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期》荠麦青

3、距离 掌心

　　掌心相握，单齐怔愣半晌，直到简宁催促似的晃了下手，他才回过神来，说道：
　　“我是单齐，简单（dan）的那个单（shan），整齐的齐，也很高兴认识你”

　　【Nice to meet you.】

　　简宁不禁晃了下眼，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如此清新脱俗的自我介绍。
　　简宁收了手，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空落感，转瞬即逝。
　　他问：“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不明所以的单齐点了点头。
　　简宁狡黠一笑。
　　“既然是朋友，那帮个小忙也不过分吧？”
　　单齐有点儿迷惑，但仍旧跟着简宁的步调点了点头。
　　得到满意的回答，简宁转身走向柜台，抽出了一个账本，摊开让单齐看了看。
　　【3.24. 进账0元。
　　3.25 进账34元。
　　3.26 进账15元。
　　……
　　4.7 暂无】
　　单齐汗颜，他实在没想到简宁会经营的如此不善。
　　忽然间福至心灵，他默默转身，走到货架旁，拿了一堆东西。

　　门外绿意映入，光透过缝隙穿入，打在这位爽快的朋友身上，简宁突然间觉得这位朋友现在看起来十分之伟大。
　　然而这种感觉直到单齐掏出手机的那刻戛然而止。

　　看到单齐瞪着眼四处找收款码，简宁端着尴尬的笑打断了他的未语之言。
　　“不用找了，没有收款码。”
　　单齐啊了一声，眼神中满是错愕。
　　震惊之余，他又带了些质问的语调，“只收现金？”
　　简宁轻笑一声：“我都没有手机，不收现金收什么？”
　　仿佛想起了一些伤痛，他眉目敛起，深思哀远。
　　然而单齐并没有察觉他突然的沉默，这个可怕的直男只是想：
　　怪不得老板的生意做的这么差呢。

　　气氛沉默下来，单齐忙着从身上摸出几分现钱，却什么都掏不出来，他有些尴尬：

　　“那个，老板，我好像买不了东西了。”
　　深思被打断的简宁也没有跟他计较，只是点了点头，步向门口，仰头看着无边春色。

　　玉兰花已悄然落尽，绿叶点缀枝头。
　　风拂过，简宁的衣袂翻飞，宛如一只单薄却坚韧的蝴蝶。
　　单齐只觉得光影拢人，竟要将他们分隔在两个境地。
　　此刻的他们站的很近，却又如此遥远。

　　【皑如天边雪，皎如云间月】

　　——
　　日子兜兜转转，转眼已是中旬，绿意正浓。
　　简宁的小店还是生意惨淡，每天光顾的只有街坊，偶尔好奇的学生，以及单齐。
　　一来二去，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小单对他的称呼也由“老板”变成了“宁哥”，偶有晨昏午乐之事，自不必提。

　　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长街池塘里蛙鸣阵阵，噪醒了梦中之人。。
　　恍然惊醒，简宁细白的手腕搭在眼上，只觉日久，像做了一场大梦，睁眼不知今夕何夕。

　　简宁从躺椅上坐起，推开窗户，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已恢复生机的小塘——
　　这塘有个极为文雅的名字——“半亩塘”，取自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之句。
　　倒也应了这句诗，这塘乐得明净，不见当初叶黯花残。

　　刹那间仿佛穿透了光阴，他又回到了中学语文课堂上，老先生身着儒雅中山装，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指着校园里的小水池一字一句叫他们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
　　字正腔圆的教书声，稀稀拉拉的耳语声，而他支着头，笑着望向窗外好景。

　　没有荷，没有月色，只是久违的惬意，而他竟记了很多年。

　　简宁的手肘搭在窗台上，皮肉下木头的质感冲淡了回忆的虚无。在十多年后的春日，他突然很想再看一次《荷塘月色》。

　　——

　　说干就干的老板顺理成章地歇了一晌，准备光顾一下长街巷里一坐落很久的书店。

　　七拐八折一番搜索加之求助后，简宁终于站在了“期友”的门前。

　　门上要掉不掉斑驳不堪的漆，砖瓦间青黄的印记，陈旧的字迹一笔一画，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位旧时光的见证者。

　　简宁步入书店，迎面而来慵懒的气息。堂前悬着“书香氤氲古今”，高大的货架分布在两侧，满满当当都是书，偶尔的一套桌椅，只留下了狭窄的过道。

　　徜步而行，简宁顺着货架细细看去，正专心找书时，忽闻一声：“宁哥！
　　”
　　是单齐。
　　单齐喊完，又察觉不大对劲，便压低声音循着他而来。
　　“宁哥要找什么书呢？”
　　因为声音压低，单齐靠近了些，低低的嗓音传进耳廓，像有一阵酥麻电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