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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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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有座山庄,名图南山庄。
图南山庄的庄主近日十分无聊,武林没什么盛会,黑白两道最近都没什么动静,逢着过年连筋都是懒的,整日窝在家里,谁来也不想见。
临时起兴想下山逛逛,走到二院门口就被庄里新来的大夫哭哭啼啼圈回来,说外面在传肺病,庄主金贵,不可冒险。
庄主说,我不走远,就到山脚。
大夫哭得打嗝。
庄主又说,半山腰我就回来。
大夫鼻涕泡糊在庄主前襟。
庄主看看自己衣服,一手把大夫拎起来,往后面树杈子上一挂,径直走了。
庄主近日在山庄里琢磨怎么吃油泼面能不坨,对山庄的事一概能躲则躲,山庄外的事就更不管了,所以只隐约在厨房听见择菜的厨子说过一嘴,来送菜的伙计都带着面罩,也不知道外面在传什么病。
他一路往下走,越往街市去,人反而越少,碰见的人也都以布巾敷面,相见并不言语,只隔老远道一句,公子安好,然后贴着墙角蹭过去,生怕与他有什么接触似的。
庄主一路思索,觉得自己衣服上一点儿鼻涕渍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威力。
约莫是新民俗吗?
说回树杈子,只勾住了大夫后领,晃了两晃,就连人带杈掉在地上。
大夫摔了个屁墩儿,站起来眼里包了包泪,一叠声的“公子”,一瘸一拐地去追人。
等他追上正在怀疑自我魅力的庄主时,正巧碰上巡逻的衙役,两人被围起来不由分说地泼了酒。
“疯了!”庄主大怒,顺手把企图挡在他前面的大夫扯到身后,任何时候,谁都不能,挡了庄主的光。
“公子体谅,近来病情四起,此实为消毒之下策,公子下次出山还是带上面罩,防止传染。”
庄主皱眉,什么病这么厉害?
他身为一庄之长,在武林也颇有些地位,理应负起责任,对此加以防范——那就不要出门好了。
庄主当然是个讲道理的庄主,当下就扛起大夫,溜溜哒哒回山庄去了。
走到山庄门口,刚刚的衙役又追过来,说这病蹊跷,出过门又没带面罩的人,得单独住十四天。
大夫还在庄主肩上晃悠,正好被膈到胃,只好一边捶着庄主的背,一边痛苦地咳嗽。
衙役听到咳嗽声齐齐往后撤步,拱手,说,疑似病状要隔离二十四天,需要带走。
庄主气极,又往大夫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说我山庄房间多,就不麻烦诸位大人了。
在家,对庄主来说问题不大,但是大夫表示,太难了。
大夫:属下可以住在自己的院子。
庄主:你跑了怎么办。我要对南城负责。
大夫:属下不会跑的。
庄主:那就老实在我这儿待着。
大夫:您院子大。
庄主:对。
大夫:那为什么属下不能自己一间房呢?
庄主:你跑了怎么办。
大夫:属下不会跑的,
庄主:那就老实在我这儿待着。
大夫:……哦。
山庄的总管早上起来巡查的时候滑了脚,把手给摔了,大夫听说之后很担心,跟庄主说,我在隔离谁来照顾总管呢?
庄主正在作画,纸上七扭八歪一堆西瓜,说,庄上又不止你一个大夫。
大夫眼睛瞪的老大,还有别的大夫吗?
庄主给西瓜上色,腹诽,废话,就凭你我这庄子就完蛋了。
大夫哦了一声,说公子原来一直有别的大夫。
庄主看他一眼,把只写了一个“西”字的笔拿开,说你过来提个字吧。
大夫看着一堆西瓜,心中犹有不忿,于是认认真真写,“八”
庄主本来是想让他补个“瓜”的,为什么写八你有毒吧?
大夫又有点慌恐,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涂掉。一抬头,庄主面无表情,大夫又说,都涂掉都涂掉。
庄主脸更黑了。
隔离第一天的时候大夫就受不了了。
庄主的院子大是大,但是被庄主奇奇怪怪的爱好们摆的满满当当,偏生大夫对这些奇门遁甲的东西没有任何涉猎,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之后被庄主拉着科普了半天。
庄主:你是不是对这个有兴趣?
大夫:啊……我……
庄主:我就知道你也喜欢!
大夫:嗯?我……
庄主:你看这个戟balabala……这个箭头balabala……
大夫:……
庄主:喜欢吧?
大夫:啊……我……
庄主:你看你就是很喜欢!
爱好不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住倒是真的麻烦。
大夫当年在自家门口救下被刺客追杀的庄主,本着专业素养,一路将庄主照顾到家,后来庄主没提,他也就一直住下了,吃穿用度都由总管从庄主私账上走,但是庄主这人也向来只管花钱,并不清楚大夫的一应消费情况。
问题就是这么来的。
隔离,当然除了有人来送饭不用刷碗之外,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庄主本着一点儿是自己非要出门结果害两人一起隔离的愧疚,第二天洗衣服的时候,准备帮大夫也洗了。刚刚把衣服扣进水盆里,大夫就慌里慌张跑过来。
大夫:这是天丝!不可以冷水泡的!
庄主迷惑:什么丝?我家什么时候做衣服用这种料子了?
大夫说这是总管给他配的料子,穿着不闷。
庄主一根手指把那团布料从水里挑出来,问:为什么给你配?
大夫低头,羞涩一笑:因为我比较怕热。
庄主瞪眼看着盆里自己的衣服,经水一泡,深蓝色的纹路晕染开,在水里上下起伏,悠悠扬扬地……掉了色……
大夫当然也看见了,小声提醒,你得把我的浅色衣服另外洗,不然会被你的衣服混色的。
庄主抬头看了看背着手站一边的大夫,手上卸了力。
“啪!”
大夫的天蚕丝又掉回水盆里,水花四溅,庄主把手上的水在身边大夫袖子上抹了两把,冷笑道:同归于尽吧!
甩袖走了。
衣服当然是大夫洗的,毕竟拿人手短。
庄主是习武之人,舞刀弄枪的,也就容易费衣服,本来并不打算把天蚕丝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偏偏有人不知收敛。
晚饭的时候,总管照例送了两份饭上来。平日庄主并不计较菜色,也并不管大夫又吃了什么,可是打开食盒,自己只有两菜一汤,而对面的大夫一盘又一盘的从食盒里往外拿的时候,庄主觉得,可能是我拿错了食盒,对面的才是我的。
总管不可能没有心。
庄主说,咱俩换换,拿错了。
可大夫已经开始涮肉了,他今晚吃的居然是火锅。
庄主拍了拍桌子:我,庄主,你,小大夫。食盒是谁的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大夫又倒了一盘毛肚下锅,朝庄主晃了晃食指:任何时候,不可以说一个男人小。
庄主被气笑了,抄起筷子把毛肚捞出来,当着大夫面,恶狠狠吃掉。
大夫眼睛一亮:你现在能吃辣锅啦!?
庄主:……水……
庄主的晚饭结束得很仓促,大夫疯狂进食,吃得满头大汗,莫了还得给庄主的舌头上药。
刚涮出来的毛肚,真的很烫。
庄主觉得自己嘴里褪了一层皮,舌头完全麻木了。只好坐在大夫旁边,试图以冰冷的视线消减大夫的食欲。
可是大夫只是给他倒了杯牛奶,吃得鼻尖额头都沁出亮晶晶的汗。
躺在床上,庄主侧躺着面墙,不想理人。
大夫扶着肚子长长叹了口气,睡不着,吃撑了,遂辗转反侧。
庄主额角青筋暴跳,恨恨转身,大掌掀起来,落到大夫肚子上,给他揉肚子消食,语气不善:躺平了,下次再吃这么多还哼哼唧唧,你就睡里面!
大夫往庄主身边挤了挤,躺平任他搓扁揉圆,拖长了音调懒懒道:里面热啊。
庄主没有再说话,手上动作更慢了一点,月光被窗柩切割成细碎的剪影,轻缓的落在大夫眉眼,给他镀上一层莹润的光,像浊世里的美玉,连月光都偏爱不愿离去。
庄主抬手,想抚上那一片月色……
“咕噜噜——”
有人,晚上就抢了一口毛肚喝了一杯牛奶……有人,却能吃撑还可以享受揉肚子消食待遇……
庄主再抬眸,月光投在大夫脸上,清晰映出下巴上的胡茬,过于挺拔的鼻子上一颗火气痘顽强生长,实在是丑!丑得不可饶恕!
第二天大夫睡醒的时候没见着庄主人,院子里也没有,等到来送早饭的总管过来,一问才知,庄主收了隔壁刺刺楼的请帖,去做刺客培训大赛的评委了,一早就收拾行囊带着侍从走了。
总管又说,刺刺楼离我们图南城一千多公里,庄主走水路约莫五六天能到,留下办完事再回来,这一趟少说半个月。
大夫哦了一句,突觉不对:他不用隔离吗?
总管奇道:咱们山庄门前的甬道常年喷撒消毒雾,来去根本无需隔离啊。
大夫冷笑。
当下辞别山庄一众,修书一封,策马追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