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你，我容易吗》马思远

3、升学

　　从下午的语文卷开始，我与袁俊雅的差距逐渐显现出来，特别是最后一门英语，我比人家足足少拿60分。母猪插葱装不得象，总成绩证明我就是“纸老虎”，政治课赚得的一点点尊严，到现在已然是荡然无存。
　　其实英语成绩差是全县乡中的普遍问题，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缺少老师，当时科班毕业的英语教师，县城的几所学校就打破头地抢走了，到了下面乡中，都是找落榜的高中生代课。而且我们班的运气还要差，找谁代课不可以，非要找班里同学的小姐姐，她自己还是个学生样，别说维持课堂纪律了，班里的捣蛋鬼们都敢明着拿她开玩笑。
　　记得有一次她给我们班上课，读了课本上的句子Please open the window，读完课堂还比较安静，可是等她讲解了这句英语的中文意思，班里可就热闹了。后排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全都跳起来，从前是他们跟老师们对着干，这天却做了老师的“好学生”，三下五除二，就把教室的所有窗户给打开了。要知道，那时候可是滴水成冰的寒冬啊，坐在窗边的同学冻得口吐白雾，又捂耳朵又跺脚，但是没有人站出来把窗户关上。
　　当然这些理由跟人家袁俊雅说不着，老师教导我们不能“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所以无论袁俊雅表现得多高傲，我还是厚着脸皮跟她请教学习英语的诀窍。不知道是炫耀还是别的原因，袁俊雅痛快地告诉我六个字：“多读、多背、多写。”
　　我马上苦瓜脸：“就怕读了，一点不会呀。”
　　袁俊雅又给我指了个高招：“不行你在单词上注汉字。”她还告诉我，“我们班音标不好的，也有人在用这办法。”
　　本来觉得袁俊雅快没利用价值了，可是听了她的这个建议，免不得又被我缠磨了几天。我让她把英语课本慢慢地读出来，我根据她的读音在每个单词上注汉字，还别说，这个办法很实用，我就是这样读通了初中课本的全部课文，中考时英语成绩全校第二，考第一名的是我们英语老师她兄弟。
　　更让人想不到地是，数年以后这本加满汉字的初中课本，居然被袁俊雅由老家的角落里翻出来，成为她个人收藏中的极品，每当她闲得没事，就拿出来读着汉字朗诵英文，往往是读不了几句就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袁家学习期间，就见到袁俊雅她爹回来过一次，他见了我既意外又热情，死活拉住我不让走，还让袁俊雅她娘给我包肉馅饺子。回家我跟我娘把这事说了，我娘一点都不领情，还悄悄地跟我说：“老袁家跟人合伙打的矿口是白眼洞，三十万会都砸进去了。这次回来，就是又想找你爹借钱。”
　　其实我娘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抱怨归抱怨，礼数是礼数，在我下次准备找袁俊雅学习时，她让我带上事先准备好的两瓶酒，给未来的老丈人。
　　这个假期我是忙碌的，除去完成作业，跟袁俊雅学习，我还接触了几个县重点初中的同学，目的还是想从他们哪儿讨点学习诀窍。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跟张志军聊天时，他就透露了县中与乡中的另外一大不同，就是人家县中用的参考资料多。
　　详细了解了参考资料的好处，我又打起了袁俊雅的念头。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懂得“势力”了，觉得袁家开矿打了白眼洞，就应该矮我们赵家一头，袁俊雅帮我更是应该的。于是我瞧了个机会，在村头堵住了看朋友回来的袁俊雅。
　　“以后你把学校发的参考资料给我邮一份。”我简直是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袁俊雅瞪着眼睛直摇头：“不可能，学校发的参考资料每人就一份。”
　　“你笨呀。”我毫不客气地指责她，“你不会象这几天一样，抄了邮给我。”
　　袁俊雅恼狠狠地回了句：“那我自己还学习不？”然后她就想饶开我往家走。
　　我岂能让她这样子离开我，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说：“我们家是下了聘礼的，十万块钱买资料都能用车拉。”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袁俊雅的脸就白了，她想甩掉我拉她的手没成功，就很鄙视地对我喊：“赵晓强，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第一次感觉袁俊雅很难懂，明明漂亮文静的一个女学生，性子却比男孩们还刚强。我们僵持许久，我无奈亮出杀手锏：“我明年考不上一中，你家就得还钱。”
　　我不清楚袁俊雅对她们家遇到的困难了解多少，反正她后来答应给我邮资料，而且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多年后我们翻出来几封袁俊雅当时的信，我很歉意地问，“耽误你不少学习时间吧？”袁俊雅的回答却让我感到意外：“开始的时候确实费时间，后来我就用抄题代替审题，给你抄完一道题，我就做一道，做完之后继续抄，这样反而锻炼了我踏实地理解问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第二年中考，我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进一中，袁俊雅“名正言顺”地成了我的未婚妻。在我们赵家喜气洋洋的同时，老袁家也是长出了口气，因为那时候逼他们家还钱，就等于逼他们家破产，而且后来我娘告诉我，袁俊雅她爹以串亲家为名，软磨硬泡，又跟我爹借走了五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