我有些茫然，如今加入了德妃这个元素，那么秀巧的事情变可以说的通了。秀巧是德妃安排到良妃宫中的眼线，她遵照德妃的指示给良妃下毒，并把责任推卸到惠妃身上，就算我们放出秀巧跳井的消息，前去打探的人儿也只有钟粹宫的明月，一切都与德妃无关，真是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德妃完全隐藏了自己，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只怕……你想的还太简单了。”惠妃像是一眼望穿了我的心事，面上表情笑着说道，“你认为，当初德妃为什么会挑你？”
　　“我……的身份？”我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是雪雅姐姐的孩儿，那自然是与本宫亲近的；不过……你自幼在郭洛罗额附府上养大，难道与良妃宜妃都能撇清关系么？”轻轻柔柔的语调，一下冲开了我思想的阀门，宜妃本就是郭洛罗家氏女子，良妃又是婉柔的婆婆……德妃选我，实质就是为了控制了后宫另外三巨头交点的枢纽，她的心思，是要将众人都一网打尽呐！
　　“所以……她百般刁难与我，给我假的茶水单子，然后把若菊灭口；所以她让明月在我的衣服里放上匕首，好挑拨离间我与姨娘让我的误会姨娘想要帮助我的真心；那日怕我发现秀巧的真相，所以派人暗中袭击我推我下池，企图灭口……是这样么？”我口中颤抖，心上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深深的害怕，对这住不得人的宫廷深深的恐惧。
　　“德妃的儿子不止一个。但她所庇护的……只有一个！”惠妃的眼神直直望向我来，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意，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史书上确有德妃与四爷不睦的记载，但我没想到，她的机关陷阱，竟然把四爷这个亲生儿子也一同套了进去。
　　终于明白为什么德妃天天要我送四爷出宫，终于明白为什么德妃会如此热心的提议让四爷教我写字，终于明白为什么德妃会安排我去照顾醉酒的四爷……因为她盼望着我俩能够多些相处的机会，说白了，她就是在利用我，勾引她的亲生儿子！
　　那日四爷在房里对我那般轻薄，并不只是想寻找一个可以安全把信送给我的空间，而是……他知道德妃在监视我们，他要保护我就只能给别人造成误解。为什么他提出要给我个名分出宫，是因为他早已洞察了自己母亲的用心，暗不做声的想保我们活命而已。当年康熙那出打我的内幕本来就是瞒下不满上，想必德妃也清楚，如若四爷与我这“狐狸精”般的女子苟合混作，康熙定然会对他大失所望，德妃这一出，是完全舍弃了四爷，独独给十四阿哥创造机会的好戏码啊！
　　“四贝勒……是佟姐姐养大的，感情亲疏也是有的。”加上轻描淡写的一句，惠妃完完全全将我的心事尽收眼底。
　　“四爷……为了我，将德妃的这般勾当，都向皇上坦白了……”掌心迅速的握成拳头，感觉指甲正在一点一点的嵌入皮肉，心酸的感觉一丝一丝汹涌而来，让人疼痛不堪。
　　为了替我遮掩这些年来我层出不穷的纰漏，四爷究竟做了多大的努力和牺牲……这一次，他甚至出卖了自己的母亲！
　　四爷……这到底是为什么？苏槿媛何德何能，承你如此情谊？
　　思索纠结环肠，我甚至开始有些怨恨胤禟，如果不是他，不是他说四爷有意害我，怎会把四爷逼得如斯境地？他们兄弟之间争权夺利的战争，真的要如此费尽心机，尽可能的利用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么？！
　　如果，四爷真是有心要害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在这里出现了……似乎有些明白了康熙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的与众不同，是不是因为没有那般争权夺利的心机与借题发挥的狡诈呢？回想至此，我的唇角浮上一分无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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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看来……为夫要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在家里好好陪着你和孩儿了。”下了朝，胤禟脱下乌色的外袍，笑容有些言不由衷。
　　“这是何意？”自那日以来，我对胤禟似乎一下冷淡了许多，仿佛一时间不能接受亲眼见到这般落井下石为人的他。纵然他是传说中的毒蛇九也罢，在我的记忆中，他与小时候真的差了好远。
　　“皇阿玛将要南巡，陪驾中没有爷的位置。”他淡然，“正好，本来爷就打算在家陪你。”
　　“因果报应……”我喃喃的说出四个字，康熙爷的意思，是在指责他对四爷的诽谤么？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中带愠怒，在我面前，他几乎从来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那般胡说四爷？是想借题发挥致四爷于死地么？”我本口快，在他面前更加无需遮掩。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的脸色开始有些阴鸷，“爷胡说？你竟然这样指责爷？！”
　　“皇阿玛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么？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亦动了怒。
　　“你在苏州不管做了什么，爷都相信你是被逼无奈，爷都相信你对爷的真心。但爷受不了，爷受不了看到害你的罪魁祸首逍遥自得而无动于衷，爷在想办法补偿你，爷要保护你，你知道不知道！”他腾的站起身来，脸色烧热得通红。
　　“我……”我显然被他的气势震慑，直愣愣的望着他的眼睛。
　　“那日你的车队掉下山崖，确确实实有他的人在，难道爷就不能认为，是他有意害你掉下山崖的吗？爷想保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也是说错话了么？婉萦……你真太让爷失望了！”他眸子深深的望我一眼，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复很快的收敛起来，重重的拂袖而去。
　　“……”眼泪在那一刻喷薄而出，难道……是我错怪他了？也许胤禟真没有旁的意思，他只是不清楚事情的内幕，故只能查到什么说什么罢了。他是真心对我的……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在这件事上让我们出现了磕绊，难道我是不能够完全的相信与他么？
　　禟，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