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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宁 所以这大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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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上天觉得她前半生过得太平顺了,所以把她拥有的一件一件夺走。
她爹爹在与北莫军对战时误中圈套,掉入敌人陷阱。哥哥前去支援,竟和爹爹一起死在战场上了。
娘亲与爹爹夫妻情深,得知夫君与爱子惨死,人头挂于掖城城墙上,也壮烈自刎于府中。
至亲之人接连死去,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匍匐在玉坤宫中舔舐着心里的伤口。
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她只剩下陵哥哥了!
她顾不上穿鞋,顾不上后面一众宫女太监的呼唤,一路光着脚从寝殿跑到乾清宫,却只看到乾清宫淹没在冲天的大火中
九皇子凌烨勾结礼部尚书阮仲逼宫,陵哥哥自焚于乾清宫。
她的天塌了!
严帝登位,封阮仲之女阮慕卿为后,阮仲为相。
多么讽刺啊!昔日阿谀奉承的小人成了天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那个一心想攀附大长公主、唯唯诺诺跟在她身边任打任骂的阮慕卿成了皇后。
往日那些权贵见风使舵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转眼就对她视而不见。
呵,这些都是无足轻重之人,她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她把自己关在玉坤宫内,不吃不喝,任何人都不见。
窗外的日光明了,又暗了,最后漆黑一片,蜷缩在真丝波斯软毯上的她就这样一动不动一整天。
日光再次照在雕花窗上时,门开了,一双九龙金丝软靴落入她视线。
是陵哥哥回来了吗?她就知道陵哥哥不会扔下她的。
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凌烨的脸,那个杀死陵哥哥的凶手。
无数个浓情蜜意的清晨,她从陵哥哥怀里醒来,服侍陵哥哥穿上这一身明黄团龙袍去上早朝。
她记得上面云锦的触感如何柔软,金线绣成的团龙如何威武。
此时看着凌烨,真像个跳梁小丑,他怎配穿这一身。
凌烨半蹲在软毯上:“婉儿,现在时局未定,朕还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给朕几年时间,朕一定把这天下捧到你手上。”
她想要的?
她想杀了他,可以吗?
她想让陵哥哥活过来,可以吗?
封后当日,严帝一道圣旨传来封她为婉贵妃。
满宫太监婢女喜形于色,觉得他们可以跟着鸡犬升天了,只有她觉得凌烨纯粹是来羞辱她的。
她面无表情的接过圣旨,摒退下人。三尺白绫悬梁,她要随陵哥哥而去了。
情深如她,怎堪忍受嫁于杀陵哥哥的仇人。
骄傲如她,怎堪忍受做他人妾,仰人鼻息。
呼吸越来越艰难,她知道她马上就可以见到陵哥哥了。
一把玄铁匕首飞来,白绫尽断,她落入一个明黄色的怀抱。
连死的权利都不肯给她吗?
她踢他,咬他,诅咒他不得好死,却在得知腹中孩儿已两个月而戛然而止。
这是陵哥哥的孩子,是陵哥哥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凌烨答应她:只要她好好活着,他会留下她腹中的孩儿,让这孩子荣耀一生。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纵然她心比天高,在这个时代依然逃不过命比纸薄的宿命。
她成了不受宠的婉贵妃。
严帝很少来,但是无论哪个嫔妃敢来玉坤宫挑衅羞辱,结局要么打入冷宫,要么死
。
是的,她还是住在玉坤宫,那座天崇皇后才能居住的巍峨宫殿。
她知道外面阮仲为首的那群贼臣弹劾了她无数次,她也知道被封后的阮慕卿恨她入骨。
她就像一根硬刺,卡在阮仲和阮慕卿喉咙里,咽不下,也除不掉。
恨她吗?恨她入骨又除不掉她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她觉得自己要疯魔了。
那又如何,就算要下地狱成魔,她也要拉上仇人一起覆灭。
她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咬牙活着。看着寒儿一天天长大,眉眼和陵哥哥越来越像,她觉得她要为陵哥哥做些事情。
这皇位总该物归原主的,贼人就该有贼人的下场。
阮氏一族越来越嚣张,她冷眼看着,站得越高,摔得才会越惨。
那年三皇子凌泽十岁,寒儿也马上十六了。
阮氏一族楚楚欲动,想让严帝立三皇子为太子,野心昭然若揭。
以前和爹爹对弈时,她棋风凌厉诡变,攻城略地,无往不胜。
爹爹曾说:“婉儿若是男儿,驰骋北疆,建功立业,成就当在你哥哥之上。”
那时哥哥唐毅杰二十二岁,已是镇守北疆的辅国大将军,官正二品。
天崇谁人不知唐家少将军年少有为,前程似锦,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她才不羡慕哥哥的军功呢!
如果她是男儿,陵哥哥就要是女子,她娶了陵哥哥,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山河梦破碎,她在飘摇的江山中早已梦醒。
她不是男儿,可是谁说女子不如男。
当阮氏一族一次次曝露野心,一次次引起严帝的警惕时。谁又会知道其中推波助澜的是不受宠的婉贵妃呢!
她没想到朝中余下的旧部老臣,会把她的寒儿推到风口浪尖。
立长还是立嫡?
朝中渐渐分为两派,各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她知道以她的实力,还不足以扳倒阮家这棵大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寒儿十六岁那年被封为海王,封地在遥远的岭南地区,这是她求来的。
严帝首肯后,她又自请前往临海郡南华寺为国祈福。看着严帝那气红的脸,她心里终于有一丝快意。
随着他们母子俩的远走,这场立长立嫡的风波也慢慢过去了。
如果没有那场海上的意外,那场让她悔恨终身的意外,一切都会在她掌握之中。
一夜风雨,芳菲苑中的桃花落尽,留下的只有婉贵妃泪湿的金丝软玉枕。
诗经曰:“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夏轻雪时不时瞄一眼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凌寒,无聊的撇了撇嘴。
狭小的空间有这么个大冰块,虽然挺解暑,却着实让人别扭。
马车慢悠悠晃乎乎的,轮轴处不时传来木头的咯吱声。夏轻雪怀念曾经的水泥马路和汽车,去哪就几脚油门的事。
不知道骑马是不是好玩些,电视上策马奔腾的场面看起来很带劲呀!
等她真正骑马时,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那酸爽不敢相信!
夏轻雪不知道,海王府的马车已经算是豪华的了。
车轱辘包着兽革减震,车里更是铺着厚厚的绸缎软垫,城内走的又是青石板大道,天子巡街待遇也就这样了。
夏轻雪坐久了觉得腰酸背痛,大冰块在旁边她又不好躺下。
这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夏轻雪不禁开腔:“那个……前天晚上谢谢啊。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没命了。”
凌寒睁眼看了她一眼:“那个高度摔不死,顶多摔断腿,下次想死离得远一点,别吵到本王。”
这货和他娘是不是和原主有什么仇,一个一脸嫌弃,一个恨得脸抽抽。
既然不喜欢,那干嘛要答应这门婚事,天天相看两生厌有意思吗?
本来还想谢谢他昨天送鹦鹉过来解闷,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指不定又蹦出什么话让人肺气炸!
唉!这天没法聊,还是看风景吧!
夏轻雪掀开轿帘,上京作为天崇皇都,那是相当繁华的!街两旁店铺摊贩林立,人群熙熙攘攘,车马来往,叫卖不断。还有卖艺耍杂技的,驯兽跳火圈的,好不热闹!
雀儿说过:鹊仙桥横卧在淮烟河上,河两旁楼宇林立,可是上京最有名的烟花之地。里面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简直是男人的天堂。
杨柳堤旁那座最豪华的酒楼叫醉仙楼,这可是号称上京第一酒楼。
里面的太白醉李白喝了都挪不动腿儿!
醉仙楼后门小巷过去左拐那一片是西市。西市主要是平民逛的多,东街的烤羊肉肉质鲜嫩,南街的刀削面爽滑劲道。西街走到头那家卖雪花酪的据说是百年老店,雪花酪做得香甜爽口,配上各种果子干儿,绝对是夏日解暑神器。
刚才那热闹劲儿应该是到西市了吧!
夏轻雪不禁探出点头想看得更清楚些,这马车上的窗户开得很小,堪堪能探出个脑袋。
她略起身往外瞧,雀儿说那家百年老店好像就是刚过去那家,门口锦旗上写的“雪覆红梅”应该是招牌甜品吧!
车轮貌似压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儿,马车猛地歪了一下。
夏轻雪一个重心不稳,歪倒在豪华马车里。
还是现代的四轮驱动好,百米加速四平八稳!
刚吐槽完才意识到自己没摔在软垫上,而是摔到了凌寒怀里。
此时,被迫接住她的主儿正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她。
看什么看,你家马车这么不稳,摔着我了看你咋办!
心里不住腹诽,夏轻雪脸上讪讪道:“这马车窗户开得真小啊……”
凌寒老神在在解释道:“原是开得大的,前个儿有个新娘从窗户跃出跳进淮烟河里,为了不再出这事儿,就把窗户都改小了。”
前个儿落水的新娘子不就是她吗?
所以这大冰块是在嘲笑她!
这景也没法看了,她闭目养神还不成吗……
马车内恢复了安静,凌寒不动声色看了眼旁边闭着眼眼皮还乱跳的女人,嘴角弯成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