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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是一个寻 ...

  •   这是一个寻常的傍晚,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拉的有些长,宋夏交界的一处荒郊野外,升起一堆篝火。

      米禽牧北依然穿着祈川寨的那身战甲,身上有血迹,不知道是祭台前元伯鳍死时溅在他身上的,还是大牢里,宋人为了出气鞭打时留下的,亦或许是赵简在湖边刺向左胸的伤口又开始浸血。

      现在他双手被麻绳绑着,半倚靠着一棵树,看着眼前篝火里燃起的火苗和火堆旁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温馨。

      “饼,吃吧。”赵简起身,将一个纸包扔到米禽牧北的面前,语气冷的能掉冰碴子。

      “绑着手怎么吃啊,”米禽牧北抬了抬被绑的手,仰头看着赵简,嘴角轻轻一弯,“要不——娘子——喂我。”

      眼里满是纯真。

      这或许便是米禽牧北的奇异之处,他可以随时变换自己的表情与容颜,阴狠狡猾时让你不寒而栗,从容不迫时让你肃然起敬,忍辱负重时让你不舍和心疼,抱朴含真时又让你无法怀疑他的真诚,纯真少年是他,谦谦君子是他,嗜血战神是他,机关算计,玩弄人心的阴谋家也是他。

      “滚,你再说一遍?”说话间,赵简的匕首已经架在他的脖颈间。

      “娘子息怒,这不……”

      “还说,”赵简瞪了他一眼,手上也用了力,匕首摁进皮肤洇出一刀血痕。

      “嘶~,疼。”后一个字的尾音拉的很长,让人莫名的听出一股娇嗔。

      赵简手上的力道更大,匕首上已经有血珠滴落。

      “好好好,我不说了。”米禽牧北仰望着赵简,摆出一副示弱的表情,眼里带着求饶,“可这,”然后瞥向手上的绳索。

      赵简收起匕首,“这还绑得住你?爱吃不吃。”

      “那你还绑?”那语气好像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简抬眸瞪了他一眼,米禽牧北也不装了,三下两下解开绳索,咬了一口饼,“他们什么时候到?

      “谁?”赵简拨弄篝火的手一顿。

      “七斋呀,我们在这儿难道不是等他们吗?”米禽牧北已经收起刚才戏谑的模样,一副万事了然于胸的表情。

      马蹄声近,远处几匹狂奔的马儿扬起一阵灰尘,马上的人儿正是元仲辛他们。

      元仲辛一下马,直接一把抱住赵简,“到底怎么回事?别说放了他是为了救你爹,照你的性子直接拿他要挟宁令哥,或者让官家直接跟夏说明情况,还怕他不放了赵王爷,为什么要跟着他去西夏?”

      “难道有任务?”王宽开口。

      米禽牧北抬头看向赵简,不紧不慢的叫了一声:“赵简,”眼睛里满是警告。

      元仲辛这才注意到坐在地上啃饼的米禽牧北,那金色战甲上凝固的血在影影绰绰的篝火照耀下直刺得元仲辛满目猩红。

      那是元伯鳍的血。

      突然,元仲辛使足力气一脚踹了下去,米禽牧北连同啃了一半儿的饼都飞了出去。

      “别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就会放过你,你加在我哥身上和心里的每一道伤,每一次痛,还有那9000将士的血债我都会一笔一笔的跟你讨回来。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元仲辛说得咬牙切齿。

      米禽牧北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看向元仲辛的眼神满是不屑,“好,我等着,就怕这辈子你都杀不了我。”

      “将军百战声名裂,作为军人,我时刻准备战死沙场,两国交战本就各为其主,我杀你大宋将士,你们也没少杀我大夏的勇士,那九千将士的血债该记在谁的头上,陆观年不是说得很清楚。至于你哥,我当时真的没存杀心,相反,我怎么也算他的救命恩人。”

      “你,”元仲辛还要说什么,赵简拉过他,“先说正事。”

      薛映、小景和衙内都围了过来。

      “前几日边防急报,辽主三路大军,十七万精兵,进犯西夏,河曲一战,袁昊大胜,辽主险些被俘,宋夏之间虽有议和协议,但袁昊本就是个言而无信,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这次议和,本就是养精蓄锐,伺机卷土重来,到时恐怕宋夏战火再起。

      “所以让夏易主,才是避免新的战火最好的方式,米禽牧北提出求亲的时候,我爹就给官家写了信,前几日收到回信,官家和枢密院说米禽牧北有意合作,官家同意了。”

      “怎么合作?刺杀袁昊,帮宁令哥上位?”薛映脱口而出。

      “官家没有说,官家的说法是助他扰乱西夏政局,宁令哥能不能脱颖而出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干预。”

      “放心,只要有机会,太子定能执掌夏。”米禽牧北倒是信心十足。

      “可是……”小景眼神暗了暗,嗫喏出声,终究却只说了两个字。

      王宽看向小景,眼里都是怜爱,袖子下把小景的手握得更紧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掌院和云霓。”

      一时大家无言。

      “你信他?”元仲辛打破静寂,眼睛淬了毒一般看向米禽牧北,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刃,恐怕现在米禽牧北早已千疮百孔,“他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我受太子深恩,唯一效忠的主上只有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我都不知道死过几回,所以只要能助太子执掌夏,我米禽牧北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挫骨扬灰都无憾。”米禽牧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楚,眼中满是疯狂却又真挚无比。

      “这么说来,你倒算是条汉子。”薛映抱臂的双手展开,正欲抱拳被元仲辛瞪了一眼,“薛映,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尊敬的。”

      薛映明白过来,重新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做了错事般的愧疚,衙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薛,没事。”

      “这任务就交给七斋?”王宽出言。

      “不是七斋,是我,我爹在他手里”说着看了一眼米禽牧北,“我劫狱救他,送他回夏,合情合理,七斋一起去,就说不过去了,所以这只是我的任务。再说,此次任务凶险,何必牵累大家。”

      “那为何留信告诉我们,还专门在这儿等着我们追上来?”元仲辛扬了扬手中的信。

      “我想起因为元大哥的事,你为了不牵累我故意把我推开,那种苦太难受了,我受过就行了,不想让你再尝一遍。”

      “你那天不都说了,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扛得起,那这次换我跟你一起扛好不好?”

      “要扛,算我一个。”王宽说道。

      “赵姐姐,我们发过誓的,七斋一体,生死不弃。”小景我的声音有点小,但是语气无比坚定。
      “对,七斋一体,生死不弃,我们一起扛。”薛映、韦衙内也一起附和。

      赵简眼中有氤氲之色,本是关乎自己父亲的生死,本是一个人的任务,本是九死一生,没有归路,这些少年却不顾生死,为自己两肋插刀。

      夕阳下,七斋少年慷慨激昂,映得那西天的落日宛若朝阳,生机蓬勃。可看在米禽牧北的眼里,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经历的多了,再回不去灿烂的朝阳心性,况且他的生命里哪有朝阳,仅存的一束光,在眼前,也在天边。

      他觉得他的一生大概只能这样了,永远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别人面对阳光。

      “少年意气,是纯真,也是愚蠢,没有周祥的计划,多少人也扛不起来。”

      听到米禽牧北的声音,元仲辛被压下的恨意再起,拔剑就刺向米禽牧北,那是一把上好的剑,它曾跟随元伯鳍征战沙场,成就他边疆战神的威名,也曾在开封樊宰执的府中两年不见天日。

      那是元伯鳍的剑。

      元仲辛做梦都想用这把剑刺进眼前这个人的胸膛,用他的血偿哥哥的命。

      剑刺入铠甲,刺入皮肤,微凉触感夹杂尖锐的痛意,米禽牧北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溢出一丝微笑,像前几日在祈川寨一般没有丝毫抵抗。

      “娘子。”他没看向元仲辛,却瞄向赵简,声音里带着丝丝委屈。

      听着米禽牧北欠抽的声音,元仲辛的剑又向内刺了几分。

      赵简无奈,懒得理他,拉起元仲辛的另一只手,“他故意气你,不过他说的没错,我们该说说具体计划了。”

      元仲辛收回剑,眼光里全是愤恨:“你等着。”

      米禽牧北却像是得了胜利一般,他就想让元仲辛看到赵简护着他的样子,当然,他更想让自己看到,邠州的大牢里,有时候他想,倘若他真的就这样死在那里,光是想想祈川寨祭台前,赵简拔剑护他的样子,他也会觉得人生无限满足了。

      他微笑着挑衅般的看着余怒未消的元仲辛,而后认真的坐下与七斋分析当前的情势。

      “袁昊生性暴戾多疑,他的母亲,叔父甚至妻儿他都诛杀过,太子的舅父,为他立过不世功劳的左右厢军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也因他多疑被诛杀,他好大喜光,连年战争,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知道百姓苦不堪言,你还妄图挑起宋夏再战。”听到米禽牧北说到这里,赵简实在忍不住怼了一句。

      “用一次战争换取太子民心所向,取而代之,夏得一明君,结束征伐,休养生息,百姓安定,用少数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难道不值?陆观年不也这样做过。”

      赵简无法赞同他的逻辑,却也无力辩驳。

      小景带着怨怼的声音说:“你还提陆掌院?掌院不是被你设计也不会死。”虽然在王宽的心里,陆观年利用了小景,可是在小景的心里,陆观年的分量是别人不能比的,他不仅仅是秘阁的掌院,更是他们的主心骨与依靠。

      米禽牧北并不纠结这些小节,继续说道,“近些年他还广修陵墓,沉溺酒色,不顾伦理,如今得宠的没藏黑云本是野利遇乞将军的妻子,袁昊如此多行不义,朝臣与百姓早已对其不满,而太子宽厚仁德,深明大义,可太子在宁明先太子故去后才被封太子,势力还不够强大。”

      “所以你不顾一切获得战功,挑起战争就是为了让宁令哥实力壮大,获得民心。”

      “那当然,我又不是战争狂。”

      “夏的朝堂其实很简单,就是袁昊和太子两股势力角逐,宋不希望对上袁昊,唯有支持太子,这也是陆观年和宋廷在祈川寨跟我合作的原因。”

      “战争本就是政治的手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战场本就未必是两军交锋,元伯鳍之所以失败,就因为他是个将军,也只是个将军,陆观年倒是明白,只是被所谓纲常礼教束缚的太紧。”

      “所以,你早有计划。”王宽看着米禽牧北。

      “这个,还是娘子来说比较合适。”米禽牧北欠揍的语气又起,赵简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我们那边细说。”赵简叫上七斋的人往旁边的树林里走。

      薛映走了几步又回头,“真的不用绑住他吗?”

      “他不会跑的,再说也绑不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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