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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哄骗 他不放心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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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回到兰府时,守在兰府外头的刺史府官兵已经撤离。
跟着兰亭的侍女一路上没说话,直到扶兰亭下马车后才道:“姑娘,您别怪我自作主张,那是我的差事,我若办不成,回头没好果子吃。”
兰亭看看她,缓缓道:“不怪你。”
“如此便好,姑娘今日也当瞧明白了,那裴府原就不是良配,您莫要过于伤神。您的前程在京里呢,后日我来接姑娘,姑娘保重。”侍女说完,对兰亭行了个礼,转身便要离开。
兰亭叫住她:“留步。”
“姑娘还有何事吩咐?”侍女转头问。
“家中还有一事未了,我心难安。”兰亭道。
“姑娘只管吩咐。”侍女听兰亭这么说,浅笑问道。
兰亭便将六妹妹与张家之事与侍女说了。
侍女面露怒色,愤然道:“好歹毒的人家,姑娘放心,小事一桩,今日便将那作恶的张家给抄了,嫁妆悉数反还。”
兰亭颔首,没有再言语,侍女又行了礼,转身离去。
抄了作恶的张家……归根到底,是谁在作恶?兰亭望着离去的马车,心底一片冰凉。
兰亭一进门,便见家中几位长辈迎上来。
赵氏看着兰亭凄惶的面孔,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谈妥,庚帖和信物亦交换,往后两家再无瓜葛。”兰亭道。
赵氏不忍,颤声道:“苦了你了。”
兰亭摇头,经此一事,她发现自己当真是个空有皮囊的无用之人,且心性软弱。此番明明是自己惹祸,家中说让她提前嫁入裴家,她便想抛家苟活;被人说破后,嘴上说着放弃裴放、舍身救家,等到了关键时候,她又慌了神。今日侍女那番话,原该是她与裴家人说……
赵氏摆手,让围着的兰家人散了,亲自把兰亭送回房。
“裴家没为难你吧?”赵氏问。
“没有。”兰亭道。
“那就好,你先歇会儿,回头我整理好了你进京带的东西,叫人送单子来给你看,要如何增减你再告诉我。”赵氏道。
“劳烦大伯母,是我给家里惹了大祸。”兰亭垂眸道。
“唉,你说这话,真叫大伯母无地自容。说到底,是我们兰家长辈无能,护不住你们。”赵氏说话间,眼睛已经红了。
赵氏怕兰亭钻牛角尖,又劝慰了好一会儿,直到侍女来寻她才离开。
当日下午,日头刚偏西,兰家大门外来了一队官兵。兰家的门房以为他们又被刺史府的官兵包围了,忙不迭进去找主子回话。
赵氏赶到前院,只见刺史府的官兵,正一箱一箱往院子里搬东西。
“这是……六丫头的嫁妆?”赵氏惊道。
领头的官兵道:“物归原主,张家谋害新妇已经被抄家,你们再派些人,去把死者的尸身拉回来安葬。”
赵氏顾不得旁的,忙吩咐人去办。
官兵们搬完嫁妆就离开了,赵氏又去寻兰亭。
赵氏将前院的事说与兰亭,兰亭有些意外,她早上才与那侍女说了此事,下午便解决了,采选官在垠州当真是只手遮天。
“是我和今日陪我去裴家的侍女提了此事。”兰亭道。
“好孩子……”赵氏心里感念兰亭还惦记着家里。
“若不是因着我,六妹妹也不会死。”兰亭心中并无一丝一毫开心,也不觉得慰藉。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赵氏连忙道。
正说着,有侍女来回话,说兰辉公子被人送回来了。
“他如何,伤得可重?”赵氏忙问。
“瞧着还好,能走动。”侍女道。
“大伯母,您去看看吧。”兰亭道。
赵氏舒了一口气,兰辉回来了,六丫头的嫁妆与尸身也还回来了,家中的劫难应当已经过去,只是苦了兰亭这个孩子。
赵氏不放心兰亭,觉得她比去裴家退婚前要消沉得多,又劝了她好一阵才离开。
兰亭虽嘴上应着,神态却看不出被开解了。
赵氏离开兰亭住处,没有去见兰辉,先去找兰渊。兰渊和兰清正在清点兰亭的嫁妆,准备折现成银票,方便兰亭带进京城。
等兰渊来寻兰亭时,她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
父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心里都苦,都舍不得对方,互相劝慰,一时哭、一时笑。
兰亭在家最后两日,与家中亲人一一道别。临别那日,兰老将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从昏睡中醒来便要见兰亭。
此时的兰亭,已经离开兰家,孤身一人登上进京的采选车。采选官不允许兰亭带任何人,连侍女也不行。
直到兰亭登上进京的马车,她都没有见到采选官本人。她的马车上,只有她和那日陪她去裴家的侍女。
兰亭攥着车帘,眼看着自己离家越来越远,眼看着车队离了垠州府城。
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直到垠州府城的城楼消失在兰亭的视野,她才放下车帘。
官道尘土飞扬,一头戴斗笠、旅人装扮的男子飞驰马上,正是从阵前偷跑回来的裴放。
裴放离得老远便看到前方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他勒马上了官道旁的岔道,与车马队错开,走岔道继续往垠州府城赶去。
兰家出大事了,他不放心兰亭。
裴放拿备用的假路引进了城,偷摸回了家。他本想先去兰家见兰亭,但一路风尘仆仆,他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了,便想先回去沐浴更衣,再去见兰亭。
“三、三公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后门上的小厮看见裴放吓得六神无主。
“别多嘴。”裴放把斗笠丢给小厮,一路朝他母亲的正院去。
大夫人正和儿媳妇徐氏说话,说的正是兰家以及兰亭的事。她们今日才知道,兰亭要随采选官进京了。
“娘,你说兰亭真的是想攀龙附凤才和我们家退亲的吗?”徐氏道。
大夫人看看她:“你说呢。”
“应该是为了救兰家那一大家子吧。前两天兰辉放出来,我还以为兰家京城来了靠山呢,没想到……”徐氏道,“那她直说就行了呗,何必要来我们家说那一通话。把我们家还有小叔子说得一文不值的。不过,这样也好,等小叔子回来,我们不怕没法交待。”
大夫人轻咳了两声,最近她思虑过多,身子一直不太好。
徐氏给婆婆倒了蜜茶,伺候她喝了两口。
“就怕他不认账,再惹下祸来,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大夫人抚着自己的心口道。大夫人从前对兰亭就不太满意,主要原因倒不是兰亭本人,只因兰亭没有母亲,父亲又毁了容,兰家还家道中落,实在算不上良配。
但兰亭真的来退了婚,大夫人心里也不是滋味,怕儿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而且,她早就有所耳闻,兰家此番遭难,一部分原因是裴放。这些日子,她也正是因为这事,心神不宁,身子都熬垮了。
“不认也没办法,总不能和皇上抢女人吧。”徐氏道,“回头咱们给小叔子重新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有了新人总归会忘了旧人的。”
大夫人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她的儿子她了解。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徐氏呵斥。
“三公子回来了!”侍女急忙道。
“什么!”大夫人猛地起身,只觉一阵晕眩,人直直往后倒,徐氏和侍女忙托住她的腰背。
大夫人抓紧儿媳妇的手,道:“不能、不能叫他知道兰亭的事,赶紧、赶紧把他弄回前线。”
“我们不说,我们不说。”徐氏忙道。
不过片刻,裴放便到了房门口。
裴放一脚夸进门,未等他开口,大夫人便抓起身边的茶盏朝他砸去。
“孽障!临前脱逃,你是要害死裴家吗?”大夫人厉声呵斥,“赶紧给我回去!”
“娘,我岳父家的事解决了没?”裴放躲开茶盏,问道。
大夫人气得心口抽痛,这兔崽子在前线,怎么知道兰家出事了,只怕是兰亭告诉他的。
“三弟,你怎么知道兰家出事的?”徐氏问。
“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了,我先回去沐浴,等下去兰家。娘,我等下再来给您请安,我这一身臭死了。”裴放说完,转头就走。
等裴放一走,大夫人连忙吩咐侍女:“快去和伺候三公子的人说,任何人不得透露兰家和兰亭的事。”
侍女领了吩咐忙下去了。
大夫人被气得喘不上气来,徐氏忙给她顺气。
“娘,三弟从阵前跑回来,不要紧吧?”徐氏道。
“怎么可能不要紧!”大夫人气道,“我们裴家只怕也要遭难!”
“爹和夫君还在前线呢,有裴家军在,应该没事吧?”徐氏道。
“你以为裴家军就是铁板一块了!”大夫人道,“先不说那些,先把这孽障稳住,不把他稳住,他定要去截进京的采选车,那裴家就真的完了。”
“对对对,兰亭今日才离开。”徐氏道。
大夫人和徐氏开始对词、谋划,只为把裴放哄骗住,让他先回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