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哑巴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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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酷热，虞然走在刘二身旁，有些心不在焉。
刘二的妻子居然是孟金玲，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成的亲。
这个安乐巷的时间实在太混乱了，虞然只能通过刘二的年龄来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二，你和金玲什么时候成的亲，我记得金玲以前在孟家……”
虞然话说半句，等着刘二自动交代信息。
刘二:“我与金玲成亲已经七载有余，七年前金玲出府采药受了伤，被我撞见所救，在家中休养了半月。”
停顿片刻，他低下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结巴道:“金玲，心善，看我一人孤苦，便…便与我成亲…”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啊。
虞然心下了然，被他这副局促幸福的模样逗笑，忍不住弯起嘴角。
“恭喜你啊刘二，几年不见你已经成家了，对了你们有孩子吗？”
刘二微愣，正要回答，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孩童稚嫩的呼喊声。
“爹爹！”
已经有答案了。
虞然看着逐渐靠近的两人。
小女孩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穿着红粉色的小衣裳裙子。
她是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彤彤不说，两侧羊角辫也被震得一高一低。
走近了，她又脆生生地冲刘二喊了声“爹爹”，随后仰着小脑袋看虞然，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
她一点也不怯，甚至在一步步靠近她。
虞然现在还穿着棺材里大红大绿的古装，身上沾满了土和木头屑，有的地方甚至撕破了，完全是乞丐的模样。
虞然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专门拍了拍身上的土才蹲下，和小女孩齐平，看着她打招呼。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英荷，刘英荷。”
“英荷呀，你好乖呀！”虞然笑眯眯地摸摸小英荷的脑袋，这才发现她的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视觉上拉长了耳垂的长度，莫名有种慈悲相。
虞然抬头对刘二道:“刘二，你的女儿很有福气啊，以后一定大富大贵！”
刘二连连道谢，说什么感谢姑娘金口玉言赐福之类的，俨然把她当成了神仙了。
“娘亲你快来！”
说话间走在后面的女人终于赶到，她似乎是身体不好，所以走得很慢，身体消瘦，脸色看上去很苍白。
加上藕色的衣裙，青色的腰带，更显得她十分憔悴，虞然刚刚圆圆看她，还以为她穿着孝服呢。
不过见到虞然，她还是挂上了温婉的笑，没有说话，浅浅地点头和她问好。
这应该就是孟金玲了。
虞然亦冲她笑:“孟金玲，终于见到你了。”
这句话一出，孟金玲却脸色突变，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迅速褪去，整个人陷入无限惶恐与痛苦之中。
她乱得手指乱舞，喉咙里溢出沙哑的，熟悉的，呜咽般的声音。
“呃呃呃呃！”
“啊呜呜呜呜呃呜呜——”
几乎是同时，虞然想到了刚刚在棺材里听到的哭声，原来那不是她的幻听，是真的有人在哭。
是孟金玲。
沉默的金玲……
原来她是哑巴，不会说话。
刘二此刻也有些紧张，替妻子转达她的话。
“姑娘，金玲没有姓，金玲是大小姐的丫鬟，怎么能姓孟呢？”
孟金玲顺着他的话疯狂点头。
“这万万是不得的！”
虞然掏出了护身符和族谱给她看。
“是孟紫瑛的意思，是她亲自写的。”
捡到护身符的时候，孟金玲就有些呆滞了，随即而来的是万分的激动。她没敢碰护身符，而是双手颤颤巍巍接过族谱。
刘二也靠过来一起看。
两人见到上面的字都非常震惊，尤其是孟金玲，居然瞬间跪趴在地上，将族谱平平整整地摊平在地上，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摩挲。
虞然从她的面对跳开，移动到侧面。
刘二则和她一起跪着看族谱，小英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蹲在孟金玲旁边蹭她，可能是误会了虞然让她母亲难过，还皱着小脸瞪了虞然一眼。
被莫名一个白眼的虞然并没有生气，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委屈，她故意装作很受伤的样子看小英荷。
小孩子没什么心思，见她可怜巴巴的，又尴尬地低头去哄母亲。
刘二:“是大小姐的字！”
“错不了，这字就是大小姐写的，大小姐以前传信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写的，真的是大小姐。”
刘二有些语无伦次。
看向虞然的眼神更热切了。
“金玲自从被大小姐迷晕送出来后，就再也不敢回孟府了，她以为大小姐是生她的气了。要是没有姑娘你，我们要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了，金玲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的。”
孟金玲一直点头。
“这些年金玲睡不好吃不好，总是心心念念着大小姐，心病难医，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
“姑娘，您就是金玲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虞然不解。
“为什么会觉得孟紫瑛是生气了？”
“人人都说镇王府是个好去处，王爷镇守边疆不在朝中，大小姐嫁过去就是当家王妃，上头没有婆婆刁难，下面也没有妾室找不痛快。”
“可是，出嫁前三日，金玲听到了一些传言，说镇王府里头有个极厉害的人物，大小姐嫁过去肯定要受磋磨。孟老爷已经五日没有回府，好像是不想大小姐嫁过去，向天家求旨呢。”
“孟老爷是太傅大人，最会识人，他说那镇王府不好，那定然不好！金玲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小姐，想替大小姐嫁入镇王府。”
“大小姐非常生气，斥骂金玲是想抢她的荣华富贵，还把金玲迷晕发卖出府了……”
原来是这样。
虞然突然就想到那两个癫狂的媒婆，那么急迫地让孟紫瑛嫁过去，那镇王府能是个什么好地方。
孟紫瑛这是在保护金玲吧。
她说她的命她自己扛。
“她没有生气，她不是怪你。”虞然看着孟金玲，将真相告诉她。
缓缓道:“她说，她的命她自己扛，金玲，她是在保护你。”
……
孟金玲突然就愣住了，豆大的泪珠滑落眼眶，她开始双手捂着脸痛哭。
“啊啊呃呃呜呜呜呜——”
哑巴的哭声。
很难听。
想被掐住命运的咽喉般。
她拼命想要发出声音，把自己多年的痛苦说出来，可她做不到。
这场误会折磨了她太久，七年时间，她的丈夫身体强壮，她的女儿白嫩健康，只有她被折磨得骨瘦如柴。
没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只能用短暂的啊呜声，将满腔的苦发泄出来。
眼泪从指缝和下巴滑落，她好像要把她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
虞然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金玲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将族谱拿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滴到了纸页的右下角，现在有好几张已经黏在了一起。
她紧张地擦拭纸张，用干的衣角吸水分。
虞然看她擦得费劲，将族谱拿了过来，不甚在意地合上。
宽慰她说:“没关系的，一会干了就好了，这种纸很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孟家用的纸，不会是什么次品。
孟金玲这才放心。
知道她是要去李府，金玲当即打手势表示要和刘二一起送她过去。
一路上金玲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李府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据说这个李家和孟家很不对付，因为当年上书把染病的人赶到南巷的人，就是孟太傅。
李大人从此就记恨上了孟家，孟大小姐出嫁的时候，李府故意晦气他们，把南巷长长的一条街都挂上了白幡。
孟大小姐病故下葬时，李府在门口放了一天的鞭炮庆祝。
他们一直没有掩饰对孟家的恨，现如今人人都染了病，李府成了这安乐巷有头有脸的家族，他们甚至勒令不准别人提起孟家。
刘二千叮咛万嘱咐，让虞然一定要把有关孟家的东西都藏好，千万不要被李家的人看到。
虞然和小英荷玩得很开心，哄她不要叫自己姑姑，要叫自己姐姐。
小英荷很听话地叫了她一路姐姐。
进了巷里，虞然想到孟紫瑛送给自己的一两银子，干脆拿出来，要给他们一家人都买礼物。
刘二和孟金玲推脱着不要，给他们什么都不要。
虞然只能给小英荷买了个木簪子，是黄杨木的，荷花花样，上面坠了一粒白色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花了6钱银子。
物价真贵啊。
自己可真穷啊。
虞然把剩下的4钱银子揣回兜里，幸好刘二和孟金玲什么都不要，不然她真就一穷二白了。
一行人到达李府的那条巷子口。
刘二和孟金玲他们就不往前了。
“姑娘，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他们都认得我和金玲，我们要是和你一起过去，李家人肯定不会让你进去的。”
“好。”虞然再次摸了摸小英荷的头，又嘱咐孟金玲说。
“现在误会解开了，金玲你好好养身体吧，孟大小姐也希望你好。”
孟金玲使劲点头。
附近来了认识他们的人，一家三口忙埋着头匆匆离开，虞然目送他们走远，才大摇大摆往李府走过去。
被这么多的事情打岔，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从李府拿到黑魇石，新手任务就能完成了。
她加快脚步走近李府，看守门的两个人在眯着眼睡大觉，不禁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往里面走。
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还敢闯我们李家的大门！”
“臭乞丐，滚滚滚滚远点！我们这可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小心小爷我打断你的腿！”
虞然被推搡下台阶。
开始把毕生看过的小说套路都用一遍。
虞然:“哎？你们家是不是有人病重，太巧了，我正好是大夫，我来帮你们看看，耽误了病人你们赔得起吗？！”
守门小厮:“我们府里人都好着呢，再胡说八道，你这个乞丐怕是不想活了！”
虞然:“其实我是来找你们府里的大公子的！我现在已经有了你们大公子的孩子，这可是你们未来的小主子，李老爷难道要让自己的孙子流落在外吗，你们还不赶紧让我进去！”
守门小厮:“一派胡言，谁人不知我们大公子体质孱弱，无法生育，你这乞丐还想赖上我们大公子？！”
虞然:“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看你们府里上空阴云密布，黑雾沉沉，府内怕是有妖邪作祟，所以大公子才会不孕不育啊，待老夫进去捉妖，可保你们万事太平啊哈哈哈！”
守门小厮:“哪来的疯子，给我打！”
虞然转头就跑，绕着圈跑:“哎？哎？别打人啊，都是读书人，动嘴不动手呀！”
“呦~来了个读书人呀~~”
李家大门里的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两个追打虞然的小厮马上回到大门两边，一左一右将大门打开，对里面的人陪笑作揖。
“李管家，来了个乞丐疯子，叨扰了您的清净，小的们这就把她打跑。”
门扇半开，里面的人还没露头，话就已经清晰地传到虞然耳中。
“吵到我是小事，叨扰到夫人才是大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忘了？”
“是是是，小的们不敢忘。”
“读书人多好啊，细皮嫩肉的，那就像以前一样，丢进园子里喂镇国将军吧！”
随着这些冷血可怕的命令的出现，虞然终于看清了说话的这个李管家的模样。
五十多岁，体态肥胖，大两号的衣服把大肚子勒得紧紧的，看上去简直是个行走的胖葫芦。
他也是瘟疫的病人，鼻子上有一块硕大的红色印记，一直持续到人中。
很小丑。
典型的反派角色。
虞然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对付他了。
在虞然打量管家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两个小厮领了命令，挽着袖子就要上来动手，虞然已经在悄悄地摸武器了，管家却突然出声制止。
“等等——”李管家招招手，和身后的小丫鬟说了几句话，对方快步离开。
他这才往前一步，扭着手上的大扳指，斜着眼睛道:“我们老爷夫人酷爱读书，正好有个对子对不上来，你既然是读书人就试一试吧。”
小丫鬟把纸送了过来。
“如果对上了，我就为你引见我们家老爷！”
虞然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首唐诗宋词元曲，顿时信心满满。
接过对联打开一看，却傻眼了。
她要对的是【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1]。
这是…
孟家大门楹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哑巴在哭
，还差 