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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含恨而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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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姨娘叫柔儿,也是庆阳老家的,她哥哥是李禄的府上的管家。柔儿今年十七了,小时候家中贫寒,后来哥哥做了大管家给弟弟请了个先生,她也一起读了两年书。她生得极漂亮,眉心还有一颗红痣,老家的婆子都开玩笑说她是小观音。她爹之前做过李太爷的马奴,她哥哥从小机灵,十岁进了李府做了李禄的陪读,李太爷死后哥哥就成了李府的管家。前些年也有很多人来找她哥哥说亲事,只是她心气高,一是只能做正妻,二是要找京城里的人家,所以拖了几年,都快十八了。前些日子,探花爷的填房娘子生了个女儿,夫人月子里想找个庆阳老家的人照顾,就请了管家的老婆做了奶妈,他妹妹柔儿也跟着来帮忙。
柔儿是第一次进京城,之前就一直听哥哥说京城有多好,第一次见到还是让她极其兴奋,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探花府是她见过最漂亮、最豪华的府邸了,每个亭子每间楼台挂着的牌匾都是李探花亲自提的。她最喜欢的是水榭处的匾,上门用正楷写着“沂水弦歌”,偶尔探花老爷会在里面弹琴,好不风雅。夫人生的十位小姐,生产的时候不太顺利,做的是双月子,老爷休沐的时候也不太去她房里,更多时候就是在水榭里弹琴,偶尔会有个懂乐理的姨娘在边上伺候。有天夜里伺候完夫人洗漱,柔儿在水边逛的时候看到水榭里的烛火已经暗了,就想偷偷进去瞧瞧老爷的琴。没想到进了里面,刚点燃火折子想瞧个究竟被一旁睡着的老爷喝止了。李探花那日喝多了酒,在水榭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一个动静睁开眼瞧见了一个小女子在琴边上摸索。小女子艳丽的脸印着火光透出一缕明媚,她眉间隐约的红痣配上她披的袍子竟有些“美观音”的丽色。他上前叫住这个女子,询问后竟然是管家的妹妹,小名叫柔儿,读过两年书,今年已经十七,还没定亲。几日之后李禄发现这个柔儿经常在水榭边上晃悠,得知她对抚琴有兴趣,只是家中贫寒没机会接触,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李禄突然升起一股暖意,答应她休沐的时候教她弹琴。一来二去的,这琴就弹到了卧房里。
我的络络三个月大时候的时候,李探花又得了一个美妾。这个姨娘不一样,不但每个月初一十五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只要李禄休沐就会去她房里教她弹琴。说是不嫉妒是假的,但是因着她也是庆阳人,我对她对了一份亲切,想着自己生产后暂时也不能侍奉夫君,去她房里也是天经地义。没多久,新来的姨娘怀孕了,老爷开心的不得了。姨娘早产了,她生下小公子的时候络络还没到一周岁,李禄高兴坏了赏了产婆一颗金瓜子。夫君每天都去她房里抱小公子,甚至忘记了络络的生辰。对了,他也从未记过络络的生辰。这两年李禄的仕途比不上之前顺遂了,听说柔儿从庆阳请了一个活神仙可以算前程,之前就是他算到柔儿可以嫁给京城的大人家。可是没想到这个活神仙算出我的八字克了夫君的仕途,还说我的络络八字纯阳克夫。之后不管我怎么求穷,李禄都坚持要把络络养在外宅里。为了照顾络络,我也只能带着奶妈一起搬去外宅。许是奔波,络络去了外宅没多久就生病了,请了多少个郎中都不见效果,都说是胎里不足导致的,可我刚生下她的时候产品明明说她很健康啊。不多久,奶妈下毒被我捉见,我找到夫君说理竟没想到他怕影响探花府名声不愿报官。我和他提到奶妈是管家的老婆,柔儿姨娘的嫂子,她受了谁的致使,为什么下毒不用报官也是显而易见的事,还没说完就被轰出来了。我知道他偏袒新来的妾室,我娘家人也都还没进京,我只能忍着,只是我可怜的女儿刚生下就要受这种折磨,我和这家子人的怨也算结下了。我不是痴傻的人,想必之前那个活菩萨也是这家人安排的,要的就是除掉我这个正妻。我可怜的络络络下了病根,京城里的郎中都说很难养大,没到两周岁就去了,那一天狂风暴雨不停打雷,在我一个人的哭声中络络再也没有醒来,至此至终,我的探花郎夫君都没有进院门一步。
女儿死后,我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说我已经不能生育了,我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夫君了。虽然唯一的嫡女没了,但是李禄想到正妻对自己的仕途有碍,我就依旧住在外院,这里有和络络在一起的回忆,我也是愿意的。但我真的没想到,没多久李禄就派人要送我会庆阳老家,我问为什么,他就说了句“无后为大”,转身就走了。回到庆阳的李府老宅,我总是梦到我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我一个人在老宅住了小半年,不认识任何人,也不怨恨任何人,真好。刚到庆阳的时候我去看了娘家人,父亲老了许多,没多问别的,只是问他调往京城的事会不会有所影响。母亲前些日子小产,我被赶回老家的事我爹爹就没告诉她,怕影响她休息。弟弟长大了,没了小时候的机灵样,只是日渐纨绔,终日里不见踪影。我回庆阳后,李府就没给过我月银了,我都是用着我的嫁妆,只是之前给络络看病用了一大半,现在日子难免捉襟见肘。没过多久,一个噩耗来袭,沈家的管家急急跑到李府说我娘快没了。前几日娘知道我被赶出京的事后,又悲又愤大出血,一直很虚弱。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我看到我父亲一脸的倦容和眼角的泪,我弟弟依旧不知道在哪里。丧事做完后,父亲说我毕竟没有被正式休妻,娘家不干涉太多,毕竟在朝中还要仰仗李家人。我回李府靠着我仅有的积蓄生活着,日子很清苦,母亲死后我的身子也越来越差,每天都是睡睡醒醒,偶尔甚至没有力气起床吃饭。
最近我总觉得李家祖宅不干净,难道是李禄的发妻来找我了。我在东苑的书房翻出了一张信笺,封面都是“夫君亲启”,显然不是我写的,应是李禄发妻写的。我小心拆开,看了几封,从前我只知道他发妻难产去世,没想到她当时其实生下了孩子大出血不能生育,被送回来乡下“调理”身体。她在每一封里都在祈求李禄,什么时候可以接她回去,她想念孩子。我直接打开最下面一封,字迹潦草,满满都是控诉,我竟然看到了“活菩萨”三个字。我现在才知她的发妻也是被不知道哪来的活菩萨说是克夫,至此之后一直被关在乡下好几年,最后郁郁而终。好狠的心啊,我心神不宁地回了卧房,一直觉得胸中气郁,竟吐出了一口血,从此便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竟然见到了我弟弟,我说他怎么今天就有空来看我了。他红着眼说,不是他不想来见我,只是想到我的事怕自己和我哭个满怀被人笑话。我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摸着他的发髻,嘱咐他要对未来的娘子好,我看不得别的女儿家落得我这样的下场。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我让弟弟扶我走到后院,我说我想出去看看天,接接地气。我坐在了新开的紫藤边上,我差他帮我拿个垫子,我一个人慢慢靠近井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投了进去。我知道,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最厉的鬼,要不然如何可以解得这心头的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