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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沪上佳节 张灯结彩贺 ...


  •   夜,若一幅黛青色的扎染画布笼罩在黄浦江岸沉默的天边,彼时岸边有几分微风轻轻拂略过江面,悸动着荡起圈层涟漪,又湍急打着回旋悄悄退了回去。在不近也不远处的对岸,有拉纤的伙计捆紧竹质纤绳,将船只发力吆喝着拉上岸来。
      而后领队的把头点着了红纸包的灯笼,带着一帮汗涔涔的兄弟们:有的套着棉麻跨栏背心,有的打着赤条,一前一后地踩着各色各样、形状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快速穿过昏暗的河滩,归心似箭。

      从江边趟水上岸,目光所及之景显然亮堂了许多,各大大小小林立的商铺门店在这几日似乎比往日干净、整洁了不少,都挂点上了灯笼。街边亮堂起来了,更多卖小食的商贩做起生意来,进来不仅订单增多,基本上也是顾客盈门。小门小户都十分重视,大户人家更不能就逊色于令人眼花缭乱的月饼、鸭肉的品相,自然更注重的是味道上尝起来的独到和口感的精细。

      每逢年节,安家的生意总能成为上海滩中的佼佼者,是自然少不了的热闹。虽主宅与次宅相隔甚远,安织乐和织琴也能听到人来人往买卖的熙熙攘攘。

      “娘,今年过的可真快,眼下就到中秋节了。”安织乐穿着新制的衣裙走到安夫人身边,安夫人见女儿来了,就放下手中快要完工的锦绣,让家仆拿来鲜花,和孩子们一同将其插入胚白釉美的瓷瓶中。

      鲜花装瓶完成了,安夫人催促着大家出门

      “今日还要去何家,与你何伯伯一家共庆中秋,都是自家人,我们也要尽早到才好,迟到了难免失礼数。”

      提到何家,她就能马上想起某个人,安织乐原本沉浸在节日中的高涨情绪立马消失了一大半。何伯伯和何婶婶是那样慈眉善目又和蔼可亲的人,怎么会有性格秉性那样古怪的儿子呢?

      她就是看不惯他。

      纵使旁人都夸赞何家少爷千般万般好,安织乐还是有些傲气在身上,总想与何景容一较高下,给他点颜色悄悄,但是他就不接这套,觉得安织乐幼稚得像小孩子。

      显然以何父与安父之间的旧交情,两家间的来往当然亲如一家,自打她与何景容一起玩的时候,何景容总是摆出一副不想理她又高高在上的模样。人家是一字千金,他却是一笑千金罢了。不,他也会笑,看面对谁。

      装什么?真是伪君子。

      不过司家女儿来借住何府多时,他眉目舒展得那般自然。也许像他这种人,就喜欢给脾气好的女孩子读书,讲机器是怎样造的,讲轮船是怎样驾驶的……他压根不在乎司小姐是否感兴趣,是否能听懂这其中,只不过是享受别人对他所说的未知领域的崇拜模样。

      因为未知的一切都极具吸引力法则的,当你真正掌握了其中,就不会因为一件他讲的什么事而盲目崇拜一个人,吸引你的不是这个人,只是他讲的事情罢了。

      小时候的织乐还是喜欢和城西沈家的小少爷沈遥一起斗蛐蛐,喂小猫,又时常趁着佣人不注意到庭院的池塘里摸鱼抓虾,得玩上整整一天才好,泥巴蹭到衣服上,就在身上洗净去黄埔江边吹风,这些恣意快活的事情,何景容大都不会陪她去,倒是会和安夫人话里话外的告状安织乐没有小姐的样子。

      从何家到安家不过相隔了大概两条街巷的距离,若是沈家也能住的近一些就好了,不知怎地,母亲也告诉她少与沈家来往。安织乐百思不得其解,追问母亲,母亲却要让她自己辨世故,从此闭口不提这件事。

      安家的汽车悠悠地穿过眼下正热闹非凡的街市,果不其然一眨眼的功夫就抵达至何府,何家的管家按吩咐早早地在门前等候着。

      瞧见有宾客抵府拜访,一面麻利地招呼着客人,一面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去请示何老爷和太太。

      “老爷,夫人,安老爷一家子到了!”话音未落,安织乐就听到了何伯伯爽朗的笑声。

      “安兄,哈哈哈!快,快请进。前段日子忙,我们之前可是要天天聚的。”

      何伯伯在和安父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最近庭院的哪处又翻新出雅致之景。安夫人去内屋看望在病中多日的何夫人,谈完自家孩子,又讲些体己话叙旧……一番寒暄下来,晚膳在伙食房里也快要准备好了,弟弟安予之鼻子灵得很,一闻到菜香,便吵着嚷着跟安夫人说肚子饿。

      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客人也并未凑全,哪里有提前动筷的道理?孩童更要守规矩才是。为了不让外人说笑,安夫人只好给他吃几块果子油酥糕垫垫肚子,又打趣地对何夫人说:

      “这三个小孩子,便没有一个让我真正省心舒畅的,生乐儿和琴儿的时候,就险些要了我的性命,老三从小贪吃又嗜睡,怎不叫人发愁呢呀?”

      “予之将来再懂事些的时候,若是有如景容一般的气度和秉性,我这个当娘的,可才算安心呢!”

      “叔母见笑了,景容不敢当。予之弟弟的未来尚有大好前途和鸿鹄之志!”何景容谦逊从容地答着。长辈们顿时笑开了颜,眼里满是怜爱和欣赏地看着景容,久久未移目。

      安织乐无奈地看了看他,又和妹妹会心一笑,漂亮话说的这么大,也不怕一会儿打嗝噎住自己。

      “诶,姐,何景容……好像在瞪你。”安织琴用力戳了戳姐姐,又小声地提醒安织乐别再取笑他了,何景容可是睚眦必报的。“他看什么看?”织乐被这样的目光打量后,很不满地撇了撇嘴。

      “织乐和织琴出落得这般大方美丽,当真让我和老爷没有女儿命的人好生羡慕,现在她俩都是我的干女儿,将来呀,若能有一个来做何家的儿媳,可好?” 何夫人这时倒是满面红光了,看样子病也快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宴客厅里的人们都笑了起来起哄。

      原本是一句长辈之间的玩笑话,何景容的脸红透了,面子明显有些挂不住转身对何夫人说:

      “娘,以后您还是少开这种玩笑吧。”这一句话瞬间让厅内的宾客脸上凝固住了笑,空气中添上了几分难以安放的尴尬和寂静。

      “你这孩子!”何母呵斥着这个破坏气氛的竖子,又陪着笑怕安家听了放在心上。

      “景容,带着妹妹们去别院逛逛吧,去看看爹种的盆景。”何老爷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瞬间。

      “好的,父亲。二位请跟我来吧。”何景容目光闪躲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态度也明显放低了许多,他一路倒还热情地引着路。

      等到过了主厅后,他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与织乐和织琴拉开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何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嘴上说带我们游园,不成让我们两个客人自己摸索你的豪华宅院?”安织乐嘴上向来不饶人。

      “乐小姐言重了,我这等凡夫俗子,怎配与二位绫罗绸缎的摩登商贾世家的女郎结伴同行?实在是不敢当。”何景容抚展了一下胸前的折扇,微笑道。

      “这倒是不必了,晚饭过后,我们便去‘走月亮’,贵府公子既然这般待客,我们自然是不敢久留的。”

      “那二位女士慢用慢行,不送了。”他自顾地径直向书房走去,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嘭”的一声关上了檀木门。

      “姐姐,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不与他这种人计较。”安织琴拉着站在书房门外气得鼓鼓的织乐往回走。

      半个时辰后,两姐妹匆匆吃上了几口饭,便说她们已经很饱了,提出要出门散步。老爷们正忙着谈生意,没有过多理会;夫人们唠叨着叮嘱几句后,终于可以离开了,提上盏大红纸包的兔儿灯笼,粉面相视一笑,你追我赶地小跑着到了府外的街道上。

      不得不说,街边上飘来的香味竟也毫不逊色于何家厨子烧的菜香!安织琴心里高兴,肚子却感觉空空的,嘟囔着:

      “姐,你吃的太快了,其实……刚才的奶香芋头鸭,我还一口都没动呢。”

      “没事,琴儿,一会儿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安织乐大度地拍了拍衣袋,却没发现出门时居然忘记了带钱。“好呀!那我们先去看杂耍吧。”

      外滩的大道边热闹非凡,华灯初上,二人提着兔儿灯笼,挽着胳膊穿行在人山人海的街头时,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许多年轻女孩惊叹的目光。

      相比织琴喜爱鲜艳,织乐平日”是不悦于这种打扮的,不过若有这般重要的佳节,还有代表家族的场合,是不得不穿的。

      即便她不予特别关注穿搭,一身鹅白旗袍出门的气质,还是会让别人觉得,这定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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