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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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马匹可以得到充足的休息，离开三岛宿驿后，送亲队伍决定在原宿停留一晚，翌日再按照原计划前往由井。
桃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厨房。
哼哼，桃可是有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侍女这个角色呢！
公主留在房间休息的时候，她主动去厨房讨要了一盒小巧可爱的点心，想着在晚餐之前帮公主大人垫垫肚子。路过廊下时，桃的脚步不由得停住，因为她看到了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萤。他的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终转过身去。
然后，与她四目相对。
萤是要找公主大人说话吗？桃这样想着，却见萤朝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啊。
是来找她的。
桃眨了眨眼睛，萤已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你刚才去哪了？”他问，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客气，有点像是在兴师问罪。
不过没关系，桃自有她的理解。
她歪着头看他：“萤是在关心我吗？”
“……才不是。”萤别开视线，嘟囔道，“只是有事情要问你。”
因为这样的举动显得有些心虚，他很快又偏过头来，想要岔开话题，却不防她突然靠近，惊得他在原地僵住。
“你——”
“萤，不要动哦。”她说。
于是他就真的一动也不动，像是中了术法一样，连眼睛也不眨，全身上下唯一还在动的只有正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真奇妙。”他听到桃这样说，“明明没有靠在一起，但是……”她指了指旁边的墙壁，“我们的影子正紧紧地挨着。”
“……”
已经有些干涩的眼睛终于眨了又眨，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夕阳西下时，人的影子会被拉得很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望过去，他们的影子像是额头贴着额头，紧靠在一起，好亲密。
“更奇妙的是……”她仍在说话，“在发现萤是来找我的时候，我明明还没有品尝到香甜的点心，却已经感觉甜滋滋的了。”
紧张，慌乱，羞恼，不知所措——各种情绪瞬间将他包围，萤狼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萤实在很想告诉桃，不要乱说，但他偏偏又知道，桃说的是真心话。他因此更加面红耳赤，也因此格外地想要限制她的行动。比如，让她住口——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行动，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覆在了她脸上。
“萤？”
是的，她依旧可以说话，因为他捂住的地方不是她的嘴巴，而是她的眼睛。
“不要动。”萤说，自觉语气有些凶。
与此同时，他心中忽然恍然。
原来如此。
……比起让她闭嘴，他只是更希望她暂时不要看他。
片刻之后，点心被送到了房间里。
廊下，公主的侍女与侍卫坐在一起，影子依旧亲密。
“所以呢，萤寻我是为了何事？”
桃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咬点心。萤本来是想就三岛宿驿的事情宽慰她几句，还未问出口，就因为这一幕不受控制地心软起来。他颇有些欣慰，因为桃会主动帮公主要点心，而公主在拿到后，也会第一时间用手帕包上一些分给桃……
桃先前说她孤身一人，那么，她现在已经交到了朋友。
不只是公主，其他人对桃的印象也都还不错。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完全相信桃以后一定会拥有更多的朋友，毕竟她善良勇敢，单纯可爱，各方面都……
很招人喜欢。
“……”
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萤摇了摇头，丢掉这些莫名其妙的联想，与她说起了先前三岛宿驿的事。离开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和铃悬产生了分歧。铃悬太善良了，以至于有些分不清轻重，面对必须赶时间的任务，竟然想留下来等待柳生大人他们。
至于他嘛，因为急于赶路，说起话来就比较不近人情，险些与铃悬争吵起来。
公主显然想要劝架，但是，萤能看出来她的犹豫。他猜到她心里也想再等等，因为她和铃悬的性格有些相似，都过于温柔。
想到这里，萤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发呆的桃。桃不属于这支送亲队伍，严格来说，她的看法不具备参考意义。可他仍旧忍不住去想，桃会赞同谁呢？
相较于说话生硬，性格不讨喜的他，桃和铃悬、公主他们更能聊得来……
铃悬也注意到了一言不发的桃，他现在一心想要获得他人的支持，便主动问她：“桃，你也觉得我们应该抛下没能赶到的同伴吗？”
桃本来只是在等其他人讨论出结果，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因此很是惊讶。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目的地一样，就不算是抛下。当成是路线不同，各走各的就好啦。反正最后都会在终点重逢。”
铃悬却执拗起来：“如果是萤被落下了，桃也会不等他吗？”
此话一出，香夜立刻不赞同地开口：“铃悬大人——”
缘也在一旁对左京窃窃私语：“这个问题也太孩子气了，完全不适合拿来比较啊。”
“是啊，问得太没有道理了。”左京说道。
铃悬，真是无忧无虑啊。
知道他这话不是故意的，可是说出来，就像是在苛责桃姑娘的态度太冷漠了一般，因为她和那边的人不熟，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可她本来就是因为萤才加入的，萤去哪她就会去哪，问她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
桃一时间没有说话。
见状，萤立即对她说：“你不用回答。”他刚才就觉得铃悬有点没事找事了，此刻神情变得更冷，“这是我们的任务，何必难为她？”
铃悬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好像在故意刁难桃一样，他连忙对她道歉，然后在大家的规劝下，与他们一起离开了三岛宿驿——这件事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萤一直在留意桃的状态，所以他能看出来，她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鉴于一切的源头是他和铃悬的争执，她是被牵扯到的无辜之人，他便主动来找她，告诉她不要多想，她没有任何问题。
“桃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少女拍了拍手，拍掉了掌心里的点心碎屑。
她是因为萤才假扮的公主侍女，但如果她一开始就在这支队伍中，就算萤被落下了，她也会坚持前进——只要加入，就是答应了要护送公主殿下顺利成婚，她不会违背承诺。
同时，她也相信萤会赶到骏府，因为萤的责任感很强。
被如此肯定和信任着，萤心里有些高兴，面上却若无其事。
“那你在困扰什么？”
“嗯……因为，感觉有点讨厌。”桃垂眸道，“无论是走到骏府等，还是留在三岛等，我都不喜欢。”因而，她无法在第一时间理直气壮地回答铃悬，这才没有说话。
萤：？
抱歉，他没太听懂。
“其实，我还蛮擅长等待的哦。”她说。
只不过，擅长并不代表喜欢。
从拥有意识开始，桃就一直在等待，漫长的，无聊的，孤独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毕竟她只是一棵树。
或许是等待有朝一日，离开神社吧？
她用了好多年，从桃花树变成了桃姬。再后来，她决定报恩，于是又等了好多年，这才终于离开了吉备津神社，来到了外面。
然后，见到他。
可这话该如何说呢？她不知道该如何坦言自己的身份，因而只能含糊其词。
“……”
尽管听得一头雾水，但萤还是猜到了几分。
他想，桃应该是因为铃悬那个问题想到了过去的事情，触景生情……结合桃之前和公主说，从很早之前她就是自己一个人，等了很久了什么的，萤心中不由得怜惜起来。
于是，他果断地抓住关键，脱口而出：“那就不等。”
“什么？”桃抬起头，茫然地看了过来。
萤抿了抿唇，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和上次一样好，他忍不住又揉了两下。
“……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吗？”他说。
她眨了眨眼睛：“是哦。”
“所以，过去是过去，假设也只是假设。”他说，把手收了回来，没想到她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和手背都被温热的触感包裹，这种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的举动把萤吓了一跳，斥责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然而，桃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他的喉结动了动，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经被咽了回去。
“那以后呢？”她问。
萤撇了撇嘴。
……都知道她讨厌什么了，难道还要明知故犯？好没道理。
“我又没真的让你等。”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仿若一锤定音。
晚餐照旧是两个女孩一起享用。
香夜趁机拿出了她一早在三岛大社求的平安御守，其实她特意拿了两份，一份是给送亲队伍求的，保佑他们此行顺利，另一份却是专门送给桃的。
“今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希望桃桃无论在哪，都能平安幸福……”
“……”
御守分明是很轻的物件，但不知为何，桃感觉它握在手里的时候重重的。是因为公主殿下对她十分珍重吗？一定是的，她想。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拥有重量。
她此行是为了萤而来，与其他人的相识纯属巧合。因此，桃并不在意别人如何待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祝福。
公主真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女孩啊。
事实上，桃并不怎么相信保佑平安的东西，包括它背后的“神明”。即使她见过神，即使她自己就是个妖怪——正是因为她以前在吉备国的神社里，实打实见过吉备津大神，所以她才不信奉这些。
祈求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神”根本忙不过来。
桃想告诉公主，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因为她会保护好自己。
但只靠平安御守，无法守护公主。
“公主，谢谢你。”桃将御守贴身放好，站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既然这样……”
少女一脸严肃地将佩剑持于右手，鞘上的下绪握在右手中，刃朝地下，然后向前鞠躬，对香夜行了一个武士在神社才会做的神礼。
其实应该行跪拜坐礼，但她没见过，所以不会。
饶是如此，香夜依旧被吓了一跳，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桃桃？”
“为表感谢，”桃起身看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在公主需要的时刻，我愿做您的护身符。”
“……”
“就是这样。”在另一个房间里，缘正在扶额感叹，“我刚想去问候公主殿下，就听到桃桃说了这种话，实在自惭形秽，只好先回来了。”
唉，看来公主的芳心要被桃桃夺走啦。
“嗯，你是应该惭愧。”左京说。
在他看来，缘一路上基本没做正事，只忙着献殷勤了。
“喂！”
至于其他人——
铃悬对桃所说的话钦佩不已，认为她很仗义，也很有魄力，九十九丸说这个他早在她与山贼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哦对，铃悬当时不在。
实彰则是反思了起来，认为是自己之前护卫不当，中途掉队了一次，导致公主感到不安，这才需要桃姑娘安慰。
萤托着脸，看向窗外的月亮。
他原本应该附和左京，对正在抗议的缘批评几句，但他此刻无心这样做。桃不是那种说说而已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明明这是他们这些护卫应该去做的事情啊，总感觉输给她了。
岂止是这样，他想。
出于种种原因，萤并不喜欢被人保护。但在那个山贼当着他的面被一刀穿喉，飞溅出来的鲜血落到了他脸上的那一瞬，他的心脏为之震颤——早在他未曾发觉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他的护身符。
……真是的，这让他该如何回报啊。
翌日，送亲队伍再次踏上旅途。
九十九丸养的隼斗从江户送信回来了，为了让公主安心，他让隼斗原路返回，帮大家寻找柳生三严的下落。对此，桃若有所思，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体贴和温柔吧？
她不由得看向萤。
萤：？
“看我做什么？”他疑惑道。
“没什么。”桃笑眯眯地说，“只是突然意识到，萤其实很温柔呢。”
昨天萤为了不让她多想，特意来关心她，虽然一开始的语气不怎么好就是了，但这大概就是属于萤的体贴吧……嗯嗯，每个人表达温柔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哈？你在说什么呢。”
萤别过头去，只当她又胡言乱语，因为很少会有人用温柔来形容他。
缘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在他看来，萤明明性格这样别扭，却能遇到慧眼识人的桃，真是好运。事已至此，就别犹豫了，赶快找个好日子从了人家吧！到时候他会来喝喜酒的——原本缘还想继续开两句玩笑，但因为香夜的坐骑出现了异动，他立刻与众人一起警戒起来。
躁动的马匹，过于安静的森林，突然袭来的气息，被割破的衣服……
桃已然握紧短匕。
“是妖怪。”她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了公主的马前。
“果然……不过它看起来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左京说道。这妖怪能够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就连黑羽也只能判断出它的气息很近，并不好应对。
九十九丸一马当先：“由我去击败它，大家都退下吧！”
“别只想着出风头，你能分辨它具体在哪里吗？”萤不赞同地说。
“这……”
“哈哈哈哈！没错，你们找不到我的！”妖怪得意道。
“……”
哦，原来是镰鼬啊。
桃轻笑一声，手中短匕已然掷出。
“雕虫小技。”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