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缘：相守记之清梦独萦》古朔离颜

44、万转千回 没想到，我

　　几乎是一路冲出了巡抚府，我后脚刚上马车，就听见对面的杜卿芷用手绢捂着嘴老大一通猛咳，脸面涨得青紫。
　　“你……还好吧？”我有些内疚，是不是为了救我急急忙忙的来，让她的病又发作了？她不答，一只手指指车座尽头小桌上的茶壶。我会意倒了水来，扯开绢子一看，红色的妖娆在白色素纱上尤为刺眼。
　　她喝水顺了口气，方才用无神的眼珠看着我，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还没救龙昔慷，但是你要知道……只有不提起他，他才有一线生机。”
　　沉默半晌，我方恍然大悟，这时虽然我们是总兵福晋与格格，但总归孤儿寡母，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十足证据说明龙昔慷就落在他们手里，若是他们矢口否认我们照样没辙，说不定逼急了让他们来个杀人灭口就完了。若是不提起，他们也许会权衡利弊悄悄将龙昔慷放了，此事再也不提。果然是学刑侦学的女人，思想之缜密令人叹服。
　　“那个……明玉格格……”我小声问。
　　“董鄂七十某个小老婆生的。”明白了杜卿芷的心意，我不语，只默默垂泪。不是叫凌薇嘱咐她走么？为什么，还要来，还用上了董鄂七十的名号……
　　“从今天起，你哪儿都不许去！凌薇，东南西北，你们给我看好小姐，一步也不许踏出这个院子！”回到绣坊，她高声说着，气喘吁吁，仿佛一句话都能耗尽她的元气。
　　“是！夫人！”凌薇拉我进了房，我转身回眸看杜卿芷，门缝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一阵一阵的咳得让人揪心。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这间房子就像地狱一般，灼得我坐立不安。杜卿芷怎么样了？龙昔慷又怎么样了……
　　我像个失了魂的躯壳，有时在床边坐就是一日，思绪不停的在这两年间来回翻滚回放，直到想得泪流满面，精疲力竭为止。再这样无休止的纠结与痛苦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小姐……要难过，就弹琴吧，侧院依旧人来人往……若是龙公子回来，定会听见你的琴音的。”凌薇默默的帮我将琴架好放在窗前。
　　会么……真的会听见么……
　　敛了泪去，我调弦起音，浅浅一道《长相思》
　　月如钩，
　　忆如钩，
　　思泪流空难尽收，
　　子规声断秋。

　　情难抽，
　　念难抽
　　频梦独归只影悠，
　　何时才能休？
　　反复吟唱三遍，隐约听得楼下一片喝彩，谁可看见，我的眼泪，重重湿了琴弦。
　　胤禟，你听见了么？听见我为你唱的歌了么……听见我为你写的词了么……胤禟，我要坚持不住了，为什么你还不来找我……我又把事情搞砸了，为什么你还不来帮我……我被人家欺负了，为什么你不来保护我……你忘记我了么？你忘记你说过你不会让我受委屈，你忘记你说过“爱我所爱，无怨无悔”了么，你忘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了么？泪滴在地上砸得七零八落，心脏像被钝刀一寸寸凌迟，记忆中的那张脸在脑海里挥散不去，漫漫长夜，心酸犹不可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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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这是你的联。”清晨，凌薇竟然破天荒的帮我把挂在外面已经几天的上联收了回来，略扫了一眼被风吹得有些褪色的红纸，顿时一怔，这一联，抽去了我所有的心伤。
　　苍劲有力的字体，款款题在我的字后面，是他，是他！怎么会是他！
　　我咬着手指，直到指尖呈了血色，猩甜的气息涌入唇中，这一字一词，刺在我的心上，让我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小姐……”凌薇出声唤我，我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千行。
　　“凌薇，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我略微稳住情绪，问她。
　　“有的，那公子让我把联给你，说你看了自然会问我要东西。”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递给我。
　　他还是如此了解我……我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一分淡得剥离灵魂的笑，浮现在面庞。
　　“小姐……如果要回礼，凌薇可以帮你……只是物件不要太大就好，怕瞒不过夫人。”仿佛犹豫了许久的鼓足勇气，我听到凌薇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要帮我。”我有些惊讶，这妮子，不是杜卿芷派来监视我的么？
　　“还债。”我不动，示意她继续。见她望向一边，轻声道来。
　　“当初在八贝勒府，去刺杀灵儿的人，是我。最后我落了下风，浑身是伤的灵儿让暗卫饶我一命，说都是为主子办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她竟然和灵儿有这一层关系，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她这是来向我这个灵儿的旧主报不杀之恩呢，好灵儿！果然是善有善报，心念一动，我叹气。
　　“凌薇，你又何必……”
　　“小姐，要就快吧，被夫人发现了不好。”凌薇一如既往的简短不带感情。
　　“那你到街上，随便买个吃饭用的碗，再把一小块银子放进碗里交给那位公子，他自会明白。”
　　“是。”她的性格一贯如此淡漠，对什么都毫不追问。也许这就是一个杀手需要的气质吧。
　　对方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的多，单是第二日下午，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官兵就冲进了绣坊，将大院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槿媛何在？”为首的官兵头子喝道。
　　“凌薇，帮我再梳一次头吧。”我制止了凌薇抽剑的动作，一脸平静。这绝不是江苏巡抚的人，巡抚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只有他，只有他……
　　凌薇闻言怔住，只得放下佩剑顺了我的意思。
　　眼看飞凤回心髻在凌薇手中一点一点成型，我感慨万千，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远山黛，梅落妆，碧玉赤金花钿，杨妃色碧纱罗裙，水锻素色方巾，色色按了苏小姐的打扮装饰，直到满意镜中容颜方才作罢。
　　打开房间大门，眼见外面对面众官兵阵势庞大，绣坊的家丁护卫们在我的房间外面结成一排虎视眈眈。那些谈诗论词的闲人也都停止了嘴上的动作，在旁紧张围观。
　　示意家丁们散开一条道，我走上前，语气不卑不亢，“民女苏槿媛，见过各位官差大人。”
　　“苏小姐，请。”最前边的两个官差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客客气气的道。
　　“官爷……草民请问，带走苏小姐是何缘由？”人群有些骚动，有大胆者开口询问。苏州，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呵！我转身，抬手揭开面纱，朝着众人盈盈一拜：“小女子苏槿媛，多日来承蒙各位照顾，在此谢过了。众位放心，小女一去，必有归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槿媛恭祝日后众位学有所得，心想事成。”
　　抬起头来便看见众人惊异的眼。原来，我亦是眉目如画的女子，在这美人如云的江南，竟也能入了这帮公子哥儿的眼。
　　“苏小姐，请您在这里等会儿，主子稍候就到。”同样是巡抚府，这一次心境大不相同，原来还真的有风水轮流转之说。
　　我呆呆的覆上面纱，凝视脚底哪一方窄窄的地面，眼睫一抖滴下泪来。
　　“呼……”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划在耳畔而过，竟是有人从身后拥我入怀，我僵着不动，紧闭双眼。
　　“四爷……可以松手了吧。”深呼吸三次，我开口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犹豫。
　　“大名鼎鼎的妙音娘子苏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蕙质兰心，你也能猜出是我么？”他沉身松了手，走到堂前坐下。我抬眼望去，他竟比两年前的他，瘦了……清瘦的脸庞，薄唇微须，越发衬得鼻梁挺直，双目深邃。他成熟了，成熟多了。
　　“四爷托人送一枚银色绣花针与我，意思还不够明显么？槿媛雕虫小技，怕没污了您的眼。”
　　“那么，敢问苏小姐，我对你的联，可是遂了你的心？”
　　“却是，不好！”我道，丝毫无所畏惧，四爷，你本不该如此。
　　“却是……不好。”他笑，带着嘲讽的口气。“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么！”
　　“四爷天资，无须槿媛多言。”
　　“你可知道，现在你苏小姐在我的手里，你便是我的人！”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他飞快的收去了方才所有的笑容。
　　“槿媛知道，四爷断不是那般趁人之危的人。”
　　“那么，便是你苏小姐，高估我四爷了。”他逼近我的脸，一只手揭开我的面纱，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颔，在指尖轻轻摩挲。“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脸上微微一笑，正视他的眼，忽略他眼中的神色，大胆回答：“四爷，槿媛要天下！”感觉颔上的手指一顿，微微有些凉意。
　　“你的天下，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么？”他抽回了手指，声音沉缓有力。
　　“槿媛心胸狭窄，不及四爷胸怀广阔。”聪明如他，怎会不明白我口中的天下！我的天下，不是众人的天下不是大清的天下，而仅仅是心底那一方，只容他一人的天下。
　　四爷，你的天下，将会是大清万民的天下，我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我便许你天下，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天下！”
　　“四爷！终是高估了槿媛。”看他摔门而去的身影，我纠结得无法呼吸。四爷，忘了吧，你根本不该那般对联。
　　“印年半生皆叹惋
　　真爱一世独歌吟”
　　那张有些褶皱的红纸早被我撕得粉碎，在火光中断送了往昔的曾经，如此了解我的你，为何要这般执迷不悟，万般坚持？

作者有话说

　　呼呼，这首长相思，是某女自己写的……要有不对的地方，还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