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15、我喊你星星可以么

　　叶星河还是第一次坐这辆车的副驾驶，也是第一次见耿辰与开车。

　　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都说开车的男人最帅。

　　以前他觉得这种话是偶像剧里用来骗小姑娘的，但此刻看着耿辰与专注驾驶的侧脸，他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之所以流传，是因为它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耿辰与专注的时候眉眼微微压着，下颌线条收紧，整张脸的轮廓在暗与亮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星河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但车窗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初冬的夜色在外面铺开来，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掠过，恰好把副驾驶座上的人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耳朵尖微微泛着点红，所有的表情细节都在那层薄薄的玻璃上无所遁形。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叶星河开口说了一个地址，就是上次他和周牧去的那家小馆子。

　　耿辰与没有问为什么选那家，只是输入了地址就安静地开车。

　　其实在叶星河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耿辰与就把那家店的照片放大了好几遍。

　　桌面的纹路、墙上的菜单、窗玻璃透出去的街景，每一处细节他都看了。

　　然后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位置、营业时间、招牌菜，连评论区里那句“老板脾气不好但菜确实不错”都记住了。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旋律舒缓。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叶星河觉得这种氛围挺舒服的，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

　　到了那家店门口，叶星河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耿辰与停好车走过来。

　　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灯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里面飘出来饭菜的香气和零星的说话声。

　　叶星河推开玻璃门侧身让了一下，耿辰与跟着他走进来，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环境——朴素的小馆子，几张方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和照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叶星河拿过菜单翻了两页，没有推让地直接开始点菜：“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水煮牛肉、一盆米饭。就这些。”

　　不得不说，之前那几天的聊天确实不是没有效果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第一次在酒店餐厅那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候隔着一张桌子像隔着一整条河，说话前要先想三秒，每句话的落点都要反复斟酌。

　　现在他点完菜抬头看耿辰与，对方虽然姿态和从前一样从容，但眉间那种紧绷明显松了不少。

　　菜还没上来，耿辰与正用茶水给叶星河烫着碗筷。

　　沈清月忽然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叶星河那桌，挑了挑眉走过来：“星河，你也在？”话说到一半，目光自然地从叶星河脸上落到了他对面的人身上。

　　她看见了耿辰与，看见两个人中间的碗筷、耿辰与手里正在烫的那只碗——所有的信息在半秒内完成了处理。

　　沈清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把那个表情换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带着“我懂了”意味的微笑，朝耿辰与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叶星河摆了摆手，“你们吃，我和朋友一起，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多一秒的停顿都没有，连叶星河张嘴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朋友之间不会称呼职位。”耿辰与把茶杯放到叶星河面前，开口说了一句。

　　语气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但他放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攒了些力气才放下的。

　　叶星河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一眼耿辰与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他语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那我不叫你'耿总'，叫你什么？耿辰与？辰与？”

　　耿辰与的耳尖又红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叫全名就好。”

　　“全名啊……”叶星河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咀嚼这个选项，”说起来，除了第一次见面，你好像还没当面叫过我名字呢？耿辰与，你说是不是呀。”

　　“耿辰与”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那声公事公办的“耿总”截然不同——少了上下级的距离，多了几分亲疏之外的随意。

　　耿辰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晃，他没有应声，但目光抬起来落在了叶星河脸上，那双素来总是沉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喊你耿辰与，你喊我什么？”叶星河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讨论一件需要商量的事，“沈星河？星河？”

　　“不是第一次见面。”耿辰与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他声音压得太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店里正好有人说话，说话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叶星河只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听清内容，凑近了一点问：“什么？”

　　耿辰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叶星河，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层薄薄的小心翼翼：“星星。我喊你星星可以么。”

　　叶星河愣住了。

　　星星两个字从耿辰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包裹着一层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

　　从小到大别人叫他星河，小叶，叶老师，叫过各种名字，但从来没有人叫过他“星星”。

　　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被人从一个很特别的角度看见了，然后轻轻地、稳妥地放在了手心里。

　　他声音里带着点掩饰的轻快：“好呀。”又补了一句：“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

　　从来没人叫过，所以从今以后，这个称呼只属于他一个人是么。

　　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水煮牛肉盖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青椒肉丝炒得锅气十足。

　　耿辰与虽然看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霸道总裁，但从上次一起吃饭叶星河就发现了，他身上并没有那些矫情的毛病。

　　不挑食、不皱眉、不会挑剔环境简陋，所以叶星河才放心大胆地带他来这种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自然。

　　叶星河讲今天拍戏的趣事——陆衍为了一个走位跟乔导掰扯了二十分钟，最后发现是他自己站错位置了——耿辰与听着，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偶尔接一句“然后呢”或者“他后来怎么说的”。

　　叶星河发现耿辰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一道很浅的纹，平时那张过于端正的脸上只有这一个小缺口，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两个人从馆子里出来之后谁都没有急着去停车场。

　　耿辰与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街道延伸的方向，叶星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没有说“走吧”，两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段。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间距均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叶星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中间大概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这种距离走在街上，不知道的人看见了恐怕会以为两个人根本不认识，只是恰好走在同一条路上。

　　叶星河心里觉得好笑，脚下故意放慢了半拍。

　　果然，他慢下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偏过头来看他。

　　“累了么？”耿辰与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要不要回去？”

　　“不累。”叶星河也停下来，抬头看他，“刚吃完饭走快了对胃不好。”

　　耿辰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接收到了一个明确的指令。

　　接下来的步伐明显变慢了不少，每步迈出去都收着三分力。

　　叶星河重新迈开步子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短——先是一个半人的距离变成半个肩膀。
　　到某个路灯下面的时候，叶星河垂着的那只手的手背和耿辰与垂着的那只手的手背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一掌宽。

　　路边灌木丛里忽然响起一声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小动物拨了一下树叶。

　　叶星河的注意力被那声音吸引了一下，脚步往那边偏了偏，肩膀在偏头的过程中无意地擦过了耿辰与的胳膊。

　　耿辰与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像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再拉开距离。

　　两个人就保持着那个极近的间距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

　　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某个瞬间，两道影子在地面上叠了一下又分开了，像是替他们做了他们还没有做的事情。

　　走回停车场的时候，叶星河在车边站定，偏头看向耿辰与：“星星这个称呼，我得适应两天。”

　　“不急。”耿辰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度。

　　“不过如果你多叫几次的话，我应该很快就适应了。”叶星河弯了一下眼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偏头看向窗外，路边那只小动物大约已经走了，灌木丛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偶尔扫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收回目光，偏头对耿辰与说了一句：“明天你来的时候，直接到化妆间等我吧。”

　　耿辰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他点了点头。

　　车子汇入夜色，往酒店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